第17章：奢侈品，與日用品
皮平在說出那番話後，便緊張地低下了頭，等待著導師的審判。
他已經做好了被立刻驅逐出去的準備。
作為一個學徒，背叛自己的資助人，無論在哪個行當，都是大忌。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他聽到的，是一聲輕笑。
「皮平。」
林奇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責備，反而帶著一絲……讚許？
「抬起頭來。」
皮平忐忑地抬起頭，看到的是導師那雙深不見底的、平靜的眼睛。
「你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林奇緩緩說道，「你要記住，在這個研究所里，誠實，是比任何鍊金天賦都更寶貴的品質。信息，尤其是不利於我們的信息，更是我們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他拿起那張菲尼亞斯給的清單，在指尖輕輕彈了彈。
「很好，現在，我們知道了我們的『投資人』，想要什麼了。」
這番出人意料的反應，讓皮平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他意識到，這位導師的氣度與智慧，遠超他的想像。
這一刻，他才真正地，心甘情願地，將自己視作了這個小團隊的一員。
「好了，都過來。」
林奇將莉娜和皮平都叫到了實驗台前，召開了「異常魔法現象研究所」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戰略路線會議。
他將那張寫滿「龍血花」、「星辰鐵」等珍稀材料的清單，鋪在了桌子中央。
然後，又將那個還在散發著微光的、裝著T-73樣本的培養皿，放在了清單的旁邊。
一邊，是投資人眼中的「高利潤」項目。
另一邊，是他們自己的「天選之子」。
「現在，我們來討論一個問題。」
林奇進入了他最擅長的教學模式。
「菲尼亞斯先生認為，這些東西，比我們的『燈』，更有商業價值。你們怎麼看？」
莉娜首先發言，她已經初步具備了林奇的思維方式：「他錯了。這些材料雖然單價昂貴，但產量稀少，受眾也只是少數高端法師和鍊金大師。它們的市場……很小。」
「非常正確，莉娜。這在商業上，叫做『奢侈品邏輯』。」林奇點點頭，然後看向皮平，「皮平，你長期在商會，從一個商人的角度看呢？」
皮平被導師點名，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結合自己的經驗說道：「莉娜小姐說得對。而且……而且這些材料的催生技術，雖然困難，但幾大鍊金行會都有涉獵，我們的技術就算能領先，也很難形成壟斷，最多只能在價格上取得一點優勢。一旦被模仿，利潤就會迅速降低。」
「完美！」林奇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帶兩個魔法學徒，而是在帶兩個極具潛力的「產品經理」。
他指著那個T-73培養皿，聲音開始變得充滿激情。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這個『不起眼』的苔蘚。」
「它是什麼？是『日用品』！是能走進每一個家庭，甚至每一條街道的東西！它的市場，是整個王國，乃至整個大陸！」
「它的技術壁壘高嗎？高到不可思議！在我們公布『生物奧能晶格』的秘密之前，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想明白它的原理！只要我們能實現量產，我們就擁有了絕對的、無法被模仿和超越的——技術壟斷！」
「一個市場無限大，且能被我們獨家壟斷的產品。」
林奇攤開雙手，下了最終的結論。
「現在，你們告訴我，究竟哪個，才更有價值？」
莉娜和皮平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被導師這番石破天驚的商業邏輯徹底震撼了。
原來，真正的財富，不是去追逐那些人人垂涎的「黃金」，而是去創造一種所有人都離不開的「空氣」！
「我明白了，導師！」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被點燃的火焰。
「很好，思想統一了。」
林奇滿意地將那張清單收了起來，然後看向皮平，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
「那麼，皮平，我們來談談你的第二份工作——如何為你真正的老闆菲尼亞斯先生，寫一份讓他滿意的『述職報告』。」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林奇親自指導皮平，如何去「管理你的老闆」。
「首先，你要讓他看到『進展』。你可以告訴他，我們正在對一種全新的『高效生物催化技術』進行攻關，這個技術聽起來就很高深，符合他的期望。」
「其次，你要讓他看到『潛力』。你可以『順便』提一句，為了測試這項技術，我們將其應用在了一些『廉價的』光敏苔蘚上，取得了一些『有趣的初步成果』，比如發光效率提升了十幾倍。」
「最後，你要向他『示弱』，讓他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你可以說，這項技術目前還不穩定，距離應用到他清單上那些『高價值材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樣，既能讓他保持期待，又不會讓他過早地干涉我們的核心項目。」
皮平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一下午學到的「腹黑」知識，比過去五年在商會裡學到的都多。
他鄭重地收起了這份「匯報指南」，下定決心要當好這個「雙面間諜」。
團隊的路線問題，和外部的投資人問題，都得到了完美的解決。
現在，他們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對「生物奧能晶格」展開真正的核心技術攻關了。
「好了，我們開始吧。」
林奇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而專注。
「第一步，我們需要將『生物奧能晶格』從T-73的細胞組織中分離出來，進行單獨的離體培育。這是實現人工量產的基礎。」
皮平主動請纓，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他熟練地配置了一份極其溫和的、在傳統植物鍊金學中用於分離不同細胞組織的「一號細胞分離劑」。
然後，他用一根精密的玻璃滴管，吸取了少量藥劑，小心翼翼地，將其滴在了顯微鏡下載玻片上的T-73樣本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通過顯微鏡觀察著即將發生的一幕。
他們期待著，看到那些完美的六邊形晶格，像寶石一樣，從普通的植物細胞中被剝離出來。
然而。
就在那滴透明的藥劑，接觸到樣本的瞬間。
異變陡生！
在顯微鏡那被放大了數百倍的視野里。
那些原本穩定而璀璨的、如同雪花般的「生物奧能晶格」，仿佛被滴上了濃硫酸的糖塊一樣，在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內部光芒！
它們完美的六邊形結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扭曲、瓦解、崩塌！
不到三秒鐘的時間。
樣本區域內所有的「生物奧能晶格」，全部像融化的雪花一樣，崩解成了一灘毫無生機的、混濁的有機物。
死了。
它們全都，死了。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興奮和激動，瞬間被一層冰冷的陰霾所取代。
他們遇到了，自項目開始以來，第一個真正的，也是最致命的技術瓶頸。
這個來自大自然的完美造物，拒絕任何形式的人工干預。
他已經做好了被立刻驅逐出去的準備。
作為一個學徒，背叛自己的資助人，無論在哪個行當，都是大忌。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他聽到的，是一聲輕笑。
「皮平。」
林奇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責備，反而帶著一絲……讚許？
「抬起頭來。」
皮平忐忑地抬起頭，看到的是導師那雙深不見底的、平靜的眼睛。
「你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林奇緩緩說道，「你要記住，在這個研究所里，誠實，是比任何鍊金天賦都更寶貴的品質。信息，尤其是不利於我們的信息，更是我們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他拿起那張菲尼亞斯給的清單，在指尖輕輕彈了彈。
「很好，現在，我們知道了我們的『投資人』，想要什麼了。」
這番出人意料的反應，讓皮平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他意識到，這位導師的氣度與智慧，遠超他的想像。
這一刻，他才真正地，心甘情願地，將自己視作了這個小團隊的一員。
「好了，都過來。」
林奇將莉娜和皮平都叫到了實驗台前，召開了「異常魔法現象研究所」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戰略路線會議。
他將那張寫滿「龍血花」、「星辰鐵」等珍稀材料的清單，鋪在了桌子中央。
然後，又將那個還在散發著微光的、裝著T-73樣本的培養皿，放在了清單的旁邊。
一邊，是投資人眼中的「高利潤」項目。
另一邊，是他們自己的「天選之子」。
「現在，我們來討論一個問題。」
林奇進入了他最擅長的教學模式。
「菲尼亞斯先生認為，這些東西，比我們的『燈』，更有商業價值。你們怎麼看？」
莉娜首先發言，她已經初步具備了林奇的思維方式：「他錯了。這些材料雖然單價昂貴，但產量稀少，受眾也只是少數高端法師和鍊金大師。它們的市場……很小。」
「非常正確，莉娜。這在商業上，叫做『奢侈品邏輯』。」林奇點點頭，然後看向皮平，「皮平，你長期在商會，從一個商人的角度看呢？」
皮平被導師點名，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結合自己的經驗說道：「莉娜小姐說得對。而且……而且這些材料的催生技術，雖然困難，但幾大鍊金行會都有涉獵，我們的技術就算能領先，也很難形成壟斷，最多只能在價格上取得一點優勢。一旦被模仿，利潤就會迅速降低。」
「完美！」林奇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帶兩個魔法學徒，而是在帶兩個極具潛力的「產品經理」。
他指著那個T-73培養皿，聲音開始變得充滿激情。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這個『不起眼』的苔蘚。」
「它是什麼？是『日用品』！是能走進每一個家庭，甚至每一條街道的東西！它的市場，是整個王國，乃至整個大陸！」
「它的技術壁壘高嗎？高到不可思議！在我們公布『生物奧能晶格』的秘密之前，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想明白它的原理！只要我們能實現量產，我們就擁有了絕對的、無法被模仿和超越的——技術壟斷！」
「一個市場無限大，且能被我們獨家壟斷的產品。」
林奇攤開雙手，下了最終的結論。
「現在，你們告訴我，究竟哪個，才更有價值？」
莉娜和皮平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被導師這番石破天驚的商業邏輯徹底震撼了。
原來，真正的財富，不是去追逐那些人人垂涎的「黃金」，而是去創造一種所有人都離不開的「空氣」！
「我明白了，導師！」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被點燃的火焰。
「很好，思想統一了。」
林奇滿意地將那張清單收了起來，然後看向皮平，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
「那麼，皮平，我們來談談你的第二份工作——如何為你真正的老闆菲尼亞斯先生，寫一份讓他滿意的『述職報告』。」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林奇親自指導皮平，如何去「管理你的老闆」。
「首先，你要讓他看到『進展』。你可以告訴他，我們正在對一種全新的『高效生物催化技術』進行攻關，這個技術聽起來就很高深，符合他的期望。」
「其次，你要讓他看到『潛力』。你可以『順便』提一句，為了測試這項技術，我們將其應用在了一些『廉價的』光敏苔蘚上，取得了一些『有趣的初步成果』，比如發光效率提升了十幾倍。」
「最後，你要向他『示弱』，讓他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你可以說，這項技術目前還不穩定，距離應用到他清單上那些『高價值材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樣，既能讓他保持期待，又不會讓他過早地干涉我們的核心項目。」
皮平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一下午學到的「腹黑」知識，比過去五年在商會裡學到的都多。
他鄭重地收起了這份「匯報指南」，下定決心要當好這個「雙面間諜」。
團隊的路線問題，和外部的投資人問題，都得到了完美的解決。
現在，他們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對「生物奧能晶格」展開真正的核心技術攻關了。
「好了，我們開始吧。」
林奇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而專注。
「第一步，我們需要將『生物奧能晶格』從T-73的細胞組織中分離出來，進行單獨的離體培育。這是實現人工量產的基礎。」
皮平主動請纓，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他熟練地配置了一份極其溫和的、在傳統植物鍊金學中用於分離不同細胞組織的「一號細胞分離劑」。
然後，他用一根精密的玻璃滴管，吸取了少量藥劑，小心翼翼地，將其滴在了顯微鏡下載玻片上的T-73樣本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通過顯微鏡觀察著即將發生的一幕。
他們期待著，看到那些完美的六邊形晶格，像寶石一樣，從普通的植物細胞中被剝離出來。
然而。
就在那滴透明的藥劑，接觸到樣本的瞬間。
異變陡生！
在顯微鏡那被放大了數百倍的視野里。
那些原本穩定而璀璨的、如同雪花般的「生物奧能晶格」，仿佛被滴上了濃硫酸的糖塊一樣，在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內部光芒！
它們完美的六邊形結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扭曲、瓦解、崩塌！
不到三秒鐘的時間。
樣本區域內所有的「生物奧能晶格」，全部像融化的雪花一樣，崩解成了一灘毫無生機的、混濁的有機物。
死了。
它們全都，死了。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興奮和激動，瞬間被一層冰冷的陰霾所取代。
他們遇到了，自項目開始以來，第一個真正的，也是最致命的技術瓶頸。
這個來自大自然的完美造物，拒絕任何形式的人工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