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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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我,是我!

  西行第十三日。

  齊運已經記不清自己穿過了多少荒原,越過了多少枯山。

  他好似在冥冥之中,踏入了另一方境地。

  畢竟按照他的腳程,莫說是玄黃本界,就是域外也已經走得極遠極遠,怎麼可能還在前行。

  而且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天地間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但袖中那縷殘念,卻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齊運沒有壓制它。

  他只是順著殘念指引的方向,一路向西。

  山河鼎懸於他身側,九條神龍的遊動也變得緩慢而凝重。

  蔡珅沒有說話,但他那急促跳動的靈性波動,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十四哥。」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感覺到了嗎?」

  山河鼎沉默了片刻,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中,有萬古的滄桑,有刻骨的悲愴,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那裡————有陛下的氣息。」

  蔡坤的靈性波動猛地一顫,幾乎要從鼎中衝出來。

  齊運的眉頭也微微蹙起,眸中彩意流轉。

  陛下的氣息————盛唐大?!

  那縷殘念的源頭,竟是那位失蹤了萬古的無上存在?

  他沒有追問,只是加快了速度。

  又行了三日,前方的天穹開始發生變化。

  那層永恆的鉛灰色雲層,不知從何時起變得稀薄,露出一片深邃到近乎凝固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處,隱約可見一點極其微弱、極其遙遠的光芒。

  那光芒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紫金色,與齊運見過的任何一種色彩都截然不同。

  它不刺眼,不熾熱,卻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朝拜的威嚴。

  恍若萬物的源頭,諸天的中心,是一切存在的起點與終點。

  齊運的心神微微動搖,隨即被【混元】之道穩固。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

  又行了半日,那座古城終於出現在他眼前。

  它懸浮於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通體流轉著尊貴到極致的紫金光澤。

  城牆高達萬丈,綿延不知幾萬里,將那片虛空都切割成了內外兩個世界。

  城門緊閉,門楣之上高懸一塊匾額,以古拙蒼勁的筆法刻著兩個大字—【長安】。

  齊運在城門前停下。

  他仰頭望著這座巍峨到難以形容的古城,眸中彩意流轉,【混元】之道全力運轉,試圖看穿它的本質。

  他看到了那城牆之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道紋。

  那些道紋並非後天刻畫,而是先天生成,是這座古城在萬古歲月中自然孕育的烙印。

  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道完整的天地法則;每一條脈絡,都承載著一方世界的重量。

  這不是一座城。這是一方世界。

  一方被壓縮、被摺疊、被封印在方寸之間的浩瀚世界。

  山河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

  那嗡鳴聲中,有萬古的悲愴,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釋然。

  齊運不再多言。

  他抬手,將那縷灰白色殘念自袖中取出,托於掌心。

  殘念在離開他袖中的剎那,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之盛,將整片黑暗虛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那座緊閉了萬古的城門,也在這一刻,緩緩開啟。

  城門之後,並非齊運想像中的宮殿樓閣,而是一條筆直的長街。

  長街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坊市、宅邸、樓閣,一切都保持著萬古前的模樣,時間在這裡停止了流轉。

  但沒有人。

  沒有商賈,沒有行人,沒有孩童嬉鬧,沒有官員巡街。

  只有永恆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齊運緩步走在這條長街之上,山河鼎懸於身側,九條神龍的遊動變得極其緩慢,龍目之中光華閃爍,似乎在辨認著什麼。

  「這裡————」蔡珅的聲音從鼎中傳出,帶著幾分恍惚,「我好像來過。」

  「你當然來過。」山河鼎低沉的聲音響起,「這是長安。

  是我們的家。」

  蔡珅沉默了。

  他當然記得。萬古之前,盛唐鼎盛之時,二十四帝兵齊聚於此,拱衛大帝,鎮壓諸天氣運。

  那是他們最輝煌的歲月,也是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齊運沒有打擾他們。

  他只是沿著長街,一路向前。

  長街的盡頭,是一座巍峨到難以形容的宮闕。

  宮闕正門之上,同樣高懸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玄武門】。

  齊運在殿門前停下。他抬起頭,望著那四個大字,眸中彩意流轉。

  「進來吧。」

  一個聲音,忽然自殿中傳出。

  那聲音很輕,很淡,仿佛只是一聲嘆息。

  但落入齊運耳中,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神深處轟然炸響。

  齊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了玄武門。

  殿內比他預想的更加空曠。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文武百官的朝拜,只有一方石台,一道身影。

  那身影盤坐於石台之上,身著玄色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但僅僅是坐在那裡,便有一種讓天地臣服、讓萬物俯首的無上威嚴。

  他閉著眼。

  如同那座古城,如同這條長街,如同這方被塵封了萬古的世界,他也在沉睡。

  齊運站在殿門之內,沒有上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身玄色帝袍,看著那頂平天冠,看著那柄橫放於膝上的古劍。

  那柄劍,通體流轉著與那四個大字同源的劍意。

  古老,純粹,霸道。

  「陛下的天子劍。」山河鼎的聲音響起,「它還在。

  陛下————也還在。」

  齊運沉默了片刻。

  他邁步,走到石台之前,對著那道沉睡的身影,拱手一禮。

  「晚輩齊運,見過陛下。」

  殿中一片死寂。那道身影沒有回應,那柄天子劍也沒有任何反應。

  齊運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柄天子劍上。

  「你終於來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虛無縹緲,而是清晰地、真實地,自那柄天子劍中傳出。

  齊運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向那柄劍,眸中彩意流轉,【混元】之道全力運轉。

  「前輩是————」

  「我?」那聲音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滄桑,「我是誰?我是這柄劍,是這座城,是那條長街,是那方青石,是那枚道果,是這萬古歲月中,所有不甘消散的執念。」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也是陛下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縷劍意。」

  齊運沉默了。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那聲音繼續道:「萬古之前,道王們聯手圍殺陛下,瓜分盛唐氣運。

  陛下以一己之力,斬殺了其中三人,重創了其餘數位,卻終究寡不敵眾。」

  「臨死之前,他將自己畢生劍道,一分為四。

  一份留在天子劍中,一份化為誅仙道果,一份散入玄黃道則,最後一份————」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最後一份,化作了你袖中那縷殘念。」

  齊運低下頭,看向掌心那枚灰白色的光暈。

  它靜靜地懸浮著,不再跳動,只是散發著極其微弱、極其柔和的光芒。


  仿佛一個終於找到歸處的遊子,安心地、釋然地,沉睡著。

  「陛下說,終有一日,會有人帶著這四份劍道,來到長安。

  到那時,盛唐的因果,便有了了結。」

  那聲音帶著萬古的疲憊,又帶著一絲釋然。

  「而你,就是那個人。」

  齊運沉默了很久。久到蔡坤的哽咽聲都漸漸平息,久到山河鼎的嗡鳴都歸於沉寂。他終於開口。

  「了結因果之後呢?」

  那聲音輕笑一聲:「之後?之後的事,與陛下無關,與盛唐無關,與這萬古的恩怨無關。

  那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的道。」

  齊運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柄天子劍上。

  他能感覺到,那劍中蘊含的劍意,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微弱的速度,向他傳遞著什麼。

  「前輩的意思是,讓我煉化這四份劍道?」

  「不是煉化。」那聲音糾正他,「是繼承。陛下留下這四份劍道,不是為了讓你煉化它們,而是為了讓你繼承它們。

  繼承他的意志,繼承他的道,繼承他未竟的事業。」

  「什麼事業?」

  「守護玄黃。」

  四個字,很輕,卻重如萬古青天。

  齊運沉默了。

  他想起參一真君的話,想起妖師鯤鵬的話,想起世尊的話。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每一個人都在為各自的利益謀劃。

  但這位盛唐大帝,這位被道王們圍殺、被萬古歲月遺忘的無上存在。

  他的遺願,只是守護玄黃。

  「為什麼?」齊運問,「為什麼是玄黃?」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

  「因為玄黃,是萬物之始,是諸天之源。

  毀掉玄黃,便是毀掉一切。

  陛下說,這世間可以沒有盛唐,可以沒有大帝。

  但不能沒有玄黃。」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沒有玄黃,就沒有道,沒有法,沒有眾生,沒有萬界。

  那些道王們不明白這個道理。

  或者說明白,卻不在乎。

  但陛下在乎。」

  齊運沉默了。

  他想起了妖師鯤鵬給他看的那株玄黃寶樹。

  想起那些枝葉繁茂的界天,想起那些沉甸甸的道果。

  想起世尊那顆搖搖欲墜的金黃果實,想起它拼命吞噬紫氣、試圖掙脫枝幹的姿態。

  「我明白了。」他緩緩道。

  那聲音沒有再回應。

  但那柄天子劍,卻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沖霄劍光,直刺蒼穹!

  與此同時,齊運袖中那縷殘念驟然爆發,與那道劍光融為一體!

  他體內煉化的誅仙道果也劇烈震顫,與那道劍光遙相呼應!

  而他的【混元】之道,更是如同被點燃的星火,瘋狂運轉!

  四份劍道,四道劍意,在這一刻,終於合而為一!

  「轟—!!!」

  一道無法形容的恐怖劍意,自齊運體內轟然爆發!

  玄武門在震顫,長安古城在震顫,這片被封印了萬古的世界,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那柄天子劍的光華漸漸斂去,重新變得黯淡。

  那縷殘念也徹底消散,化作最本源的道意,融入了齊運的【混元】之道中。

  齊運緩緩睜開眼。眸中彩意流轉,比之前更加深邃浩瀚。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之間的聯繫,比之前更加緊密。

  玄黃本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川,都與他血脈相連。

  這便是陛下留下的最後饋贈嗎?

  不是力量,不是神通,而是一份責任,一份守護。


  「多謝前輩。」他對著那柄沉寂的天子劍,深深一揖。

  殿中一片死寂。

  那柄劍沒有回應,那道身影也沒有任何反應。

  但齊運知道,他們聽到了。

  他們一直都在。

  他直起身,轉身,走出了玄武門。

  殿外,那條長街依舊寂靜。

  但那些鱗次櫛比的坊市、宅邸、樓閣,卻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

  這座被塵封了萬古的古城,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安心地、釋然地,消散了。

  「走吧。」齊運對山河鼎說。

  山河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九條神龍齊齊昂首,龍吟之聲在這片漸漸消散的虛空中迴蕩。

  那聲音中有萬古的悲愴,有釋然的解脫,也有一絲對未來的期許。

  齊運不再多言,腳下生出一朵九彩慶雲,托著他與山河鼎,向著東方,向著玄黃本界,疾馳而去。

  身後,那座巍峨的古城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城門上的匾額,那「長安」二字,也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黯淡。

  最終,它化作了一點微光,如同一顆墜落的星辰,消失在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萬古長安,至此終焉。

  慶雲之上,山河鼎中,蔡珅終於忍不住開口:「齊小子,陛下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齊運淡淡道。

  「守護玄黃啊。你答應了陛下的。」

  齊運沒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立於雲頭,衣袂飄飄,望著前方那片漸漸亮起的天光。

  隨後,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是悲壯,不是沉重。

  而是蔡坤無比熟悉、屬於齊運的笑容。

  如同當年在西海之上,他一人一劍,獨對世尊化身時的笑容。

  如同在眾妙天中,他親手刻下「混元」二字時的笑容。

  「守護玄黃?」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眸中彩意洶湧,又緩緩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那幽暗之中有統御萬法的霸道,也有唯我獨尊的決絕。

  「陛下是陛下,我是我。」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玄黃大地,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選了他的路,我選我的。」

  蔡珅一怔:「那你是————」

  齊運沒有回答,任憑罡風拂動衣袍,望著那片即將迎接他歸來的天地。

  守護?

  他從來不是什麼守護者。

  盛唐的力量,他要了。

  陛下的劍道,他接了。

  但這條路怎麼走,往哪裡走,由他自己說了算。

  道王們想毀玄黃?

  參一想摘果子?

  世尊要清算舊帳?

  可以。

  儘管來。

  他齊運,奉陪到底。

  慶雲加速,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流光,載著他與山河鼎,向著玄黃,向著那盤未完的棋局,疾馳而去。

  天光漸亮,雲層翻湧。

  玄黃本界,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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