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眾星捧月
至於得罪錢惟演這件事，方仲永反而不放在心上，畢竟，「西崑體」這一門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他此番行為，定然是會被梅堯臣看在眼裡的，梅堯臣素來與歐陽修交好，梅堯臣看在眼裡便等同於歐陽修看在眼裡，算是提前結一個眼緣。
雖說，此時的歐陽修進士及第不過三年，僅授館閣校勘還沒什麼能量，然而以他大嘴巴的秉性，相信自己的「傳說」很快便會在汴京城內流傳開來。
這便意味著，自己提前站好了立場並納了投名狀，他日進京趕考，必定會受到「古文運動」那一派官員的青睞，也算是投石問路了。
方仲永手中持著撿來的枯樹枝，在泥土中翻來攪去，規劃著名未來的科舉仕途之路。
待規劃得差不多時，困意也席捲而來。
回到西廂房，方仲永便帶著一臉疲憊沉沉入睡。
天邊露出魚肚白時，一聲尖銳的雞啼刺入耳膜，慵懶的方仲永從臥床上爬起。
他支起和合窗，探頭望了一眼半黑半白的天際，發出一聲感慨，這或是十年來，自己起得最早的一天了。
支起和合窗不久後，一名丫鬟便捧來一盆熱水，與一套新袍。
一番洗漱，換上新袍。
方仲永前腳剛邁出院子，遠遠便看到吳芮正於太湖石旁舞弄著什麼。
近看之下，竟是在耍「五禽戲」。
「吳叔父，晨起百吉。」
方仲永來到吳芮身後，有樣學樣也跟著耍了起來。
他覺得，這副身軀孱弱了些，強壯體魄很有必要。
只見吳芮雙手握空拳成鹿角狀，腰馬向後偏轉，並帶動雙臂劃弧，目隨手動間，笑眯眯道：
「是仲永啊！不錯，年輕人就該聞雞起舞，哪似他們倆，不到日上三竿是起不來的。」
吳芮的話，帶著幾分抱怨，方仲永只得陪著笑，並扭動著腰身，跟著吳芮的節奏舞動起來。
直舞到天光大亮，二人才收起架勢來到膳廳。
廳內，吳家主母正使喚著丫鬟端來糕點與豆漿；大抵是昨夜沒睡好的緣故，脾氣是有些大的，明明那丫鬟並無過錯，卻要吃上一頓訓斥。
那丫鬟哪裡知道，吳家主母只是在指桑罵槐罷了。
「大清早的，夫人的肝火也該收一收，快去叫生兒、瓊兒起來用膳，日頭都多高了，卻還這般懈怠，待會的私塾早堂又得爾晚。」
吳芮哪能聽不出他這位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以方仲永的聰慧，未免尷尬趕忙將她支走。
「仲永啊！舞了半晌，定是餓的，先吃吧！」
吳芮說著，推了推桌上那碟金桔餅。
「梁元帝蕭繹曾在《纂要》中說，『一日之計在於晨』，《女論語》又說，『一日之計，在於寅』，生兒、瓊兒若有你這般自律，那便是燒高香了。」
「爹爹確實得去梅靈寺上一柱高香的。」
冷不丁，廳外傳來吳瓊的聲音。
「女兒寅時末便起了，在書齋練了好一會字呢！」
只見吳瓊歡快的走進膳廳，將手中的字帖置於桌上，並帶著期待的目光朝方仲永問道：「快看看，我臨摹得如何？」
吳芮卻笑道：「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爹爹看看，字寫得如何。」
吳瓊卻嘟起嘴來，「爹爹又不懂『瘦金體』，看了也是白搭。」
吳芮晃了晃手，朝方仲永自嘲道：「細養十三年，到頭來換來一句：白搭，欸……小侄......便看看瓊兒寫得如何罷！」
方仲永接過字帖，看著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墨跡，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這該瘦的地方不瘦，該藏鋒的地方卻露鋒，不該顯露的地方卻拉得冗長，這令他想到一個典故——邯鄲學步......
「呃......」
看著一臉期待的吳瓊，只怕是不好潑冷水的。
「臨摹之跡......是有幾分神韻的，很有天賦了，若勤加練習，可以驚艷世人矣！」
只一言，便哄得吳瓊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
哪知，後來的吳生伸手拿起字帖，只一眼，便「噗呲」一聲笑出了口。
吳瓊的俏臉頓時便冷了下來，她雙手叉起腰來一跺腳，「有什麼好笑的！」
「爹爹，弟他笑話我！」
「生兒！」
吳芮投去一個嚴厲的眼神。
哪知，吳生抄起兩個金桔餅，一溜煙便沒了人影。
待用好早膳，方仲永便隨著吳瓊去往位於縣城西巷口的吳家私塾。
騾馬車順著縣城主街一路向西，兩側的商鋪逐步後移著，很快便來到金溪河前。
上拱橋時，下起了如絲如霧的春雨，春雨落在兩岸的楊柳枝上，楊柳枝上倒垂著的綠葉則被春雨拍得「窸窣」作響。
方仲永掀開布簾，於拱橋上靜靜欣賞著這一幕，不禁想起王安石小友那句「春風又綠江南岸」，還真是形容得恰到好處。
下了拱橋，吳家私塾便到了。
青磚黛瓦，磚拱門上楣刻著「崇學」二字。
在拱橋上時，方仲永早已將私塾全貌盡收眼底，這是一棟「三進式」黛瓦建築。
所謂「三進式」，指的是擁有前廳、中堂、後廂的建築，三者之間以庭院天井相連，江南多雨，可以起到集水排雨的作用，無雨時，也可進行露天授課。
穿過拱門，踏過三步階，便來到私塾前廳。
前廳里，堂上是一處講席，牆上高懸著孔、孟先賢的肖像畫。
講席下設有二十餘席四面平書桌，配以漆花竹凳，以一排三席的順序向後延伸。
此刻，雖未開課，卻已有十餘位學子落於席位上，皆手捧經書，專心致志地溫習著，給人一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感覺。
北宋就這麼卷了？
看來，不選明經科無比的正確。
不一會兒，授業的夫子也到了，並將方仲永安排在吳瓊旁側的席位上。
是以，第一排三席依次是吳瓊、方仲永、吳生。
這是吳芮特意安排的，這齣於兩個私心。
其一，近朱者赤，希望兒子能有所長進。
其二，給女兒創造情緣機會。
關於吳瓊入讀這件事，早在兩年前，吳家主母就曾提出反對，她覺得，女子並無科舉資格，更別談考取什麼功名了，不如待字閨中，免得拋頭露面。
對此，吳芮卻是持反對態度的，堅持讓吳瓊入讀私塾。
因而，吳家私塾唯一的小娘子吳瓊，便成了「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此番行為，定然是會被梅堯臣看在眼裡的，梅堯臣素來與歐陽修交好，梅堯臣看在眼裡便等同於歐陽修看在眼裡，算是提前結一個眼緣。
雖說，此時的歐陽修進士及第不過三年，僅授館閣校勘還沒什麼能量，然而以他大嘴巴的秉性，相信自己的「傳說」很快便會在汴京城內流傳開來。
這便意味著，自己提前站好了立場並納了投名狀，他日進京趕考，必定會受到「古文運動」那一派官員的青睞，也算是投石問路了。
方仲永手中持著撿來的枯樹枝，在泥土中翻來攪去，規劃著名未來的科舉仕途之路。
待規劃得差不多時，困意也席捲而來。
回到西廂房，方仲永便帶著一臉疲憊沉沉入睡。
天邊露出魚肚白時，一聲尖銳的雞啼刺入耳膜，慵懶的方仲永從臥床上爬起。
他支起和合窗，探頭望了一眼半黑半白的天際，發出一聲感慨，這或是十年來，自己起得最早的一天了。
支起和合窗不久後，一名丫鬟便捧來一盆熱水，與一套新袍。
一番洗漱，換上新袍。
方仲永前腳剛邁出院子，遠遠便看到吳芮正於太湖石旁舞弄著什麼。
近看之下，竟是在耍「五禽戲」。
「吳叔父，晨起百吉。」
方仲永來到吳芮身後，有樣學樣也跟著耍了起來。
他覺得，這副身軀孱弱了些，強壯體魄很有必要。
只見吳芮雙手握空拳成鹿角狀，腰馬向後偏轉，並帶動雙臂劃弧，目隨手動間，笑眯眯道：
「是仲永啊！不錯，年輕人就該聞雞起舞，哪似他們倆，不到日上三竿是起不來的。」
吳芮的話，帶著幾分抱怨，方仲永只得陪著笑，並扭動著腰身，跟著吳芮的節奏舞動起來。
直舞到天光大亮，二人才收起架勢來到膳廳。
廳內，吳家主母正使喚著丫鬟端來糕點與豆漿；大抵是昨夜沒睡好的緣故，脾氣是有些大的，明明那丫鬟並無過錯，卻要吃上一頓訓斥。
那丫鬟哪裡知道，吳家主母只是在指桑罵槐罷了。
「大清早的，夫人的肝火也該收一收，快去叫生兒、瓊兒起來用膳，日頭都多高了，卻還這般懈怠，待會的私塾早堂又得爾晚。」
吳芮哪能聽不出他這位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以方仲永的聰慧，未免尷尬趕忙將她支走。
「仲永啊！舞了半晌，定是餓的，先吃吧！」
吳芮說著，推了推桌上那碟金桔餅。
「梁元帝蕭繹曾在《纂要》中說，『一日之計在於晨』，《女論語》又說，『一日之計，在於寅』，生兒、瓊兒若有你這般自律，那便是燒高香了。」
「爹爹確實得去梅靈寺上一柱高香的。」
冷不丁，廳外傳來吳瓊的聲音。
「女兒寅時末便起了，在書齋練了好一會字呢！」
只見吳瓊歡快的走進膳廳，將手中的字帖置於桌上，並帶著期待的目光朝方仲永問道：「快看看，我臨摹得如何？」
吳芮卻笑道：「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爹爹看看，字寫得如何。」
吳瓊卻嘟起嘴來，「爹爹又不懂『瘦金體』，看了也是白搭。」
吳芮晃了晃手，朝方仲永自嘲道：「細養十三年，到頭來換來一句：白搭，欸……小侄......便看看瓊兒寫得如何罷！」
方仲永接過字帖，看著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墨跡，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這該瘦的地方不瘦，該藏鋒的地方卻露鋒，不該顯露的地方卻拉得冗長，這令他想到一個典故——邯鄲學步......
「呃......」
看著一臉期待的吳瓊，只怕是不好潑冷水的。
「臨摹之跡......是有幾分神韻的，很有天賦了，若勤加練習，可以驚艷世人矣！」
只一言，便哄得吳瓊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
哪知，後來的吳生伸手拿起字帖，只一眼，便「噗呲」一聲笑出了口。
吳瓊的俏臉頓時便冷了下來，她雙手叉起腰來一跺腳，「有什麼好笑的！」
「爹爹，弟他笑話我！」
「生兒！」
吳芮投去一個嚴厲的眼神。
哪知，吳生抄起兩個金桔餅，一溜煙便沒了人影。
待用好早膳，方仲永便隨著吳瓊去往位於縣城西巷口的吳家私塾。
騾馬車順著縣城主街一路向西，兩側的商鋪逐步後移著，很快便來到金溪河前。
上拱橋時，下起了如絲如霧的春雨，春雨落在兩岸的楊柳枝上，楊柳枝上倒垂著的綠葉則被春雨拍得「窸窣」作響。
方仲永掀開布簾，於拱橋上靜靜欣賞著這一幕，不禁想起王安石小友那句「春風又綠江南岸」，還真是形容得恰到好處。
下了拱橋，吳家私塾便到了。
青磚黛瓦，磚拱門上楣刻著「崇學」二字。
在拱橋上時，方仲永早已將私塾全貌盡收眼底，這是一棟「三進式」黛瓦建築。
所謂「三進式」，指的是擁有前廳、中堂、後廂的建築，三者之間以庭院天井相連，江南多雨，可以起到集水排雨的作用，無雨時，也可進行露天授課。
穿過拱門，踏過三步階，便來到私塾前廳。
前廳里，堂上是一處講席，牆上高懸著孔、孟先賢的肖像畫。
講席下設有二十餘席四面平書桌，配以漆花竹凳，以一排三席的順序向後延伸。
此刻，雖未開課，卻已有十餘位學子落於席位上，皆手捧經書，專心致志地溫習著，給人一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感覺。
北宋就這麼卷了？
看來，不選明經科無比的正確。
不一會兒，授業的夫子也到了，並將方仲永安排在吳瓊旁側的席位上。
是以，第一排三席依次是吳瓊、方仲永、吳生。
這是吳芮特意安排的，這齣於兩個私心。
其一，近朱者赤，希望兒子能有所長進。
其二，給女兒創造情緣機會。
關於吳瓊入讀這件事，早在兩年前，吳家主母就曾提出反對，她覺得，女子並無科舉資格，更別談考取什麼功名了，不如待字閨中，免得拋頭露面。
對此，吳芮卻是持反對態度的，堅持讓吳瓊入讀私塾。
因而，吳家私塾唯一的小娘子吳瓊，便成了「眾星捧月」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