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請皇上親政
天地君親師。
當張懋修說出不希望父親累死任上後，在場的張家四兄弟，紛紛閉上了嘴。
而當張懋修說到人亡政息，張居正亦是眉頭一凝。
但等到三兒子說出一門兩首輔後。
張居正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咱們家的狀元郎，是覺得自己日後能坐上首輔之位？」
張敬修等人亦是面露笑意。
張懋修卻是開口道：「如今父親膝下三子皆為進士，大哥性子穩重，二哥知曉進退，皆可為宰輔。」
說完之後。
張懋修雙目鋒芒畢露。
「便是兒子，這首輔之位，也未嘗不可！」
對於兒子的狂言，張居正只是付之一笑。
但他卻已經在思考著張懋修方才所說的以退為進四個字。
朝局不是一塵不變的，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那個學生皇帝，也不再是過去那個小孩子。
朝堂之上的改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
在執掌內閣八年之後，這些改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而在這個時候，張懋修又說道：「父親，自萬曆六年底，朝廷在福建試行一條鞭法，清丈田畝，如今已有一年多，想來今年內必當事竣。等到那個時候，父親恐怕就要將鞭法徹底推廣至兩京一十三省了吧。」
「哦？」張居正面露好奇，看向張懋修：「你對朝中之事，倒是頗為關注。不過說的也無錯，再有三五個月福建清丈田畝便要事畢。」
張懋修立馬說：「福建事竣，以父親習慣，必當是因勢利導，趁熱打鐵，則天下從之。此等時刻，雖有福建成事在前，可若蓋之兩京一十三省，必然會多有曲折。父親不妨在這段時日，先歇一歇，修養身子，也好冷眼旁觀，瞧一瞧到時候朝中和地方上又都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一直在思考著以退為進的張居正，目光中多了幾分清晰。
而老大張敬修則在旁勸說道：「老三，你我如今不過方才高中，甚至朝廷都尚未降旨賜官，怎麼輕言此等國策。」
張居正卻是搖了搖頭：「老三說的也沒有錯，如今福建即將事竣，我也正要可以在將鞭法行之天下前，暫時歇歇，看看又會有哪些人冒出頭來。」
說完後，他不無目光讚賞的看向張懋修。
「讓為父先歇一歇修養身體，以退為進，誘蛇出洞，這便是你的主意吧。」
張懋修稍稍遲疑了一下。
雖然自己有一些這樣的想法，更最重要的只是想讓老張能養好身體，能真的長命百歲。
可怎麼到了老張那裡，就成了修養身體乃是由頭，引蛇出洞才是真意。
這是整日浸淫權謀導致的？
想到即將完成的福建清丈田畝一事，張懋修又不由想到另一位同期鼎鼎有名的人，如今正在南直隸為官的海瑞。
一想到這位。
張懋修再看向已經深陷以退為進、引蛇出洞邏輯中的老張，眼神里便悄然多了幾分異樣和期待。
老二張嗣修這時候也開口道：「父親，不管老三說的事情到底如何，但您的身體卻是該修養一二了。」
說著話，他還不忘拉了一把老大。
張敬修這才反應過來：「還請父親以身體為重。」
兄長們都如此開口說話了，剩下的老四老五兩人，亦是附聲勸說著。
張居正面上含笑，打量著面前的五個兒子，最後眼神落在張懋修身上，眼角藏著一抹笑意。
只見他隨意的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為父是老了，你們也都大了，這一回便聽你們的尋醫修養。」
終於聽到張居正鬆口答應下來。
張懋修頓時暗自鬆了一口氣。
只要老張過兩年還活著，等他們張家幾兄弟能在朝中逐漸成長起來，到時候即便發生變故，張家和自己也不會在那般輕易落得滿門悽慘。
隨後父子幾人便又閒談了起來。
無外乎是老大和張懋修兩人，不日便要授官，想要去往何處。老四和老五這兩根朽木，往後又當如何。
至於入朝之後的去向，張懋修倒是沒有什麼想法。
按照朝廷的規矩，自己這個狀元郎只會被授予翰林院的官職，從一開始走的就是清貴的路子。
倒是對老大張敬修的去向，張懋修特別提了一嘴國子監。
後又父子秘議諸事，方才了結。
至四月初八。
朝廷正是任命今科狀元張懋修為翰林院修撰，榜眼蕭良有、探花王廷譔為翰林院編修。
這是歷來春闈殿試之後，一甲三人的授官規矩。
至於館選庶吉士則非每科都有。
朝廷終於是將自己的官職給定下來了，隨是朝廷任命，但天下進士卻也都是天子門生。
張懋修早早的就進了宮，趕至文華殿外等候皇帝今日日講結束，便與蕭良有、王廷譔兩人一同進殿拜謝。
這也是規矩。
更算是一甲三人的殊榮，二甲、三甲的進士則直接奔赴各司衙門或地方上任。
蕭良有和王廷譔二人也算得上是官宦世家，其父各自做到過州同知和禮部員外郎，可在張懋修跟前那就顯得不夠看了。
或者說，整個大明朝如今就沒人能比得過張三公子。
畢竟，誰讓人家老子是當朝首輔呢。
也正是因此，三人守在文華殿外，蕭良有和王廷譔都顯得有些拘束。
倒是張懋修從容的多，看向兩位沒有太多背景的同年，不由想到張四維的兒子也是今年一同高中的，便開口道：「蕭兄、王兄，你我三人如今乃是同年，又要同在翰林院供職做事，往後可要多多走動。」
竟然已經決定要和光同塵，那同年這個關係，自然不能放棄。
蕭良有和王廷譔兩人聽到首輔公子這般客氣，立馬連連點頭。
這時候。
殿內有太監走了出來。
先是看向三人，然後便眼尖的滿臉堆笑到了張懋修跟前。
「張翰林，陛下已經在殿內等著三位朝拜了。」
張懋修瞧了一眼，看著模樣便知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卻還是笑面上前，探出手來。
眨眼間的功夫，那太監的手中便是一沉，趕忙收手藏入袖中，而臉上的笑容則是愈發燦爛。
張懋修則客氣道：「有勞公公頭前帶路了。」
至殿內。
幾名今日負責給皇帝講課的日講官，正在收拾著準備離去，另有幾名中書舍人則坐在一旁，似乎是要輔佐皇帝查閱朝政。
張懋修三人上前，自是恭恭敬敬的朝拜。
上方。
萬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看向為首的張懋修。
「三位愛卿免禮，今科三位高中一甲，自此入朝為官，望卿等勉力，不負韶華。」
隨後皇帝又說了幾句公式的客套話。
蕭良有和王廷譔兩人亦是謹慎小心的應答著。
正當這時。
身為狀元郎，欽點翰林院修撰的張懋修，卻是忽的噗通一聲跪拜在地。
「臣張懋修，皇上欽點今科一甲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有本要奏！」
奏諫之時，張懋修已經自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奏本，雙手捧起。
端坐上方的萬曆原本還想著事情了結，今日該吃點什麼糕點甜食，卻不想這個狀元郎竟然為官第一天就有本要奏。
頓時來了興致。
萬曆臉上帶著好奇：「張卿如今在朝為官，有何事要奏？」
眼前這位今科狀元郎，怎麼說也是張先生的兒子，想來才能也非常人可以比擬。
只不過最好別是規勸自己好好讀書的奏諫。
張懋修則是沉聲開口，擲地有聲道：「臣，請皇上早日親政！」
瞬間。
站在張懋修身邊的蕭良有、王廷譔兩人臉色一變，怎麼也想不到這位首輔公子竟然這般生猛，為官第一天就進奏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情。
而那些原本已經準備離去的日講官們，亦是忽然多了不少事情，裝某做樣的縮在一旁假模假樣的繼續收拾著。
八卦！
誰都聞到了一絲八卦的氣息！
饒是原本好奇不已的萬曆，也是心中一驚。
當張懋修說出不希望父親累死任上後，在場的張家四兄弟，紛紛閉上了嘴。
而當張懋修說到人亡政息，張居正亦是眉頭一凝。
但等到三兒子說出一門兩首輔後。
張居正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咱們家的狀元郎，是覺得自己日後能坐上首輔之位？」
張敬修等人亦是面露笑意。
張懋修卻是開口道：「如今父親膝下三子皆為進士，大哥性子穩重，二哥知曉進退，皆可為宰輔。」
說完之後。
張懋修雙目鋒芒畢露。
「便是兒子，這首輔之位，也未嘗不可！」
對於兒子的狂言，張居正只是付之一笑。
但他卻已經在思考著張懋修方才所說的以退為進四個字。
朝局不是一塵不變的，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那個學生皇帝，也不再是過去那個小孩子。
朝堂之上的改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
在執掌內閣八年之後，這些改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而在這個時候，張懋修又說道：「父親，自萬曆六年底，朝廷在福建試行一條鞭法，清丈田畝，如今已有一年多，想來今年內必當事竣。等到那個時候，父親恐怕就要將鞭法徹底推廣至兩京一十三省了吧。」
「哦？」張居正面露好奇，看向張懋修：「你對朝中之事，倒是頗為關注。不過說的也無錯，再有三五個月福建清丈田畝便要事畢。」
張懋修立馬說：「福建事竣，以父親習慣，必當是因勢利導，趁熱打鐵，則天下從之。此等時刻，雖有福建成事在前，可若蓋之兩京一十三省，必然會多有曲折。父親不妨在這段時日，先歇一歇，修養身子，也好冷眼旁觀，瞧一瞧到時候朝中和地方上又都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一直在思考著以退為進的張居正，目光中多了幾分清晰。
而老大張敬修則在旁勸說道：「老三，你我如今不過方才高中，甚至朝廷都尚未降旨賜官，怎麼輕言此等國策。」
張居正卻是搖了搖頭：「老三說的也沒有錯，如今福建即將事竣，我也正要可以在將鞭法行之天下前，暫時歇歇，看看又會有哪些人冒出頭來。」
說完後，他不無目光讚賞的看向張懋修。
「讓為父先歇一歇修養身體，以退為進，誘蛇出洞，這便是你的主意吧。」
張懋修稍稍遲疑了一下。
雖然自己有一些這樣的想法，更最重要的只是想讓老張能養好身體，能真的長命百歲。
可怎麼到了老張那裡，就成了修養身體乃是由頭，引蛇出洞才是真意。
這是整日浸淫權謀導致的？
想到即將完成的福建清丈田畝一事，張懋修又不由想到另一位同期鼎鼎有名的人，如今正在南直隸為官的海瑞。
一想到這位。
張懋修再看向已經深陷以退為進、引蛇出洞邏輯中的老張，眼神里便悄然多了幾分異樣和期待。
老二張嗣修這時候也開口道：「父親，不管老三說的事情到底如何，但您的身體卻是該修養一二了。」
說著話，他還不忘拉了一把老大。
張敬修這才反應過來：「還請父親以身體為重。」
兄長們都如此開口說話了，剩下的老四老五兩人，亦是附聲勸說著。
張居正面上含笑，打量著面前的五個兒子，最後眼神落在張懋修身上，眼角藏著一抹笑意。
只見他隨意的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為父是老了，你們也都大了，這一回便聽你們的尋醫修養。」
終於聽到張居正鬆口答應下來。
張懋修頓時暗自鬆了一口氣。
只要老張過兩年還活著，等他們張家幾兄弟能在朝中逐漸成長起來，到時候即便發生變故，張家和自己也不會在那般輕易落得滿門悽慘。
隨後父子幾人便又閒談了起來。
無外乎是老大和張懋修兩人，不日便要授官，想要去往何處。老四和老五這兩根朽木，往後又當如何。
至於入朝之後的去向，張懋修倒是沒有什麼想法。
按照朝廷的規矩，自己這個狀元郎只會被授予翰林院的官職，從一開始走的就是清貴的路子。
倒是對老大張敬修的去向，張懋修特別提了一嘴國子監。
後又父子秘議諸事，方才了結。
至四月初八。
朝廷正是任命今科狀元張懋修為翰林院修撰，榜眼蕭良有、探花王廷譔為翰林院編修。
這是歷來春闈殿試之後，一甲三人的授官規矩。
至於館選庶吉士則非每科都有。
朝廷終於是將自己的官職給定下來了，隨是朝廷任命，但天下進士卻也都是天子門生。
張懋修早早的就進了宮，趕至文華殿外等候皇帝今日日講結束，便與蕭良有、王廷譔兩人一同進殿拜謝。
這也是規矩。
更算是一甲三人的殊榮，二甲、三甲的進士則直接奔赴各司衙門或地方上任。
蕭良有和王廷譔二人也算得上是官宦世家，其父各自做到過州同知和禮部員外郎，可在張懋修跟前那就顯得不夠看了。
或者說，整個大明朝如今就沒人能比得過張三公子。
畢竟，誰讓人家老子是當朝首輔呢。
也正是因此，三人守在文華殿外，蕭良有和王廷譔都顯得有些拘束。
倒是張懋修從容的多，看向兩位沒有太多背景的同年，不由想到張四維的兒子也是今年一同高中的，便開口道：「蕭兄、王兄，你我三人如今乃是同年，又要同在翰林院供職做事，往後可要多多走動。」
竟然已經決定要和光同塵，那同年這個關係，自然不能放棄。
蕭良有和王廷譔兩人聽到首輔公子這般客氣，立馬連連點頭。
這時候。
殿內有太監走了出來。
先是看向三人，然後便眼尖的滿臉堆笑到了張懋修跟前。
「張翰林，陛下已經在殿內等著三位朝拜了。」
張懋修瞧了一眼，看著模樣便知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卻還是笑面上前，探出手來。
眨眼間的功夫，那太監的手中便是一沉，趕忙收手藏入袖中，而臉上的笑容則是愈發燦爛。
張懋修則客氣道：「有勞公公頭前帶路了。」
至殿內。
幾名今日負責給皇帝講課的日講官，正在收拾著準備離去，另有幾名中書舍人則坐在一旁，似乎是要輔佐皇帝查閱朝政。
張懋修三人上前，自是恭恭敬敬的朝拜。
上方。
萬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看向為首的張懋修。
「三位愛卿免禮，今科三位高中一甲，自此入朝為官，望卿等勉力，不負韶華。」
隨後皇帝又說了幾句公式的客套話。
蕭良有和王廷譔兩人亦是謹慎小心的應答著。
正當這時。
身為狀元郎，欽點翰林院修撰的張懋修，卻是忽的噗通一聲跪拜在地。
「臣張懋修，皇上欽點今科一甲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有本要奏！」
奏諫之時，張懋修已經自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奏本，雙手捧起。
端坐上方的萬曆原本還想著事情了結，今日該吃點什麼糕點甜食，卻不想這個狀元郎竟然為官第一天就有本要奏。
頓時來了興致。
萬曆臉上帶著好奇：「張卿如今在朝為官，有何事要奏？」
眼前這位今科狀元郎，怎麼說也是張先生的兒子，想來才能也非常人可以比擬。
只不過最好別是規勸自己好好讀書的奏諫。
張懋修則是沉聲開口，擲地有聲道：「臣，請皇上早日親政！」
瞬間。
站在張懋修身邊的蕭良有、王廷譔兩人臉色一變，怎麼也想不到這位首輔公子竟然這般生猛，為官第一天就進奏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情。
而那些原本已經準備離去的日講官們，亦是忽然多了不少事情，裝某做樣的縮在一旁假模假樣的繼續收拾著。
八卦！
誰都聞到了一絲八卦的氣息！
饒是原本好奇不已的萬曆，也是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