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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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飛快過去。

  在九月秋天裡,發生在江家和蔣家的一場熱鬧,很快被冬風給吹沒,被積雪給掩蓋下去。

  只有少數人還存著極深的印象。

  厚土村。

  程老三家中。

  窗外風寒嗚嗚咽咽,像小孩哭聲一般慘嚎。

  雪沫使勁往窗欞縫裡鑽,帶來凜冽寒氣。

  屋內還算是暖和。

  中央的火塘明晃晃的,給屋子帶來暖意。

  炭火噼啪作響,火星不時濺起,房樑上掛著的臘肉、干辣椒、玉米棒子被熱氣熏得發亮。

  程老三把酒壺裡的燒酒全倒入碗裡,一滴都沒有剩下。

  這酒壺中的酒還是上次江塵來此時,給程老三帶來的,當時剩了半壺,便都給了程老三。

  程老三說道:

  「親家,再多喝一些,暖暖身子。」

  程老三親家袁鴻風又咕嚕灌了半碗,對此酒讚不絕口:

  「這酒是哪來的?可比我家婆娘釀得的好喝百倍。」

  程老三憨厚一笑:

  「這是那日說媒時,江掌柜送我的。應該是河街青禾酒鋪的酒,就他家最正,平時都買不到。要買,還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袁鴻風咂舌道:

  「噢,原來是江掌柜帶來的酒……他家可有身份啦,和蔣爺攀親家。」

  「是啊,那日婚事可真熱鬧,十里八鄉都能聽到鑼鼓和號聲。」

  「嚯,何止熱鬧。整個邊城都轟動了!蔣爺家女兒出門的時候,整條河街吊腳樓上全是人頭在看。」

  「是啊,整個邊城的重要人物都到了吧。據說就連金爺都寄來了賀貼,他可是神龍不見尾的人物。」

  袁鴻風搖頭嘆道:

  「咱女婿也是有福緣的,居然可以在江掌柜的手下當大夥計,又謀了個分號掌柜的差使,將來必定是榮華富貴啊。」

  程老三咧嘴笑著,有些得意地點頭:

  「那自然。不光是江掌柜有能耐實力,他家大兒子午年,出去學商兩年,就當上了茶號的分號掌柜,如今打算帶著人馬去月霞郡開疆拓土嘞。」

  居然用上了一個老么教他的成語!程老三十分高興。

  又喝多了酒,更是搖頭晃腦。

  聽到此處,袁鴻風坐直了身子道:

  「老三,我問你。江掌柜銀鋪在做錢莊買賣,已經兩個月了,你可有在他家鋪子存銀子?」

  程老三盤起腿,隨意道:

  「當然存,全部家當都存那了。江掌柜的信譽我如何信不過?只不過沒有定存,而是浮存了十八兩,家裡幾口子吃飯,隨時都要取用。」

  袁鴻風低聲問:

  「取用可方便?會不會被刁難?」

  這是邊城百姓最擔憂的問題。

  程老三儼然有些生氣了:

  「這說的什麼話!錢莊既存錢,當然能取,天經地義!江掌柜又是明事理的,怎麼會刁難?」

  他從褥子底下抽出一張對摺工整的商票來。

  上面朱字寫了「開平」的商號,時日是三天前,金額上書寫了「一兩整」。

  「我每次去,五百文、三百文,江掌柜都給我痛快支取了,從沒嫌過麻煩。」

  「喝多了喝多了,親家勿怪。」

  袁鴻風拍著腦門道。

  他心中暗暗想著:

  這麼看來,咱家攢下的銀子也可以存在江掌柜的銀鋪里。

  聽說陳二爺都存了幾千兩哩,他家大兒子還從茶號帶回來了幾千兩。

  江家今後定然是蒸蒸日上的,難道還怕取不出銀子來?

  嗯。

  明日就去存個一年的定存。

  每月的息錢都可以換二兩豬肉了。

  正想著,忽然聽到窗戶外面有異常的嗚咽聲。

  起先,他以為是寒風的呼嘯,沒有在意。

  後來覺得奇怪:

  這聲音比起風聲,更像是野獸發出的低沉的咆哮。

  他意識到不對後,猛然瞧窗外看去。

  就見著一對燈籠般大小的血色眼睛,隔著窗戶在朝屋內窺探!

  「親、親家……」

  袁鴻風的酒瞬間就被嚇醒了一半,他原本洪亮的嗓門幾乎變作了哭腔。

  程老三回頭瞧去,同樣是心中一緊。

  這眼睛,怎麼是血色的?

  和妖怪似的。

  見屋內的兩人望來,這雙眼睛很快隱匿不見。

  兩人對視一眼,還不待二人想出如何的對策,很快,堂屋的正門,發出「砰砰」的,猛烈碰撞聲!

  只兩息時間,擋門的門栓瞬間斷裂成兩截。

  它能區分出門和牆?!

  它在破門?

  「快逃……」

  但是很快,親家的慘嚎吞沒了程老三的話語,血色在村子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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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晨光透過糊著細棉紙的花格窗,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的光影,同時照在大紅緞面的棉被上。

  蔣疏風迷迷糊糊從厚厚的被子裡鑽出一個小腦袋,就見江午年早已醒來了,在桌前伏案書寫該月的帳本支出。

  只是瞧著那個坐得挺直的心上人,和屬於自己的小家,蔣疏風心中就和吃了蜜一般的甜美。

  在江家東廂的屋內。

  陳設再不似先前的簡單,而是添置了許多東西。

  妝奩、木櫃、描金漆木的衣架、布偶娃娃……

  各處都張貼著大紅的喜字。

  這些都是蔣疏風從蔣家帶來的陪嫁。

  蔣家作為邊城的豪門。

  她的陪嫁可不止於此。

  除了這些用具,蔣家的陪嫁還有一間工坊。

  她不會這些手藝活,也不差銀子用。

  於是主動把這間工坊借給了自己的公公,讓他作為專門生產銀飾的工坊。

  江塵沒有白占了這間工坊,而是依據市價計算租賃的費用,一年一結。

  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各處買來鍛造的器具,僱傭了兩名熟練的匠人,終於在一個月前開張大吉,把這間工坊給利用起來。

  這間工坊將由他們依照模具施工,每日可產出六件素麵的銀飾,再送去銀鋪雕琢後,便擺上櫃檯售賣。

  刨去給匠人的工費、銀料的成本以及租賃工坊的費用,每件銀飾的收益在八百文錢。

  整個江家的帳冊支出,江塵都交給了江午年來管。

  刨去各種息錢、夥計們的例錢等,帳本顯示:

  江塵銀鋪一日的淨收益在三兩四百文左右。

  算下來,一年的淨收益接近千兩。

  有這樣子的產業在手,江家儼然是邊城的大戶!

  這樣的成熟運作模式,可比江塵先前單打獨鬥賺得多多了。

  再過數年,待程起峰用長命鎖打通了孺風城的買賣,再擴張生產的話,利潤還能往上翻數番。

  屋內。

  蔣疏風用尖尖的俏麗下巴夾著被子,輕輕喚道:

  「午年,來陪陪我。」

  他搬進江家已經快兩月了,對江家的生活沒有半分不習慣。

  平常的兒媳婦要伺候婆婆,還要做家務。

  可翠兒的身體比她都好,有時候,甚至覺得比她都要顯得年輕,家中的事務都由她包攬,分不到她事干,除非將來生了孩子,倒是得由自己照看了。

  想到生孩子要做的事情……

  蔣疏風一張俏臉羞得通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頸。

  這事情可真是羞人!

  聽到妻子喊自己,江午年答應了聲,擱下筆在床邊坐下。

  瞧著被窩裡動人的女子,他心中一動,正待說些情話,忽然聽得院門被推開,一位水手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大聲說道:

  「江掌柜可在?蔣爺有要緊事商議,煩請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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