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腦補是會死人的
且不說遠在數千里之外，閒賦在家多年的海瑞，終於是因為一封信，決定赴任福建巡撫。
此時的北京城中。
隨著皇帝親政，已經是颳起了一股新的邪風歪風。
今日正值朝中休沐。
南城虎坊橋旁相府大院內。
張家父子幾人，齊聚在花園內。
隔著水池的對面是一座戲樓，一支崑曲班子今日被相府請了過來，正在台子上唱著花好月圓的曲子。
細膩軟糯的水磨調，唱出了好一番歌舞昇平。
而在戲樓這邊。
張居正續配王氏，正領著大兒媳高氏、二兒媳賀氏，以及小兒子張靜修，坐在靠近水邊的位置，聽著對面的曲。
張懋修則是和老大張敬修、老二張嗣修、老四張簡修、老五張允修，陪著臥在躺椅上的父親張居正。
張嗣修開口道：「朝廷里不少人似乎因為皇上親政，生出了些心思來。」
張居正躺著，斜覦向對面的戲台：「哦？生出什麼心思了？」
「不少人似乎想要抱團，以求能入了皇上的眼，簡在帝心，一朝飛黃騰達。」
張嗣修解釋了一句。
張居正只是付之一笑，未曾開口。
張敬修則是在旁說道：「不過是一群見風使舵之人罷了，真當他們能入了聖天子的眼？」
張嗣修卻是搖頭反駁道：「畢竟皇上才親政，難保沒有動一動朝廷的意思。但不論如何，如今這些人一個個站出來，表現的忠心皇上，總是會傳到皇上耳朵里。」
老五張允修這時候忽然開口：「就算他們進了皇上的耳，入了皇上的眼，難道還能比得過三哥每日聖前侍奉？」
張敬修和張嗣修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老五，又看向老三。
張懋修已經雙眼瞪向老五。
張居正卻在這時候笑著開口道：「老五既然都說了你三哥了，那就讓你三哥好好說說。」
被老張點名。
張懋修再一次瞪向老五，引得老五縮著腦袋退到老四身後。
等到這時。
張懋修才開口道：「兒子以為，此時不妨靜觀其變。任他們是要上杆子撈取聖意，還是要做什麼，儘管讓他們去便是。」
老二在旁面露疑惑：「可若當真如此，要是有人進了些讒言，且不說是不是會中傷父親，若是耽擱了朝政如何是好？」
張懋修卻是搖頭道：「二哥擔心太甚了。皇上都已經親政了，難道二哥還不放心皇上？」
張嗣修連忙說道：「我可不曾擔心過皇上。」
張懋修呵呵一笑：「那二哥有何擔心的？要知道，皇上如今親政掌朝，便說明皇上已經長大了，不是個孩子了。皇上會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也會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用的臣子。」
「難道二哥想要讓皇上一輩子都聽父親的話？這是不可能的，也會為我張家引來殺身之禍。」
張嗣修動了動嘴唇。
倒不是不懂張懋修的意思，只是覺得當下這些改變來的太過突然了些。
張懋修又說：「皇上也願意親政，那就讓皇上親自去感受一番，親眼看看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到底要怎樣治理。好的壞的，總是要都經歷一番，忠臣、奸臣，也要皇上自己去辨別。」
「若是有人得了皇上的聖心，卻辦砸了事情，那麼皇上自然能分辨的出來，會降罪處罰。若是皇上包庇縱容，那你我等人如何做，也改變不了什麼，索性到時候就什麼都不做了。」
「可若是皇上能自己分辨是非，分辨忠奸，父親與我等在朝中為官，便可以做有利國家、有利社稷、有利百姓的事情，而不用擔心會招致皇上猜忌。」
聽到張懋修的話。
身為家中老大的張敬修，點頭開口道：「老三說的沒錯，此時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張懋修笑了笑，補了一句：「不做什麼，也不要去想什麼，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
「他到底想做什麼？」
「皇上又想幹什麼？」
「他們這些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同樣的休沐之日。
同樣的當朝內閣大臣宅邸之中。
同樣姓張的，武英殿大學士、內閣次輔張四維，此刻卻是滿臉的疑惑，眼神里透著想不明白事情因果的痛苦。
同樣是他的兒子們坐在父親面前。
卻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點的鬆懈。
看向面前的兒子們。
張四維便不受控制的想到張懋修。
同樣是當朝閣臣家的兒子。
為何張居正的兒子偏偏就能考中狀元。
如果說這是皇帝聖心所在，倒也說得過去。
但為什麼張懋修入朝授官之後，就能立馬得到皇帝的重新，擢進日講，降諭命其侍奉聖駕，以備咨政？
心中愈發煩躁。
張四維冷聲道：「都坐在這裡作甚？衙門裡的事情處理完了？書讀完了？都滾出去！」
一聲冷喝。
張四維的幾個兒子被嚇得一溜煙跑了出去。
屋中，只留下了張四維入京為官之時，從山西帶來的幕僚。
眼看著張四維臉上儘是慍怒，幕僚一時間也不敢開口。
倒是張四維冷聲問道：「張太岳已經告病在家兩三個月了，難道他這病就一直不好？」
幕僚小心翼翼的回道：「首輔往日最是不舍放權，如今抱病在家數月，想來應是還沒有好。」
「我不信！」
明明心中疑惑，但張四維卻又斬釘截鐵的大喝一聲。
而後沉聲道：「我不信他張太岳當真就一病不起了！他定然是有所圖謀！他到底是在圖什麼，又在謀劃著名什麼？」
這位世人無限羨慕的昔日晉黨太子，如今的當朝次輔，晉黨首揆，再也沒了往日裡的風度翩翩和儒雅從容。
「他一定是在算計著什麼！」
「他兒子前些日子聖前奏諫，弄出個古北口市易司，這難道不是在圖謀我晉黨？」
「他分明就是在挖我晉黨的根！」
張四維連連開口，語氣也開始變得凌亂起來。
幕僚小聲安撫著：「相爺，氣急傷身。」
張四維卻似乎根本聽不到一樣，面色有些發白，雙眼不斷的轉動著：「他如今告病不出，不入朝堂，卻又啟用海瑞。難道他是要等著我有所動作？他是要看著我會不會逆反他？」
「是了！」
「他定然是在盯著我！」
「可他到底要盯到什麼時候，他到底要我怎樣？」
「難道也要我學著徐階當年，將家中閨女，嫁到他張太岳家中去？」
這一日。
也不知張四維因為張居正告病在家數月，生出了多少猜測，腦補了多少種可能。
翌日。
休沐結束，本該是文武百官上衙點卯的日子。
內閣次輔的張四維的長子，代父上書，言明次輔受寒染病，不得不告病在家。
此時的北京城中。
隨著皇帝親政，已經是颳起了一股新的邪風歪風。
今日正值朝中休沐。
南城虎坊橋旁相府大院內。
張家父子幾人，齊聚在花園內。
隔著水池的對面是一座戲樓，一支崑曲班子今日被相府請了過來，正在台子上唱著花好月圓的曲子。
細膩軟糯的水磨調，唱出了好一番歌舞昇平。
而在戲樓這邊。
張居正續配王氏，正領著大兒媳高氏、二兒媳賀氏，以及小兒子張靜修，坐在靠近水邊的位置，聽著對面的曲。
張懋修則是和老大張敬修、老二張嗣修、老四張簡修、老五張允修，陪著臥在躺椅上的父親張居正。
張嗣修開口道：「朝廷里不少人似乎因為皇上親政，生出了些心思來。」
張居正躺著，斜覦向對面的戲台：「哦？生出什麼心思了？」
「不少人似乎想要抱團，以求能入了皇上的眼，簡在帝心，一朝飛黃騰達。」
張嗣修解釋了一句。
張居正只是付之一笑，未曾開口。
張敬修則是在旁說道：「不過是一群見風使舵之人罷了，真當他們能入了聖天子的眼？」
張嗣修卻是搖頭反駁道：「畢竟皇上才親政，難保沒有動一動朝廷的意思。但不論如何，如今這些人一個個站出來，表現的忠心皇上，總是會傳到皇上耳朵里。」
老五張允修這時候忽然開口：「就算他們進了皇上的耳，入了皇上的眼，難道還能比得過三哥每日聖前侍奉？」
張敬修和張嗣修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老五，又看向老三。
張懋修已經雙眼瞪向老五。
張居正卻在這時候笑著開口道：「老五既然都說了你三哥了，那就讓你三哥好好說說。」
被老張點名。
張懋修再一次瞪向老五，引得老五縮著腦袋退到老四身後。
等到這時。
張懋修才開口道：「兒子以為，此時不妨靜觀其變。任他們是要上杆子撈取聖意，還是要做什麼，儘管讓他們去便是。」
老二在旁面露疑惑：「可若當真如此，要是有人進了些讒言，且不說是不是會中傷父親，若是耽擱了朝政如何是好？」
張懋修卻是搖頭道：「二哥擔心太甚了。皇上都已經親政了，難道二哥還不放心皇上？」
張嗣修連忙說道：「我可不曾擔心過皇上。」
張懋修呵呵一笑：「那二哥有何擔心的？要知道，皇上如今親政掌朝，便說明皇上已經長大了，不是個孩子了。皇上會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也會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用的臣子。」
「難道二哥想要讓皇上一輩子都聽父親的話？這是不可能的，也會為我張家引來殺身之禍。」
張嗣修動了動嘴唇。
倒不是不懂張懋修的意思，只是覺得當下這些改變來的太過突然了些。
張懋修又說：「皇上也願意親政，那就讓皇上親自去感受一番，親眼看看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到底要怎樣治理。好的壞的，總是要都經歷一番，忠臣、奸臣，也要皇上自己去辨別。」
「若是有人得了皇上的聖心，卻辦砸了事情，那麼皇上自然能分辨的出來，會降罪處罰。若是皇上包庇縱容，那你我等人如何做，也改變不了什麼，索性到時候就什麼都不做了。」
「可若是皇上能自己分辨是非，分辨忠奸，父親與我等在朝中為官，便可以做有利國家、有利社稷、有利百姓的事情，而不用擔心會招致皇上猜忌。」
聽到張懋修的話。
身為家中老大的張敬修，點頭開口道：「老三說的沒錯，此時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張懋修笑了笑，補了一句：「不做什麼，也不要去想什麼，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
「他到底想做什麼？」
「皇上又想幹什麼？」
「他們這些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同樣的休沐之日。
同樣的當朝內閣大臣宅邸之中。
同樣姓張的，武英殿大學士、內閣次輔張四維，此刻卻是滿臉的疑惑，眼神里透著想不明白事情因果的痛苦。
同樣是他的兒子們坐在父親面前。
卻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點的鬆懈。
看向面前的兒子們。
張四維便不受控制的想到張懋修。
同樣是當朝閣臣家的兒子。
為何張居正的兒子偏偏就能考中狀元。
如果說這是皇帝聖心所在，倒也說得過去。
但為什麼張懋修入朝授官之後，就能立馬得到皇帝的重新，擢進日講，降諭命其侍奉聖駕，以備咨政？
心中愈發煩躁。
張四維冷聲道：「都坐在這裡作甚？衙門裡的事情處理完了？書讀完了？都滾出去！」
一聲冷喝。
張四維的幾個兒子被嚇得一溜煙跑了出去。
屋中，只留下了張四維入京為官之時，從山西帶來的幕僚。
眼看著張四維臉上儘是慍怒，幕僚一時間也不敢開口。
倒是張四維冷聲問道：「張太岳已經告病在家兩三個月了，難道他這病就一直不好？」
幕僚小心翼翼的回道：「首輔往日最是不舍放權，如今抱病在家數月，想來應是還沒有好。」
「我不信！」
明明心中疑惑，但張四維卻又斬釘截鐵的大喝一聲。
而後沉聲道：「我不信他張太岳當真就一病不起了！他定然是有所圖謀！他到底是在圖什麼，又在謀劃著名什麼？」
這位世人無限羨慕的昔日晉黨太子，如今的當朝次輔，晉黨首揆，再也沒了往日裡的風度翩翩和儒雅從容。
「他一定是在算計著什麼！」
「他兒子前些日子聖前奏諫，弄出個古北口市易司，這難道不是在圖謀我晉黨？」
「他分明就是在挖我晉黨的根！」
張四維連連開口，語氣也開始變得凌亂起來。
幕僚小聲安撫著：「相爺，氣急傷身。」
張四維卻似乎根本聽不到一樣，面色有些發白，雙眼不斷的轉動著：「他如今告病不出，不入朝堂，卻又啟用海瑞。難道他是要等著我有所動作？他是要看著我會不會逆反他？」
「是了！」
「他定然是在盯著我！」
「可他到底要盯到什麼時候，他到底要我怎樣？」
「難道也要我學著徐階當年，將家中閨女，嫁到他張太岳家中去？」
這一日。
也不知張四維因為張居正告病在家數月，生出了多少猜測，腦補了多少種可能。
翌日。
休沐結束，本該是文武百官上衙點卯的日子。
內閣次輔的張四維的長子，代父上書，言明次輔受寒染病，不得不告病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