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小小狀元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柳永雖看不透方仲永這個忘年交,卻對其有著謎一樣的自信。

  蔡襄見五人名額已確立,於是動筆寫下五人姓名、籍貫、年齡,而後呈給高坐『文逸書會』的蔡伯俙過目。

  此刻,蔡伯俙端坐高台,姿態慵懶,眉宇間儘是睥睨之色。

  他身後立著四人,皆衣冠楚楚,氣度不凡,正是名動東南的「福州四傑」。

  陳襄執扇而笑,風流自賞,談吐如珠玉落盤。

  陳烈懷抱長卷,指尖輕撫畫卷一角,墨痕似藏山河萬里。

  鄭穆指間紫毫輕轉,筆鋒微顫,如龍蛇游浮游。

  周希孟雙目如電,寒光凜凜,言語未發,盡顯肅穆神態。

  此刻的蔡伯俙正慵懶地抖著腿兒,自以為勝券在握。

  「老楊,還是你鬼點子多,一家一家斗,倒是顯不出本州的能耐來,三家合一……哦,不對,算上蔡襄這慫包,該是四家……」

  說到這,蔡伯俙忽然眼前一亮,打了一個響指,朝楊竑陰笑起來。

  楊竑心領神會,湊到耳畔低語,「不出十日,會首您力挫梅鶴、虎岩、蒲章、蒲吳的消息將傳遍大江南北。」

  蔡伯俙聽得連連點頭,「特別是東京,要傳得猛烈些,務必令京城人人議論,成為一樁佳話,如此,既能報當年梅鶴書會的詆拒之仇,也能引起官家的重視。」

  話音方落,見蔡襄正徐徐走來,於是故意朝著身後四書生調侃道:

  「磨嘰這許久,遲遲選不出應斗名單來,想必那幾家書會不過虛有其表罷了,真是令人失望啊——」

  說著,故意將尾音拖得冗長。

  為首的陳襄「啪嗒」一聲,將手中摺扇一收,反手倒插於後脖頸,笑道:「您乃八閩第一才子,饒是那江南的晏殊也不敢與您鬥文弄墨,更何況是那些籍籍無名之輩?想必都嚇破了膽,不敢應斗,這才遲遲遴選不出名單來。」

  楊竇撇見蔡襄過來,知道挖苦的機會到了,於是譏笑著,扯起嗓音道:

  「知州,他們這是雞崽子,而您是那把殺牛刀,他們總該是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的……」

  話很難聽,蔡襄聽得眉頭直皺,一把將名單拍在案上,並將楊竇話頭截斷,「楊竇,不如稱一稱自己有幾斤幾兩?」

  楊竇才學不顯,被這麼懟一句,一時語塞,麵皮漲紅。

  蔡襄見楊竇不語,繼而轉向蔡伯俙,道:「知州,五人名單已決,請過目。」

  蔡伯俙鼻孔朝天,斜視著名單,嗤笑一聲,道:「柳三變?四十九……已過不惑之年,本州卻不曾在文壇中聽聞此人,難道是臨時拉來湊數的?」

  目光又向下斜了斜,「方仲永麼?」

  說著,朝著身側的楊竇悠悠道:「方才閣中倒是遇著了,龐籍這廝竟將其奉為座上賓,想來有些能耐,可惜遇著本州及爾等四傑,怕是僅有哭鼻子的份了。」

  楊竇一聽,心知機會又來了,譏笑道:「漕司是有眼無珠,放著您這麼位八閩第一才子不請教,卻去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方仲永,這是妒忌您的才學。

  且方仲永此人我偶有耳聞,相傳,去年在金溪梅靈寺詠梅失題,鬧了大笑話,貽笑大方。今竟登台鬥文,豈非不自量力?」

  蔡伯俙「哦?」的一聲,「此事,我倒是未知,不想卻是一個宵小之輩,虧本州還抱有期待呢!看來,龐籍這廝是得了失心瘋才會奉其為座上賓……恩,你說得不錯,應是妒忌……」

  「欸?這不是蒲城吳家的後輩麼?也敢出來湊熱鬧?」

  蔡伯俙言語中滿是不屑。

  楊竇則「噗嗤」一聲,指著名單末尾道:

  「蒲城章家更過分,竟驅九歲稚童來參斗,還真是印了那句老話——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

  蔡伯俙瞧著這份『一言難盡』的名單,似笑非笑地看著蔡襄,挖苦道:「看來,五場比斗,也就你蔡襄稍稍拿得出手了,真是無趣。」

  蔡襄則不卑不亢道:「《漢書·魏相傳》言: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眾,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

  奉勸知州莫要自滿。」

  蔡伯俙聽得哈哈大笑,在他眼裡,「驕兵必敗」就是個笑話。

  「蔡襄,本州有嬌縱的底氣,你莫眼紅。本州自三歲起,文斗一事未嘗一敗,言一句獨孤求敗也未嘗不可。」


  蔡襄還道:「盡可拭目以待。」

  蔡伯俙根本不將蔡襄之言放在眼裡,他朝天打了一個響指,朝身後屬官呼道:「起樂,本州要率先出斗,楊竑,可得瞧仔細,瞧本州是如何在談笑間挫敗這群宵小的。」

  身後四書生之一的陳烈抱著畫卷向前一步,道:「知州自去抖擻風采,由吾來作畫,您之風采皆可盡收錄於畫卷中。」

  蔡伯俙一聽,心頭大喜,又聽得楊竇建議道:

  「知州,不如兩斗並行,您斗您的賦,他斗他的畫!」

  「如此,甚合我的心意……蔡襄,首場比斗,賦與丹青兩斗並行,由本州與陳烈出斗,但本州有一個要求,觀此五人名單,皆為老弱病殘,本州不屑與之斗,由你來做本州的對手,你且去安排比斗丹青者,一炷香後,銅鑼為號。」

  ……

  方仲永見蔡襄遲遲未回,於是走到章衡那,與之攀談起來。

  「小章衡,還記得我麼?」

  章衡停下手頭把玩著的撥浪鼓,晃了晃頭上如羊角的髮髻,眨了眨清澈童真的眼眸,應道:「記得,你是金溪方仲永,登山不甚崴了腳。」

  「呃……」

  「待會詩斗,記得詩從心出,不在巧飾;意由情生,待會無論旁人如何議論,只管寫你心中所見,眼中所感,不必執著於一勝一負,懂了麼?」

  歷史脈絡中,章衡雖勇奪千年龍虎榜榜首,可那是二十四年後的事情。

  方仲永覺得,當下的章衡僅為九歲稚童,能順利作出有意境的詩就很了不得了,若說要與福州四傑爭勝負,恐怕得輸在年紀上。

  哪知章衡忽地收起嬉笑,將撥浪鼓別於褲頭,挺起小胸膛,一字一頓道:「我才不會輸!我長大後還要當狀元呢!騎馬遊街,光耀門楣!」

  方仲永聽著,並不覺得這是好高騖遠,他伸手摸了摸章衡的額頭,「恩」道:「好好好,小小狀元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