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梅花古樹下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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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世俗眼光如何看待王安石,在學法之人眼中,他都是偉大的改革家、先驅者。

  哪怕他所變之法存在紕漏,或急躁或失妥當,然而,他勇敢的邁出這一步,這便足夠偉大了。

  中原王朝不似歐洲小國,誰的改革做的好,便抄誰的。

  在北宋,其人文思想、學術、經濟、制度,幾乎已觸摸到那個時代的頂峰。

  進行改革幾乎是沒有參照物的,等同於兩眼一抹黑,摸著石頭過河,外部又有西夏與北朝虎視眈眈,試錯成本極大,失敗是在所難免之事。

  方仲永正沉浸於「熙寧變法」的惋惜中,一聲清寧稱讚聲卻在此刻傳入耳膜,並伴著撫掌之聲。

  「好一句凌寒獨自開,放著千年梅樹不詠,卻詠牆角數枝梅,這位秀才倒是有趣。」

  方仲永循聲去看,來言者為一妙齡少女,其身材高挑,一襲白色襦裙,盤起的髮髻上繫著流蘇,一支梅花簪別發而過。

  「小娘子謬讚了,小生方仲永,只是覺得牆角的梅花更為鮮艷,故而想起故人的詩作並情不自禁吟出了口,若擾了小娘子清淨,在此賠個不是。」

  大抵是穿越網文看多了的緣故,方仲永說話也古里古氣起來。

  「哦?」

  「小女子姓梅,小名芳燕,能夠聽得如此清新脫俗的詩作,感激還來不及呢,怎會是打擾呢?」

  「你說,這詩作是故人所作,這位故人是誰?此等好詩,為何不曾流傳?」

  梅芳燕今歲年十四,此番是跟隨著堂兄梅堯臣遊歷而來的。

  她自幼好文,此等文學盛會她自然是翹首以盼的,若能在雅集上收穫好詩作,那便是極好的。

  不想,雅集未開,她便收穫一首五言絕句,甚得她的心意,自然是要尋根問底的。

  方仲永卻為難了,他總不能將王安石小友未來的詩占為己有吧?

  這位小友好心饋贈了一卷好書,自然不能幹這種鳩占鵲巢的缺德事。

  問題是,當下這首五言絕句《梅花》,並不存在啊!

  總不能跟眼前這位端莊典雅的小娘子說「此乃王安石之佳作。」

  萬一這位小娘子死心眼去找王安石核對,王安石一搖頭一否認,我不就成了半個說謊者了?

  方仲永沉吟片刻,

  「這位故人乃一清修道士,隱居深山,不食人間煙火,便是我,亦不知其名也……」

  梅芳燕卻是將信將疑,她自是不信,能夠作出如此佳作者怎會不食人間煙火呢?

  忽然,梅芳燕於腦海中捕捉到一個重要信息,方仲永?

  「你可是這金溪的神童方仲永?」

  方仲永頷首,謙虛應道:「正是小生,神童不過是鄰里鄉親抬舉,做不得數,更當不得真的。」

  梅芳燕小眼咂巴一點,心頭腹誹道:「有才而不驕,明明作出一首好詩,卻虛懷若谷,雖不知何故要矢口否認,然,謙謙君子之風顯露無疑,甚合我心……」

  「既然你不願承認,小女子自不好糾纏。」

  方仲永嘴角抽動了一下,不是,小娘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了,你可知這梅靈寺的來歷?」

  梅芳燕眨著丹鳳眼,問道。

  方仲永自然知道,雖說,梅靈寺毀於元末戰火,然而,此間前來拜訪提字的文人墨客可不少,因而,在史料中,記載也是頗多的。

  譬如陸游、王安石、蘇軾、歐陽修、梅堯臣、韓琦等等,留下數不勝數以《梅》為題的佳作。

  現今的梅靈寺則為重修後的梅山寺,寺院內還留存著古梅樹、宋梅亭、梅堯臣詩碑等遺蹟。

  至於梅靈寺的來歷,就不得不提一則奇聞故事了。

  方仲永看著眼前這位好奇寶寶,笑道:「小娘子可願聽一奇聞故事?」

  梅芳燕一聽有故事,小雞啄米似的點起頭來,並倚靠於樹幹前蹲下,小手托著腮,一副全神貫注模樣。

  方仲永也來了興致,一邊踱步一邊緩緩將奇聞故事展開。

  「相傳太祖立國之初,此地瘟疫肆虐,一對修行千年的白鴿姐妹,實為天界金花菩薩座下仙使。

  二使銜梅枝降落此地,姐妹以梅蕊入藥救治百姓,後遭惡霸劉黑迫害身死,鮮血染地化作一片梅林。


  百姓感念二使恩德,在其殞身處建寺,名曰「梅靈寺」,寺周遍植梅樹,冬日常現「無月之夜明如晝」奇觀,傳為白鴿精魂庇佑……」

  方仲永講著講著,梅芳燕的眼淚已經「啪嗒啪嗒」往外冒了,眼帘一片紅腫。

  「太感人了,那惡霸,怎的如此惡劣。」

  方仲永趕忙收住嘴,暗道不好,把好奇寶寶給弄哭了。

  旋即話鋒一轉。

  「那惡霸呀!此後被地府判官所擒,下了地獄受油鍋之苦,也算是報應了。」

  梅芳燕聞言,這才破涕為笑,「該!」

  說著,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攀升於頭頂,「午時將至,前院自有茶果糕點供食,我也得回堂兄身邊去了,免得他擔心。」

  方仲永見其蹲得久,起身有些吃力,便伸手拉了一把。

  「哎喲」一聲。

  不料,梅芳燕卻崴了腳,撲倒在方仲永懷裡。

  梅芳燕臉頰上登時便泛起幾縷紅暈。

  「梅小娘子,是崴到腳了?有事否?」

  梅芳燕趕緊掙脫懷抱,她梳理一番有些凌亂的髮絲,嗔道:

  「只是被樹根絆了一腳,無大礙的。

  幸得佳作與故事,往後,你我便結做好友了。」

  說著,便朝中院小跑而去,臨了又轉頭,「午後雅集,期待你的佳作哦。」

  方仲永看著遠去的麗影,轉身「哎喲」起來,本主身體本就孱弱,胸口還被梅花簪猛戳了一下,疼得他直抽抽……

  中院廂房內,梅堯臣一邊煮著茶,一邊朝錢惟演感慨道:「老師,金溪真是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之地呀!」

  錢惟演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西崑酬唱集》,朝吳芮道:「我曾聽聞,金溪出了位小神童,五歲便能吟詩作賦,喚做何名來著?」

  吳芮剛要開口,卻被知縣搶了話頭。

  只見劉柄昌臉不紅心不跳,拱起手來道:「錢相公勞心國事,還能耳達八方,奇也!不錯,此神童便是犬子劉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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