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擢進日講,帝黨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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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而復返的馮保,心中驚嘆。

  而張懋修則是稍稍有些琢磨透小皇帝的心理。

  這就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越是要他做什麼,他便越不想做。

  不讓他做的,反倒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張懋修立馬再次開口:「陛下,如今陛下業已成年,當早早親政,家父雖已抱病在身,卻仍能與朝中肱骨輔佐陛下。」

  萬曆亦是反駁道:「先生有恙,自當靜養。但先生並非離朝致仕,朕又何必親政?若有政事不明,朕亦會詢問先生,與朝中肱骨大臣共商。」

  說完後。

  萬曆唯恐張懋修再言親政。

  他再次補充道:「先生操勞國事八載,如今時逢身體有恙,真當歇息,但待先生身體康健,這國事亦當由先生操弄。至於朝中……朕雖在宮中,卻也知曉這些年天下日漸富足,此乃先生之功。」

  在此時的小皇帝心裡,大概是覺得先生如今正好生病了,加上朝中有不少不滿他的人,所以便起了離朝的心思,想要讓自己親政。

  那自己自然是不能允的。

  怎麼?

  我家先生這八年將大明朝治理的井井有條,你們還不滿?

  如今先生病了,就一個個急不可耐的等著先生致仕?

  朕偏不許!

  即便是讓先生在家修養,也不許先生離朝,更不會親政!

  皇帝的逆反心理一旦生出,便愈發的不可控制。

  此時當著張懋修的面,萬曆便對回來的馮保吩咐道:「大伴擬旨,明發朝廷,元輔有恙,居家修養,然緊要之事,內閣仍需抄送張府,交由元輔親閱。翰林院編修張懋修,公忠體國,忠貞王事,擢進日講,代元輔為朕講學釋道。」

  馮保面露笑意:「皇上英明,奴婢領命。」

  說完後,便眼裡透著濃濃的笑意,看了張懋修一眼。

  張懋修倒是有些意外。

  不過皇帝這番意思卻也好猜。

  如今在皇帝看來,老張是要久居家中修養身體,那就將自己這個當兒子的弄到身邊,說是日講經學,但更是為了彰顯皇帝對首輔的信任。

  到底是老朱家的人,到底是嘉靖皇帝的孫子。

  帝王之術,已經得以窺見一二。

  不過這也正好是在自己謀劃之中。

  能天天伴駕侍奉在小皇帝身邊,自然就有更多的機會對其進行潛移默化的思想改造。

  張懋修當即躬身抱拳:「臣,叩謝皇上。」

  叩拜之後。

  張懋修這才緩緩起身。

  在得到小皇帝的授意之後,方從文華殿退出。

  等到張懋修離開後,萬曆這才扭頭看向馮保:「大伴。」

  馮保上前:「陛下。」

  「先生當真抱病在身,難以為國了?」

  小皇帝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不解。

  馮保心生警惕,謹慎道:「元輔日夜操勞,身子確也大不如前。」

  萬曆點了點頭:「朕聽聞福建那邊清丈的事情也快要做完了,原想著先生應該要開始操辦天下各地都要清丈的,如今先生居家修養,這事怕是也要耽擱下來。」

  馮保眉頭一挑。

  皇帝有這等反應並沒有什麼問題。

  反而就是這樣的言行,表明了皇帝確實已經開始在思考著江山社稷了。

  見馮保沒有開口。

  萬曆擺了擺手:「先生有恙,朕也不能多加勞煩於他,往後大伴多替朕盯著外頭,看看都有誰是有異議的。」

  自己可還記著方才自己那位世兄說的話。

  馮保倒是一一記下,畢竟如今不論是東廠還是錦衣衛,都是自己的人在管事,盯著朝廷里的那些人,不過是尋常事而已。

  且說另一頭,張懋修出了宮之後。

  卻並非直接回家,也未曾去翰林院,反而是去了禮部衙門。

  張家三公子,今科狀元郎到了禮部,立馬便引來一眾官吏矚目,只是卻也無人敢上前隨意搭話。


  張懋修倒是顯得客氣,見人便笑,遇到官階在上的,更是駐步頷首。

  而後便一路尋著到了禮部儀制清吏司公廨外。

  砰砰砰。

  先敲門,而後聽到屋中傳來聲音,張懋修這才推開屋門。

  進到裡面,便見一名已經年近六旬的男子,正坐在案後,抬頭看向門口,見是張懋修之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原來是懋修來了,這是剛從宮裡頭出來?」

  張懋修環顧公廨,隨後躬身作揖:「侄兒見過高世伯,回世伯的話,剛從宮中覲見完皇上。」

  這位高世伯,自然便是如今的吏部儀制清吏司正六品主事高尚志。

  當然這並不重要。

  張懋修之所以來著,乃是因為眼前這位高尚志,乃是自己將來的岳丈,張家早幾年前便與高家定下了兒女親事,只是因為自己忙於科舉,便暫為成婚。

  如今,卻也到了該成婚的時候,總不能讓人家閨女一直待字閨中,叫外人說了閒話。

  高尚志見著眼前這位才高中狀元的女婿,眼裡頭透著歡喜,但想到今日先前的聽聞,不由低聲道:「今日入宮朝見皇上,可是當真進諫請皇上親政了?先前這禮部衙門,議論的可是很熱鬧。」

  這便已經傳開了?

  張懋修面上含笑,點頭道:「回世伯的話,確實進了請皇上親政的奏疏,只是皇上並未應允。」

  高尚志眉頭一皺,衝著張懋修招了招手。

  等到女婿坐在跟前,高尚志更是主動為其到了一杯茶。

  隨後便說道:「說說,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元輔那邊,我不好去問,你總得與我有個底。」

  這分明是和先前的小皇帝一樣,覺得是老張的計謀和主意。

  張懋修卻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今日小侄在宮裡的事情,外面都傳開了?」

  高尚志看了眼,苦笑的點點頭:「這等事情哪裡能瞞得住?現如今啊,我看是該進的耳朵,不該進的耳朵,都聽到這個事了。」

  看著這位比之老張還要年紀大一些的岳丈,如今還只是六品官。

  張懋修目光轉動,笑著說道:「世伯若是信得過小侄,明日便也上一道奏疏。」

  高尚志目光一閃,心中猛的一跳。

  「也是諫言奏請皇上親政?」

  張懋修嗯了聲。

  如今自己剛被授官,便被小皇帝擢進日講,伴駕侍奉。滿朝上下這頭一道奏請皇帝親政的奏疏,也算是自己上的。

  算來算去。

  自己都算是妥妥的帝黨身份了。

  自然要想著繼續壯大高吹請皇帝親政的浪潮。

  高尚志卻有些疑慮:「元輔如今稱病在家,聽聞皇上已經降諭讓太醫入府侍奉。這個時候奏請皇上親政,到時候內閣和朝廷……」

  他是擔心張居正大權偏移。

  畢竟內閣早就不是張居正一個人的內閣,裡頭還有武英殿大學士張四維,文淵閣大學士申時行,兩人一同操辦閣事。

  張懋修卻是付之一笑:「世伯放心,這朝廷還亂不了。」

  亂了才好。

  到時候若是能讓那位國之四維顯出原形,才算好事一樁呢。

  隨後張懋修又是一番解釋安撫,高尚志才算安下心來,確定明日便會上奏皇上親政。

  到了最後,自然又提起自家閨女和張懋修的親事,言說著當下便要兩家定下個日子,好讓兩人成婚,早生貴子之類的。

  一番忙活。

  張懋修這才從禮部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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