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有一策
看來，暫時拿不到第二份引薦了。
方仲永略感失望，他一直認為與林逋交好的龐籍應當是『梅鶴書會』其中一員，沒承想，竟然不是。
如果不是，難不成與另外三大書會有瓜葛？
「蔡兄，龐漕司他既非『梅鶴書會』會眾，難道是入了其它書會？」
蔡襄再度搖頭，「龐漕司他並未加入任何書會，方小郎莫急，若想湊齊三份引薦，最好是去一趟汴京。我曾聞龐漕司提過一嘴，官家有意今歲秋來開科，來年春闈你若能赴京趕考，或許，我這個最年輕會眾稱謂，得易手了！」
今歲開科？
方仲永聽得神情一震，有些意外，人生頭一遭科舉來得這麼快，想著，得抓緊把整部《孝經》背個滾瓜爛熟才是，順便培養好斷句韻律感。
同時感到意外的，是龐籍未入書會，難道是中立派？
印象里，龐籍積極推動軍制改革，又提拔范仲淹、狄青等人，怎麼可能是中立派？
或者說，眼下的龐籍還在觀望？
細思之下，極有可能。
西夏戰爭爆發前夕，龐籍在官場上一直處在不溫不火的位置，或許跟他未站立場有關。
遭遇軍事失利後，官家急需一個軍事強硬派主政，中立派的龐籍自然成為最好的選擇，這也是說得通的。
側面看，未來五年內，龐籍不溫不火或許還與福建這趟差事有關，這齣於方仲永的猜測。
大抵是差事辦得不夠漂亮，方仲永總覺得龐籍是帶著官家的指標來辦差的。
至於什麼指標，方仲永還不得而知。
僅知道自丁謂主茶政以來，茶利是連年暴跌的，甚至有虧損的風險，這也是他敢問蔡襄「或與茶利暴跌有關？」的底氣所在。
一旁的林閒正進行著第二話的編排，耳畔蔡襄與方仲永的閒談傳入耳膜，聽到今歲開科時，心頭是蠢蠢欲動的，可方仲永的話還縈繞在他頭上，他搖搖頭，暗自嗤笑一聲，把腦袋裡不切實際的科舉夢給晃了個粉碎。
「謝蔡兄告知，我與王家三郎當發奮苦讀，旨在今歲決戰秋闈。」
「恩，少年當如是。」
蔡襄單手托腮，感慨道：「自我結識范會首後，才意識到社稷積弊已到危如累卵的關頭，出判漳州後又涉茶政，此種緊迫感更甚了。
只嘆『梅鶴書會』勢單力薄，還無力與朝中守舊派相抗衡。」
說著，凝重問道：「方小郎，我且問你，可知入這『梅鶴書會』意味著什麼？」
「蔡兄，梅花知我意。」
「不懼守舊派？」
「昔日知管仲，知更張當如疾雷破山耳。」
「前方若是十萬大山呢？」
「雷起星火，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十萬大山盡可焚之。」
蔡襄撫掌而笑，暗道一句，不愧是那首詠梅詩詞的作者，年紀雖小，難得有這等覺悟。
「好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夜相談甚歡，時候不早，該當歇息了。」
蔡襄帶著爽朗的笑，拾起擱在桌上的摺扇，起身間卻被方仲永生生叫住。
「蔡兄，且慢！我有一策可扭轉當下茶政積弊，不如聽完再走？」
方仲永出言叫住蔡襄，是想要獻策，他想，龐籍若能在北苑茶政上干出成績來，保不准能在西夏戰爭爆發前得到重用，能提前拜相更好。
被叫住的蔡襄僵著脊椎，剎那間，他將手頭攥著的摺扇重新擱回木桌，並一屁股坐回漆花竹凳上，雙眸凝視著坐在對面的方仲永。
此話若放在午前，蔡襄只當方仲永是在兒戲，當下他反而靜下心來，問道：「我此來北苑，是受龐漕司之託來清查山場帳目的，若能查出端倪，進行杜絕規範，或能扭轉北苑茶利暴跌的窘境，你之策略，是否也與查帳有關呢？」
方仲永聞言，搖頭否認，查帳？查帳要是管用，四處派審計一通清查，哪有改革什麼事？
難怪龐籍回朝後不溫不火，鐵定是查帳不盡人意。
「蔡兄，查帳或許能追回一些茶利，卻聊勝於無。」
「哦？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依我之見，山場可盡取締之。」
蔡襄聽得心頭一顫，此來北苑，他心知茶政積弊在於山場，可方仲永一開口，竟是要端掉整個山場，實在是聳人聽聞。
再者，取締山場，誰給茶戶發「茶本金」？誰來給茶戶收茶？誰來存儲？誰來販運？誰來稽私？
忽然，蔡襄想到一個可能，旋即搖頭道：「你是否想說以官收租錢、以商貿之販茶者收征算，盡罷禁榷，謂之通商？
行不通的，如此一來，山場是無法再伸手，可必定招致民間私販盛行，茶利盡歸富商之手，莫說三司不准，官家也不會答應的。」
方仲永沒想到蔡襄能這麼快聯想到「通商之法」，也沒想到蔡襄會一口否定「通商之法」。
沒記錯的話，再過個十幾年，蔡襄、葉清臣、范仲淹三人將會上疏主張「令天下通商，只收其稅，盡使行商，以取長久之利。」
往後數十年，北宋通商頗為自由，商稅也有所起色，只不過，正如蔡襄眼下所言，茶利大多流入富商之手，直到北宋末年重新「禁榷」這才作罷。
只是，方仲永所提並非是「通商之法」，而是南宋乃至於後世所施行的「引榷合同法」。
方仲永微微一笑，道：「自唐之王涯榷茶失敗，而今，相繼有了『入中法』、『貼射法』，可無一沒有遭到失敗的，這足以說明『禁榷』已然無法勝任，這不單單是山場腐敗的問題，蔡兄覺得通商之法不妥，在我看來，通商之法較之當下禁榷還是要優良不少的，只不過，其利還不足以使朝廷下定決心改制罷了。
倘若有一法，可使茶利翻漲四番呢？」
方仲永很清楚，當下讓朝廷改「禁榷」為「通商」是痴人說夢，十幾年後之所以能成功改制，那是因為慶曆君子們得勢，況且那會兒，茶利都快要倒貼了，朝廷又急用錢打仗，不改也得改，這叫形勢所迫。
如果讓龐籍跟官家說，我有一法，能使茶利增多數十萬貫，前提是得推倒整個「禁榷」制度。
那官家一定會說，你是不是有病？
可若說的是，我有一法能使茶利翻漲四番，那官家大概率會說，欺君可是死罪，想清楚再說一遍......
方仲永略感失望，他一直認為與林逋交好的龐籍應當是『梅鶴書會』其中一員，沒承想，竟然不是。
如果不是，難不成與另外三大書會有瓜葛？
「蔡兄，龐漕司他既非『梅鶴書會』會眾，難道是入了其它書會？」
蔡襄再度搖頭，「龐漕司他並未加入任何書會，方小郎莫急，若想湊齊三份引薦，最好是去一趟汴京。我曾聞龐漕司提過一嘴，官家有意今歲秋來開科，來年春闈你若能赴京趕考，或許，我這個最年輕會眾稱謂，得易手了！」
今歲開科？
方仲永聽得神情一震，有些意外，人生頭一遭科舉來得這麼快，想著，得抓緊把整部《孝經》背個滾瓜爛熟才是，順便培養好斷句韻律感。
同時感到意外的，是龐籍未入書會，難道是中立派？
印象里，龐籍積極推動軍制改革，又提拔范仲淹、狄青等人，怎麼可能是中立派？
或者說，眼下的龐籍還在觀望？
細思之下，極有可能。
西夏戰爭爆發前夕，龐籍在官場上一直處在不溫不火的位置，或許跟他未站立場有關。
遭遇軍事失利後，官家急需一個軍事強硬派主政，中立派的龐籍自然成為最好的選擇，這也是說得通的。
側面看，未來五年內，龐籍不溫不火或許還與福建這趟差事有關，這齣於方仲永的猜測。
大抵是差事辦得不夠漂亮，方仲永總覺得龐籍是帶著官家的指標來辦差的。
至於什麼指標，方仲永還不得而知。
僅知道自丁謂主茶政以來，茶利是連年暴跌的，甚至有虧損的風險，這也是他敢問蔡襄「或與茶利暴跌有關？」的底氣所在。
一旁的林閒正進行著第二話的編排，耳畔蔡襄與方仲永的閒談傳入耳膜，聽到今歲開科時，心頭是蠢蠢欲動的，可方仲永的話還縈繞在他頭上，他搖搖頭，暗自嗤笑一聲，把腦袋裡不切實際的科舉夢給晃了個粉碎。
「謝蔡兄告知，我與王家三郎當發奮苦讀，旨在今歲決戰秋闈。」
「恩，少年當如是。」
蔡襄單手托腮，感慨道：「自我結識范會首後，才意識到社稷積弊已到危如累卵的關頭，出判漳州後又涉茶政，此種緊迫感更甚了。
只嘆『梅鶴書會』勢單力薄，還無力與朝中守舊派相抗衡。」
說著，凝重問道：「方小郎，我且問你，可知入這『梅鶴書會』意味著什麼？」
「蔡兄，梅花知我意。」
「不懼守舊派？」
「昔日知管仲，知更張當如疾雷破山耳。」
「前方若是十萬大山呢？」
「雷起星火，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十萬大山盡可焚之。」
蔡襄撫掌而笑，暗道一句，不愧是那首詠梅詩詞的作者，年紀雖小，難得有這等覺悟。
「好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夜相談甚歡，時候不早，該當歇息了。」
蔡襄帶著爽朗的笑，拾起擱在桌上的摺扇，起身間卻被方仲永生生叫住。
「蔡兄，且慢！我有一策可扭轉當下茶政積弊，不如聽完再走？」
方仲永出言叫住蔡襄，是想要獻策，他想，龐籍若能在北苑茶政上干出成績來，保不准能在西夏戰爭爆發前得到重用，能提前拜相更好。
被叫住的蔡襄僵著脊椎，剎那間，他將手頭攥著的摺扇重新擱回木桌，並一屁股坐回漆花竹凳上，雙眸凝視著坐在對面的方仲永。
此話若放在午前，蔡襄只當方仲永是在兒戲，當下他反而靜下心來，問道：「我此來北苑，是受龐漕司之託來清查山場帳目的，若能查出端倪，進行杜絕規範，或能扭轉北苑茶利暴跌的窘境，你之策略，是否也與查帳有關呢？」
方仲永聞言，搖頭否認，查帳？查帳要是管用，四處派審計一通清查，哪有改革什麼事？
難怪龐籍回朝後不溫不火，鐵定是查帳不盡人意。
「蔡兄，查帳或許能追回一些茶利，卻聊勝於無。」
「哦？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依我之見，山場可盡取締之。」
蔡襄聽得心頭一顫，此來北苑，他心知茶政積弊在於山場，可方仲永一開口，竟是要端掉整個山場，實在是聳人聽聞。
再者，取締山場，誰給茶戶發「茶本金」？誰來給茶戶收茶？誰來存儲？誰來販運？誰來稽私？
忽然，蔡襄想到一個可能，旋即搖頭道：「你是否想說以官收租錢、以商貿之販茶者收征算，盡罷禁榷，謂之通商？
行不通的，如此一來，山場是無法再伸手，可必定招致民間私販盛行，茶利盡歸富商之手，莫說三司不准，官家也不會答應的。」
方仲永沒想到蔡襄能這麼快聯想到「通商之法」，也沒想到蔡襄會一口否定「通商之法」。
沒記錯的話，再過個十幾年，蔡襄、葉清臣、范仲淹三人將會上疏主張「令天下通商，只收其稅，盡使行商，以取長久之利。」
往後數十年，北宋通商頗為自由，商稅也有所起色，只不過，正如蔡襄眼下所言，茶利大多流入富商之手，直到北宋末年重新「禁榷」這才作罷。
只是，方仲永所提並非是「通商之法」，而是南宋乃至於後世所施行的「引榷合同法」。
方仲永微微一笑，道：「自唐之王涯榷茶失敗，而今，相繼有了『入中法』、『貼射法』，可無一沒有遭到失敗的，這足以說明『禁榷』已然無法勝任，這不單單是山場腐敗的問題，蔡兄覺得通商之法不妥，在我看來，通商之法較之當下禁榷還是要優良不少的，只不過，其利還不足以使朝廷下定決心改制罷了。
倘若有一法，可使茶利翻漲四番呢？」
方仲永很清楚，當下讓朝廷改「禁榷」為「通商」是痴人說夢，十幾年後之所以能成功改制，那是因為慶曆君子們得勢，況且那會兒，茶利都快要倒貼了，朝廷又急用錢打仗，不改也得改，這叫形勢所迫。
如果讓龐籍跟官家說，我有一法，能使茶利增多數十萬貫，前提是得推倒整個「禁榷」制度。
那官家一定會說，你是不是有病？
可若說的是，我有一法能使茶利翻漲四番，那官家大概率會說，欺君可是死罪，想清楚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