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更張之志
隨著人口爆炸式增長，投軍的流民只會越來越多，這便埋下了「冗兵隱患」，一旦有戰事發生且僵持不下時，必定會拖累朝廷財政。
「榷商」的官營制度本質上則是對於底層平民的盤剝，這會造成生產效率越來越低下。自身也極易滋生腐敗，其壟斷地位又會導致商品缺乏競爭力導致價格失序，財政收入只會逐年銳減。
自真宗修天書、行封禪，所耗財富是為天文數字，這間接導致往後財政逐年惡化。
而朝廷冗員日益增多，加之夷狄金饋之遺，又得承擔佛、道及郊祀之開銷，冗費之下朝廷受困於財短，便再無能力收編流民，流民四起必定寇盜橫行，於是內外交困，社稷垂危，這便是范仲淹所預言的邏輯所在。
可惜范仲淹的諸多擔憂如同石沉大海，朝廷並不採納，反而多次貶謫范仲淹，直到十年之後爆發宋夏戰爭，宋軍在西北三戰皆敗，遼國又在北疆陳兵十萬訛詐歲貢，國內又連連兵變與起義，這時候的大宋朝廷才想起十年前范仲淹的預言，這時候的宋仁宗看著財政赤字陷入了沉思。
十年光陰，整整十年光陰，范仲淹最寶貴的十年光陰，也是北宋最寶貴的十年光陰，就這麼白白浪費掉了。
有時候，不經歷失敗，人永遠都無法正視自己的弱點，北宋朝廷就是如此，非到快要崩潰的時候才想起來搞「新政」，匆忙間卻又無耐心，致使「新政」虎頭蛇尾，方仲永是感到惋惜的。
話頭落下時，王安石再難抑制激昂的情緒，高呼道：「國家竟已垂危如此！」
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轉口道：「早前，我隨家父出知韶州，曾親眼目睹平民入春耕而無力購買稻苗，因此，不得不向豪紳借貸，一旦遭遇災荒欠收，平民不僅無法還貸，反而要欠下巨額錢息，若非家父力排眾議拿「留州」錢幫一眾平民渡過難關，只怕許多耕田已被當地豪強兼併了去。
而今想來，難道不是民生困頓的前兆麼？」
王安石的言語愈發高昂起來，「舊政積弊，希文公之言書句句在理，朝廷為何不接納呢？氣煞我也！
我當在此明志，此生以革除弊政、更張圖強為己任，方兄、柳叔，一道奮鬥罷！」
柳永聽得嘴角抽了抽，自古輕言更張者，哪一個會有好下場？
他只想安穩中個進士，再謀個地方官好好幹上幾年，這輩子也就沒有遺憾了。
「王小郎，自古更張之事多兇險，可得想好，官場渾著呢！」
柳永勸著，哪知王安石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道：「柳叔，人無大義無以立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朝綱崩壞、民生凋敝麼？湟魚尚且逆流，我等何以退縮？」
方仲永靜靜看著王安石激昂神態，實則心中早已湧起波瀾來。
他於心頭腹誹道：「自古輕言大義者臨陣必變節，可他是抱著滿腔熱血的拗相公王安石啊！」
這話從王安石口中聽得，反倒是順耳得很，振奮得很！
「人無大義，跟一條鹹魚有什麼區別呢？獾郎，我當與你共勉，柳兄，做官嘛，要麼不做，要做就做把大的！」
方仲永說著，朝柳永探出拳頭來。
「恩......」柳永思索片刻，一拍大腿，狠道：「想我柳永半生瀟灑，也夠本了，汝等年紀輕輕有如此覺悟，當捨命陪君子也！」
柳永說著，握住拳頭與方仲永的拳頭碰在一起，又與王安石碰了碰，三人相視而笑。
「哈哈！」
那肥胖官人爽朗笑著，欣慰道：「有少年如此，真乃大宋社稷之福，只是更張之路荊棘叢生，是要得罪許多權貴的，爾等可要有所覺悟。」
柳永一抬眼，笑道：「龐官人，論得罪權貴，我這位方老弟可在行著呢！」
那肥胖官人聽得神情一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能得罪什麼權貴？
「方小友得罪了誰？」
好奇心下，隨口便問了出來。
柳永也不含糊，娓娓將那日錢惟演如何被駁得吐了血一一道出。
方仲永聽得目瞪口呆，也不知柳永在哪聽的版本，什麼「吐血如噴泉，染出數丈遠」這不純純扯淡麼？
王安石聽著柳永的闡述，目光逐漸從震驚轉變為欽佩。
那肥胖官人嘴巴張得能塞入一顆雞蛋，這錢惟演何許人也？他是知道的。
雖說近年來官家開始清算丁謂一黨，錢惟演因與丁謂有著連襟關係受到波及逐漸淡出政壇，但他還有著一層外戚的身份，又是文壇泰斗，其家族、門生故吏於朝中依舊是有話語權的。
該說方仲永初出牛犢不怕虎呢？
卻又不像，從辯駁之言可窺見方仲永並非熱血上頭，而是條理清晰的駁斥「西崑體」浮糜陳言、粉飾太平。
又言及「大宋之膿瘡」，這與范仲淹的萬言書是不謀而合的。
「好個方小友！竟是將錢老東西駁得吐了血，真性情也！駁斥『西崑體』之論刀刀見血，不錯，後生可畏啊！」
那肥胖官人開口稱讚著，他本身對錢惟演這樣的外戚大臣是較為反感的，對所謂的「西崑體」駢文也感到厭惡，他曾向官家上過劄子，陳述「西崑體」之害，卻在朝堂上受到諸多言論「圍攻」。
方仲永此舉，倒使他頗為解氣。
同時也對方仲永不畏權貴的品質所打動，他想，待將福建的差事處理完滿後回京城，定要將方仲永這個後生介紹給希文認識的，想必希文會如獲至寶的。
「如此一來，崇尚『西崑體』的朝堂新老頑固們可是與你結成了仇家，只怕他日仕途艱難，當真不怕後悔麼？」
肥胖官人試探道。
方仲永聳聳肩，道：「喜好粉飾太平者多循因守舊，我既以更張為志，他日若得官身於朝堂之上，遲早是要與之反目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妨呢？」
王安石附和道：「方兄霸氣，這『西崑體』浮糜陳言，理應儘早禁絕，以尊古文，如此才能肅清文壇浮誇之風。」
「榷商」的官營制度本質上則是對於底層平民的盤剝，這會造成生產效率越來越低下。自身也極易滋生腐敗，其壟斷地位又會導致商品缺乏競爭力導致價格失序，財政收入只會逐年銳減。
自真宗修天書、行封禪，所耗財富是為天文數字，這間接導致往後財政逐年惡化。
而朝廷冗員日益增多，加之夷狄金饋之遺，又得承擔佛、道及郊祀之開銷，冗費之下朝廷受困於財短，便再無能力收編流民，流民四起必定寇盜橫行，於是內外交困，社稷垂危，這便是范仲淹所預言的邏輯所在。
可惜范仲淹的諸多擔憂如同石沉大海，朝廷並不採納，反而多次貶謫范仲淹，直到十年之後爆發宋夏戰爭，宋軍在西北三戰皆敗，遼國又在北疆陳兵十萬訛詐歲貢，國內又連連兵變與起義，這時候的大宋朝廷才想起十年前范仲淹的預言，這時候的宋仁宗看著財政赤字陷入了沉思。
十年光陰，整整十年光陰，范仲淹最寶貴的十年光陰，也是北宋最寶貴的十年光陰，就這麼白白浪費掉了。
有時候，不經歷失敗，人永遠都無法正視自己的弱點，北宋朝廷就是如此，非到快要崩潰的時候才想起來搞「新政」，匆忙間卻又無耐心，致使「新政」虎頭蛇尾，方仲永是感到惋惜的。
話頭落下時，王安石再難抑制激昂的情緒，高呼道：「國家竟已垂危如此！」
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轉口道：「早前，我隨家父出知韶州，曾親眼目睹平民入春耕而無力購買稻苗，因此，不得不向豪紳借貸，一旦遭遇災荒欠收，平民不僅無法還貸，反而要欠下巨額錢息，若非家父力排眾議拿「留州」錢幫一眾平民渡過難關，只怕許多耕田已被當地豪強兼併了去。
而今想來，難道不是民生困頓的前兆麼？」
王安石的言語愈發高昂起來，「舊政積弊，希文公之言書句句在理，朝廷為何不接納呢？氣煞我也！
我當在此明志，此生以革除弊政、更張圖強為己任，方兄、柳叔，一道奮鬥罷！」
柳永聽得嘴角抽了抽，自古輕言更張者，哪一個會有好下場？
他只想安穩中個進士，再謀個地方官好好幹上幾年，這輩子也就沒有遺憾了。
「王小郎，自古更張之事多兇險，可得想好，官場渾著呢！」
柳永勸著，哪知王安石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道：「柳叔，人無大義無以立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朝綱崩壞、民生凋敝麼？湟魚尚且逆流，我等何以退縮？」
方仲永靜靜看著王安石激昂神態，實則心中早已湧起波瀾來。
他於心頭腹誹道：「自古輕言大義者臨陣必變節，可他是抱著滿腔熱血的拗相公王安石啊！」
這話從王安石口中聽得，反倒是順耳得很，振奮得很！
「人無大義，跟一條鹹魚有什麼區別呢？獾郎，我當與你共勉，柳兄，做官嘛，要麼不做，要做就做把大的！」
方仲永說著，朝柳永探出拳頭來。
「恩......」柳永思索片刻，一拍大腿，狠道：「想我柳永半生瀟灑，也夠本了，汝等年紀輕輕有如此覺悟，當捨命陪君子也！」
柳永說著，握住拳頭與方仲永的拳頭碰在一起，又與王安石碰了碰，三人相視而笑。
「哈哈！」
那肥胖官人爽朗笑著，欣慰道：「有少年如此，真乃大宋社稷之福，只是更張之路荊棘叢生，是要得罪許多權貴的，爾等可要有所覺悟。」
柳永一抬眼，笑道：「龐官人，論得罪權貴，我這位方老弟可在行著呢！」
那肥胖官人聽得神情一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能得罪什麼權貴？
「方小友得罪了誰？」
好奇心下，隨口便問了出來。
柳永也不含糊，娓娓將那日錢惟演如何被駁得吐了血一一道出。
方仲永聽得目瞪口呆，也不知柳永在哪聽的版本，什麼「吐血如噴泉，染出數丈遠」這不純純扯淡麼？
王安石聽著柳永的闡述，目光逐漸從震驚轉變為欽佩。
那肥胖官人嘴巴張得能塞入一顆雞蛋，這錢惟演何許人也？他是知道的。
雖說近年來官家開始清算丁謂一黨，錢惟演因與丁謂有著連襟關係受到波及逐漸淡出政壇，但他還有著一層外戚的身份，又是文壇泰斗，其家族、門生故吏於朝中依舊是有話語權的。
該說方仲永初出牛犢不怕虎呢？
卻又不像，從辯駁之言可窺見方仲永並非熱血上頭，而是條理清晰的駁斥「西崑體」浮糜陳言、粉飾太平。
又言及「大宋之膿瘡」，這與范仲淹的萬言書是不謀而合的。
「好個方小友！竟是將錢老東西駁得吐了血，真性情也！駁斥『西崑體』之論刀刀見血，不錯，後生可畏啊！」
那肥胖官人開口稱讚著，他本身對錢惟演這樣的外戚大臣是較為反感的，對所謂的「西崑體」駢文也感到厭惡，他曾向官家上過劄子，陳述「西崑體」之害，卻在朝堂上受到諸多言論「圍攻」。
方仲永此舉，倒使他頗為解氣。
同時也對方仲永不畏權貴的品質所打動，他想，待將福建的差事處理完滿後回京城，定要將方仲永這個後生介紹給希文認識的，想必希文會如獲至寶的。
「如此一來，崇尚『西崑體』的朝堂新老頑固們可是與你結成了仇家，只怕他日仕途艱難，當真不怕後悔麼？」
肥胖官人試探道。
方仲永聳聳肩，道：「喜好粉飾太平者多循因守舊，我既以更張為志，他日若得官身於朝堂之上，遲早是要與之反目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妨呢？」
王安石附和道：「方兄霸氣，這『西崑體』浮糜陳言，理應儘早禁絕，以尊古文，如此才能肅清文壇浮誇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