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茶政積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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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柳永的「守口如瓶」之言,王安石卻露出為難神色,他所讀的聖賢書不足支持他如此行事。

  「舅父待我如摯親,若有問,不可隱瞞也,再者,我等並無耽於美色,就是......浴了個足,還是堂堂正正的好。」

  這話差些把柳永干破防了。

  柳永揉了揉眉心,「柳叔我什麼風評,你又不是不知,若是如實相告,你舅父他未必肯信,屆時柳叔我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

  王安石可不管洗不洗的清,他執拗道:「柳叔自可寬心,舅父知我脾性,必不會生疑。」

  「獾郎,明日若有問起,我來回應即可。」

  方仲永心知柳永的難處,也知道王安石執拗的脾性,眼下只能掏出吳瓊才能鎮得住王安石,是以,方仲永湊近王安石並輕聲道:「此事若被你表妹知道,她會如何想?」

  王安石只一息就想通了,「全憑方兄主意。」

  柳永難繃的臉色這才舒緩開來,他輕輕哼起方才新作之詞,耳畔則傳來車輪敲擊青磚的「噔——噔」聲。

  柳永心想,以後浴足這種事,還是少帶王安石這個後生為妙。

  思緒間,馬車拐入街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北苑漕司衙門前,一輛馬車緩緩停駐。

  體態肥胖的龐籍探出身體,隨即踩著馬凳下了車駕。

  漕司衙門前立有兩道身影,紛紛拱手道:「蔡襄、蔡旻問好漕司。」

  龐籍扶著玉樹腰帶上前,一把握住其中一年輕人的手,親切道:「君饃可算來了,可令我好等啊!」

  說著,轉頭看向另外一人,「這位是?」

  與龐籍握手的年輕人是時年二十一歲的蔡襄,字君饃。

  「漕司,此為吾弟蔡旻,年少未及冠,故而還未取字。」

  蔡襄將身後胞弟蔡旻推上前來。

  龐籍上下打量一番,稱讚道:「儀表堂堂,都說福建蔡家好出才俊,果真如此,來,進衙門說話。」

  龐籍大手一揮,帶著二人踏進衙門,來到後堂後,又差小吏奉上茶湯,便聊了起來。

  「疏忽三載,初見君饃時還是在殿試之時,那年你進士及第,可惜老夫膝下小女尚幼,倒是便宜了江陰的葛家。」

  龐籍略帶惋惜神色,他喝了一口茶湯,隨即話鋒一轉,朝蔡旻道:「蔡家小郎,可有婚配否?」

  蔡旻被問得神情一滯,隨即恭敬應道:「旻未有功名在身,唯有苦讀,不敢輕言婚事。」

  「好!」

  龐籍一拍大腿,眼前的蔡旻長得文質彬彬,真乃女婿的不二人選。

  三年前錯過了蔡襄這個大才子,好在其胞弟同樣出眾,算是彌補了缺憾。

  「可願做老夫的女婿?」

  龐籍忽然伸手抓住蔡旻的手腕,目光炯炯。

  蔡旻有些不知所措,他心想,這不對吧?

  此番他跟隨著兄長蔡襄從漳州趕來,說是來協助漕司衙門處理茶政積弊,怎一進衙門就要被抓去當女婿了呢?

  蔡旻哪裡知道龐籍因三年前錯過他的兄長而懊悔不已。

  龐籍自然是懊悔的,三年前蔡襄才氣動京城,進士及第後初試便通過「館閣」考試,很快便引起官家重視並出判漳州,比起同期的狀元王拱辰、榜眼劉沆、探花孫抃、進士及第歐陽修等還要出色不少。

  令龐籍折服的還有蔡襄的書法,無論楷書、行書,不僅帶有幾分顏真卿的神韻,又頗得幾分晉人的韻致,因此,龐籍十分珍視蔡襄的墨寶。

  龐籍此來福建處理茶政,官家更是有言在先,「蔡襄熟知當地茶政,可用之。」

  如此出眾的青年才俊,只恨當年小女年幼,當得知蔡襄還有一個同樣出色的胞弟時,龐籍眼睛都快亮出火花來了。

  「漕司,不如待舍弟考中功名,您再榜下抓婿也不遲的。」

  蔡襄帶著儒雅的笑,看著弟弟一臉無措,出口解圍道。

  「也罷!」

  龐籍鬆開手來,頓了頓,道:「官家有意秋來開科,先說好,明年春闈開榜,若是榜上有名,可別應了別家相公的酒宴。」


  蔡旻茫然無措地看向兄長,見兄長頷首,才應道:「自不負漕司抬愛。」

  龐籍聽得滿面紅光,他輕捏鬍鬚,道:「如此甚好,也好了卻老夫心中一樁心事。」

  言畢,重新換上一副嚴肅神態,道:「這茶政積弊已久,又以北苑貢茶最甚,官家此番下定決心整頓茶政,可謂任重而道遠。老夫到北苑已半月有餘,對於茶利暴跌仍無頭緒,君饃,老夫將你調來漕司衙門,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蔡襄思索片刻,問道:「漕司,往年茶政盈利幾何?」

  龐籍向前升出五個手指。

  「五百萬貫?」

  「不足五十萬貫!」

  「什麼!」

  「北苑盈利幾何?」

  「不足十五萬貫!」

  蔡襄、蔡旻皆是一驚,這與他們的心底預期可差了將近十倍。

  要知道,三十年前丁謂主茶政時,茶事尚且盈利三百六十餘萬貫,單獨一個北苑巔峰時期可盈利百萬貫,眼下的茶事盈利竟是不足三十年前一個零頭,對於蔡襄、蔡旻二人而言實在有些聳人聽聞。

  蔡襄臉色一冷,他深知這北苑茶政的水可渾著呢!想要整頓北苑茶政談何容易?

  僅三十年,北苑茶利從百萬貫暴跌至十五萬貫,也難怪官家下定決心整頓茶政,再不整頓,不消幾年茶政必然走向負債進而拖累朝廷財政。

  在福建成長的蔡襄對於北苑茶政了解頗多,深知這些茶利是不會憑空消失的,於是開口道:

  「漕司,茶政之利可不下於鹽、酒,而今索然無利,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流入一些人的腰包里去了。」

  蔡襄沉吟片刻,道出心中看法。

  「君饃所指,可是丁家?」

  蔡襄點頭稱是,並沉吟道:「眼下,北苑的貢茶經每年鬥茶分品,再向朝廷上貢的龍品、鳳品、甲品團茶,低於甲品皆由山場統一售予茶商,而當地最大的茶商便是丁謂之侄丁簫,只需查一查北苑『山場』往年的帳簿,想必可以查出端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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