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中的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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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山又輸了錢。

  雖然不多,但是足夠讓他心情糟糕。

  他罵罵咧咧起身回家。

  喝了酒,腳步有些趔趄,有小廝過來攙扶卻挨了他一巴掌,借著酒勁罵道:

  「不長眼的東西,你山爺還要人攙著?」

  小廝陪著笑臉退開。

  他們這個行當,掙的有一部分正是受氣的錢。

  被打了或被罵了,心底記著,找河街的管事蔣峰庸,還會得到一筆不小的獎勵。

  蔣峰庸正是蔣爺的大兒子。

  林山借著河街的燈火和明月回到自家院子,燈還亮著,一路寒風吹著,酒勁消去了不少。

  傭人伺候他梳洗乾淨了,往臥房去。

  見書房的燈還點著,他本不欲搭理,猶豫了一番,輕哼了一聲,略有些厭煩地推門而入。

  屋內只坐著一人。

  他妻子方小燕還沒就寢,在孤燈下刺繡。

  「何事?」

  他問道。

  方小燕停下刺繡瞧他。

  她穿一身紫色長袍,發上插著一根銀簪子。

  雖三十多歲,面容依舊嬌美,和五大三粗的林山一起,便是那花與野獸。

  她輕聲說道:

  「掌柜的。對過江記銀鋪的掌柜,最近又收了一位徒弟……」

  林山頗有幾分不耐煩,但是對著自己的妻子,還是耐著性子道:

  「這我早就知曉了。」

  方小燕道:

  「所以,鋪子的事情,還是要早做考慮的好。」

  林山坐下來說道:

  「做何考慮?」

  方小燕看了林山一眼。

  心中哀嘆。

  他男人生得壯碩,常年習武,能徒手打下來野豬。

  怎麼做事這般婆婆媽媽的?

  不太像個男人。

  該怎麼做,大家都心知肚明,難道還要她一個女人出主意不成?

  無可奈何下,她還是說道:

  「這江家小子起先發家還受了我們的援助,如今十年過去,卻是將要蛇吞象。我們林記銀鋪雖然有七間鋪子,但招牌還不如這個新起家的小子響亮。若等他再撐起幾個鋪面,我們的生意要全給他搶了去。或許再過個十年,邊城就只剩江記銀鋪一家啦。」

  林山本就不如何順心,對面江記的好生意看在眼裡。

  人家明擺著要擴張,他對這些事情何嘗沒有擔憂?

  眼下被婦人說得更加心煩意亂,低著眉,暗罵了兩句,粗聲問道:

  「你想怎樣?」

  方小燕沒搭話,刺繡了一會,停下來,試探地說道:

  「先找對面掌柜的談談?如果談的不順利,或許使些計策?」

  「哪些計策?」

  方小燕頭低下,埋進燈台的陰暗處,只漏出半張帶著暗光的側臉:

  「例如在外面傳些話,說他們用的銀料不乾淨,做了法;他們家的長命鎖也不全靈,找來那些不靈驗的,就說是他們掌柜害死了他們家的孩子;再或者,找些人去他們門前吵鬧,把客人驅趕走,更直接的就是……」

  她話沒說完,林山終於猛一敲桌面,忍不住低吼道:

  「淨說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你在給我老林家抹黑?在我們邊城做這樣的事情,蔣爺是吃乾飯的?」

  方小燕放下手中的刺繡,靠坐在椅上。

  隨著她的動作,她的臉頰又有一小半退入陰暗,布上了更多陰霾。

  她心道:

  「你祖輩不也是外來的財主?還總是我們邊城我們邊城!即便如此,難道你們邊城就生不出一個不乾淨的種來?」

  「言已至此。」

  方小燕施了一禮,沒有再多說話,起身往臥房而去,身上的首飾叮噹作響。

  在院子的連廊轉角處,一個身影擋住了她。


  方小燕被嚇了一跳,見到來人時,才安心下來。

  原來是店裡的夥計。

  馮飛揚。

  馮飛揚也不是邊城人。

  家裡遭了馬賊,不足十歲便逃荒在外,臉上也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疤痕。

  他逃來邊城後,被林山收做了夥計,爾來也有十年了。

  馮飛揚低聲急問道:

  「師娘,我讓你今個找師傅說事,師傅怎麼答的?」

  方小燕嘆道:

  「我和他說盡了,他只是不聽,估計心底沒有當回事吧?」

  馮飛揚細聲細氣地解釋道:

  「師傅絕對是耿耿於懷的。在鋪子裡常常念叨,這是老祖宗傳下的家產,若守不住,愧對林家先祖這些。」

  方小燕怨道:

  「那我說些計策予他,他卻還反過來說我的不是。」

  瞧著師娘眼神中的哀怨,馮飛揚驀地心中一熱,忙低下頭,淺淺笑著試探說道:

  「師傅,相傳武道都快踏入先天境界了,這麼厲害的人物,性子上還有些婆婆媽媽的……」

  方小燕聽馮飛揚正說到心坎,唉聲嘆氣地道:

  「我也覺得如此,像個娘們一般!他哪有什麼時間練武,成日裡吃喝嫖賭,還不是藥罐子裡泡出來的。」

  馮飛揚這時卻反過來為林山開解:

  「但能看出師傅本性是純良的……只是易受欺辱。這世道不平,我們不去害別人,別人總要加害於我們。」

  「是這個道理啊。」

  「來日方長吧,總能把師傅說服。」

  「只能如此了。」

  方小燕沖這個相貌還算秀氣的夥計一笑,轉身往臥房去了。

  在她走後,馮飛揚則貪婪地吸了口師娘身上殘留的香味,又張望了一會,才戀戀不捨地回自家住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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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松武館。

  孫長牙對一干弟子說道:

  「你們都散了,午年你留下。」

  江午年跟著孫長牙往武館外走去,邊問道:

  「師傅,你找我何事?」

  孫長牙道:

  「今年秋季的五館會武,我準備讓你參加。」

  「啊?」

  江午年有些意外。

  五館會武年齡限制十五歲以下。

  這些弟子中,他在寒松武館不算是最出色的。

  相互較量中,有幾個師兄比他更強。

  要說起來,他弟弟要比他更有天賦。

  只是年紀上劣勢了些。

  孫長牙解釋道:

  「你的境界上雖然弱了一些,但也到了武者一層。會武限制了年齡,也就青元會出武者第二層高手,其餘的皆在第一層,你能比過他們就很好了。」

  他頓了頓,接著道:

  「你在招式上領悟得比他們透徹,常有出人意料的變招。武館比武雖然還是勝負來論,但展示一些出彩處,也可以很好把我們武館彰顯出來。」

  江午年道:

  「師傅,贏了有什麼獎勵?」

  孫長牙道:

  「靈芝和山參。」

  「這獎勵還不錯。」

  江午年笑。

  這些年他蒙受恩惠,用了不少的師傅給的藥膳,當然知道藥材的好處。

  「那師傅,你帶我去幹什麼?」

  「去見老祖宗。」

  老祖宗指的是邊城的武道老祖宗,金武安。

  九十歲高齡的他,早已不再收授弟子,如今常年在邊城隱居,一般人難得見上一面。

  金武安住在邊城東邊的一處院子裡。

  通報了下人後,很快就被帶到他在的樓榭內。

  讓小江午年大吃一驚的是,邊城唯一的武道大宗師,居然只是一個乾癟的老頭。

  和他想像的魁梧、長須老者截然不同。

  但江午年也沒因此小瞧了這個老人。

  「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孔子老頭失了人才的故事,父親授課的時候雖只講過一次,但他從來都記在心底,不曾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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