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來自魁首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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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清風襲來,裹挾著桃花瓣撫過評審席。

  五位評審紛紛落回原座,接下來便來到打分環節。

  首先接受評分的,是劉金河的駢文。

  「甲!」

  竟是甲等!

  只見評審席上的錢惟演率先舉起了打分牌。

  「此等文章,甲等實至名歸啊!」

  「不愧是劉金河,或許是我才疏學淺,聽不大懂的緣故……」

  人群中,馬屁聲一浪高過一浪。

  緊接著,吳芮也舉起了評分牌,也是甲等。

  由此一來,劉金河便得到兩個「甲等」,這不由得令他欣喜若狂,倘若錢惟演的兩個學生皆舉「甲等」牌,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方仲永,你輸定了!」

  劉金河趾高氣揚起來。

  然而,下一息,劉金河臉上的笑容卻因「蘇梅」二人所舉之牌而瞬間凝固了。

  二人所舉之牌,哪是什麼「甲等」,分明只是「乙等」。

  如此一來,劉金河便得到二甲二乙的成績。

  方仲永見狀不禁咧嘴一笑,果真賭對了。

  「你在笑什麼?」

  「我笑大海啊,你全是水!」

  劉金河聽得雲裡霧裡,哼道:「若無三個甲等,你就等著出糗吧!」

  席上的錢惟演有些詫異,自己可是舉了「甲等」牌,這意味著他看中了劉金河的才華,是要收歸門下的,「蘇梅」何以故意壓低分數呢?

  思緒間,錢惟演將目光轉到「蘇梅」二人身上。

  二人則聳聳肩,心想,若非看在老師面子上,「丙等」甚至「丁等」都是有可能的……

  待寺院小僧將分數記好後,便來到下一輪評分。

  圍觀的人群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評審席,隨著錢惟演的右手緩緩舉起,竟僅是一個「乙等」牌。

  梅芳燕見狀,當即蹙起秀眉以表達自己的不滿情緒,如此佳作、如此妙字,便是「甲等」也是配不上的,何以僅授「乙等」呢?

  梅芳燕年紀尚幼,並不知當下文壇正處於風口浪尖上,自然不懂錢惟演的心思。

  然而,梅堯臣、蘇舜欽卻是秒懂,老師此舉有失偏頗二人實在是不敢苟同的。

  「我說過,你輸定了!僅憑四十四個字,便想勝我的長篇妙句,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

  劉金河一見方仲永失利,當即譏笑起來。

  除非接下來方仲永能連得三甲,劉金河認為,這幾乎不可能的。

  錢惟演既然舉了「乙等」,他的兩位學生是沒道理敢逾越的。

  這不就穩了麼?

  這不就能看方仲永出糗了麼?

  方仲永卻是嗤笑一聲,懶得理會。

  心想,你那不過是一坨,只怕是給毛偉人詞中的標點符號提鞋,也是不配的。

  下一息,人群之中驚呼聲此起彼伏,且多來自小娘子的歡呼。

  「瞧!是甲等!」

  「是那位蘇先生!真是一表人才,評得也是公正,好想與他交集!」

  「莫要做白日夢了,他可是汴京里的望族,哪能看上你這個鄉野小娘子呢?」

  「萬一他就喜歡鄉野小娘子呢?」

  ……

  「快瞧!梅先生也舉了『甲等』!」

  人群里的呼聲再度拔高起來。

  劉金河瞪大著眼,看著「蘇梅」兩位先生手中所舉之牌,危機感陡然攀上心頭。

  他想不通,「蘇梅」兩位先生為何要與自個的老師對著幹?

  如此一來,他與方仲永便同時收穫兩個「甲等」,成平手之勢。

  換而言之,誰是今年賞梅雅集的魁首,關鍵就在吳芮這最後一舉。

  可勝、可平、可負,皆繫於一舉之上。

  劉金河死死咬住後槽牙,心裡頭默念著:「丙!丙!丙!」

  「乙也成啊!」

  劉金河怕了,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死死盯著吳芮的右手,可千萬別給甲等啊!

  劉柄昌則朝吳芮使去幾個耐人尋味的眼色,哪知,吳芮如同看不見一般,方才給劉金河舉了「甲」等便已是給足了知縣面子,他可不會像錢惟演那般故意壓低評分。

  只見他的右手抓住緊緊攥住一個木牌,緩緩舉了起來……

  此刻,在場所有人皆聚焦於吳芮的右手之上,梅芳燕、吳瓊兩位小娘子更是緊張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隨著木牌被高高舉起,霎那間,全場無聲轉成譁然,幾家歡喜幾家愁,那赫然是一個「甲」字!

  一旁記錄評分的小僧一愣,旋即高呼道:

  「方仲永三個甲等,勝!當為雅集魁首!」

  劉柄昌全身精氣如同被抽走一般,他癱坐在席上,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錢惟演則沉著臉,有些不快。

  他是有些想不通的,自己這兩位好門生今日為何一反常態?

  然而,評分已定,已經無可挽回。

  錢惟演此前曾言「魁首者可入門下」,他十分愛惜自己的聲望故而不能食言。

  這便意味著,他得收「不會堆砌辭藻」的方仲永為門生而非那深得「西崑體」精髓的劉金河。

  不過,也並非沒有辦法。

  只需日後找一個時機,假以藉口將方仲永踢走,再讓劉金河入到門下即可,這難不倒他。

  「你們二人皆為出類拔萃者,老夫甚為歡喜。

  方仲永小勝劉金河,這卻是出乎老夫所料的,劉家小郎也莫灰心,當勤學苦練文章,老夫看好你。」

  錢惟演將目光投向劉金河,見其面色有些萎靡,於是出言安撫。

  旋即,又將目光投向一臉悠哉的方仲永身上。

  「方家小郎,明日隨老夫回汴京修學,今夜打點行裝,告知父母,可明白了?」

  錢惟演此言一出,梅芳燕自是高興的,如此一來,同在汴京便可朝夕相處了。

  吳芮心底則蠻不是滋味,這麼個好苗子,便這麼水靈靈被挖了去。

  吳瓊的天,卻是塌了。

  方才,她還在為方仲永取得優勝而沾沾自喜,她心想,方仲永去年果真是故意鬧笑話的。

  卻不想,明日竟是要別離。

  或許,往後的日子,方仲永會走他的陽光道,她則過她的獨木橋,定是難再相逢的。

  她多麼希望方仲永能留在私塾中陪她念書。

  然而,已成奢望。

  「學生謝過錢相公美意,不過,學生已答應入吳家私塾,便不能去汴京了!」

  方仲永拱起手來,傲氣之言惹得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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