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先生，你到底是誰？
劉備亦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看著陳宇，仿佛在看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政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行了下去。
在糜貞龐大的商業網絡和財力支持下，農具、種子、物資被迅速調集到位。整個江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一片欣欣向榮。
然而，就在所有文官和百姓都對陳宇交口稱讚之時，校場之上，關羽看著那些被派去挖土、搬石頭的士兵，又看了看正和一群文官、商賈在田埂上比比劃劃、談笑風生的陳宇，那雙丹鳳眼，緩緩眯了起來。
他擦拭著心愛的青龍偃月刀，刀鋒上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二哥，你看那姓陳的小子，把咱們的兵都當成什麼了？農夫？工匠？」張飛在一旁憤憤不平地說道。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安民良策。
這是在消磨一支百戰之師的血性與銳氣。
「大哥，陳宇此人，不可再如此縱容下去了！」
夜深，太守府的書房內，關羽找到了正在燈下批閱文書的劉備，開門見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劉備放下筆，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這位一向沉穩的二弟。
「雲長，何出此言？先生的安民策，如今已初見成效，江夏軍民歸心，此乃大好事啊。」
「好事？」關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痛心，「大哥！我軍乃是匡扶漢室的戰陣之師，不是開荒種地的農夫！將士們每日想的，是如何在戰場上殺敵立功，而不是明天能多收幾斗糧食！」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工地。
「他讓士兵修路，讓將軍監工，日日與商賈、工匠為伍，大談什麼『成本』、『效益』，滿身銅臭！這與我等興復漢室、解救萬民於水火的初衷，豈非背道而馳？」
「我等追隨大哥，為的是天下大義！可如今，他卻讓我們在這江夏一隅之地，耽於安樂，消磨鬥志！長此以往，將士們手中的刀，還能舉得起來嗎？！」
關羽的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重錘，敲在了劉備的心坎上。
這番話，也確實說中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隱憂。
陳宇的到來，如同一場甘霖，解決了他們所有的生存危機。從長坂坡的死裡逃生，到華容道的天降神糧，再到如今的江夏安民。他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神，總能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化解一切難題。
可是……
劉備發現，陳宇似乎對「北伐曹操」、「興復漢室」這些宏大的政治目標，並不熱心。他更關心的，是城牆修得牢不牢，水渠挖得通不通，百姓的碗裡有沒有飯吃。
這些當然很重要。
但，難道他們顛沛流離半生，為的就是當一個富家翁，守著一座城池安度餘生嗎？
劉備的心，亂了。
當晚，他以商議要事為名，單獨在後院設宴，只請了陳宇一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備揮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陳宇斟滿一杯酒，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用一種無比真誠，又帶著一絲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先生。」
「主公。」
「自長坂坡與先生相遇，備之命運，乃至麾下數萬軍民之性命，皆因先生而改。此等大恩，備，粉身碎骨，無以為報。」劉備的聲音有些沙啞。
「但備心中，一直有一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他放下酒杯，深深地看著陳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先生……你為備所做的一切，備感激不盡。」
「可先生之志，到底是什麼？」
「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陳宇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這是劉備對他的終極考驗，也是他們君臣二人，能否真正走向未來的關鍵。
他不能說自己是來自千年之後的穿越者。
但他可以，也必須，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陳宇緩緩放下酒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主公，敢問興復漢室，為的是什麼？」
劉備一愣，隨即不假思索地答道：「自是為上報國家，下安黎庶，重塑我大漢聲威！」
「說得好。」陳宇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銳利，「但漢室為何衰頹？主公可曾想過？」
「是因宦官外戚專權，朝綱敗壞……」
「不。」陳宇打斷了他，「這些只是表象。其根本，不就是因為土地兼併，豪強林立，以致百姓困苦，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嗎？」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望著天上的那輪明月。
「主含，若不能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有飯吃，有衣穿，有田種。即便我們打下了整個天下，趕走了曹操，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姓劉的皇帝，坐在那張龍椅上罷了。」
「百年之後，依舊會土地兼併，依舊會豪強林立，依舊會有人揭竿而起，天下大亂。如此循環往復，與前朝，與這崩壞的漢末，又有何異？」
劉備被陳宇這番話，徹底問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陳宇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他一生都以「興復漢室」為最高理想，卻從未如此深入地去思考過，「漢室」衰亡的根源，以及「興復」之後的路，該怎麼走。
只聽陳宇的聲音，繼續從月光下傳來，平靜，卻帶著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的志向，不是簡單地幫助主公統一天下。」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備，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的志向，是要和主公一起，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王朝！」
「一個傷亡最小、發展最快、百姓最安居樂業的新王朝！」
「我要讓『仁義』這兩個字，不再是掛在嘴上，寫在書上的空洞口號！」
「我要讓它，變成家家戶戶的米缸，變成每個孩子臉上的笑容，變成老有所養、壯有所用、天下大同的煌煌盛世！」
轟隆！
劉備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這番話給徹底顛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仁義」，已經是天底下最崇高的理想和目標。
卻沒想到，在陳宇的眼中，他的「仁義」只是一個開始。
陳宇的目標，比他更宏大，更長遠，也……更具體！
家家戶戶的米缸……
每個孩子臉上的笑容……
這些樸素到極致的畫面，卻比任何「匡扶漢室」的豪言壯語，都更能觸動劉備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在戰火中掙扎的百姓，那些易子而食的慘劇，那些流離失所的孤兒。
原來……這才是「仁義」最終的模樣。
原來……這才是自己奮鬥一生的終極意義！
「先生……」
劉備的眼眶，紅了。
這位半生流離、喜怒不形於色的梟雄，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好衣冠，對著陳宇，鄭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備……茅塞頓開！」
他抬起頭，眼神中所有的疑慮和迷茫都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光芒。
「從今往後，先生之志，亦是備之志！」
這一拜，無關君臣，無關恩情。
這是一個追尋了一生理想的人，終於找到了最終答案時，對「導師」的至高敬意。
陳宇連忙上前扶起他，君臣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這一刻起，陳宇在劉備心中的地位，徹底從一個算無遺策的「謀士」，升華為一個指引方向、奠定國策的「國士」。
他們的關係，也從單純的君臣，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思想統一、目標一致的戰友。
然而，就在這君臣同心、氣氛融洽的巔峰時刻。
一名親兵突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主公！先生！不好了！」
「關將軍和張將軍……在校場上，因為新兵訓練的方法，和陳先生您制定的『軍紀條例』起了衝突……」
「現在……現在快要打起來了！」
政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行了下去。
在糜貞龐大的商業網絡和財力支持下，農具、種子、物資被迅速調集到位。整個江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一片欣欣向榮。
然而，就在所有文官和百姓都對陳宇交口稱讚之時，校場之上，關羽看著那些被派去挖土、搬石頭的士兵，又看了看正和一群文官、商賈在田埂上比比劃劃、談笑風生的陳宇，那雙丹鳳眼，緩緩眯了起來。
他擦拭著心愛的青龍偃月刀，刀鋒上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二哥，你看那姓陳的小子，把咱們的兵都當成什麼了？農夫？工匠？」張飛在一旁憤憤不平地說道。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安民良策。
這是在消磨一支百戰之師的血性與銳氣。
「大哥，陳宇此人，不可再如此縱容下去了！」
夜深，太守府的書房內，關羽找到了正在燈下批閱文書的劉備，開門見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劉備放下筆，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這位一向沉穩的二弟。
「雲長，何出此言？先生的安民策，如今已初見成效，江夏軍民歸心，此乃大好事啊。」
「好事？」關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痛心，「大哥！我軍乃是匡扶漢室的戰陣之師，不是開荒種地的農夫！將士們每日想的，是如何在戰場上殺敵立功，而不是明天能多收幾斗糧食！」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工地。
「他讓士兵修路，讓將軍監工，日日與商賈、工匠為伍，大談什麼『成本』、『效益』，滿身銅臭！這與我等興復漢室、解救萬民於水火的初衷，豈非背道而馳？」
「我等追隨大哥，為的是天下大義！可如今，他卻讓我們在這江夏一隅之地，耽於安樂，消磨鬥志！長此以往，將士們手中的刀，還能舉得起來嗎？！」
關羽的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重錘，敲在了劉備的心坎上。
這番話，也確實說中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隱憂。
陳宇的到來，如同一場甘霖，解決了他們所有的生存危機。從長坂坡的死裡逃生，到華容道的天降神糧，再到如今的江夏安民。他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神，總能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化解一切難題。
可是……
劉備發現，陳宇似乎對「北伐曹操」、「興復漢室」這些宏大的政治目標，並不熱心。他更關心的，是城牆修得牢不牢，水渠挖得通不通，百姓的碗裡有沒有飯吃。
這些當然很重要。
但，難道他們顛沛流離半生，為的就是當一個富家翁，守著一座城池安度餘生嗎？
劉備的心，亂了。
當晚，他以商議要事為名，單獨在後院設宴，只請了陳宇一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備揮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陳宇斟滿一杯酒，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用一種無比真誠，又帶著一絲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先生。」
「主公。」
「自長坂坡與先生相遇，備之命運，乃至麾下數萬軍民之性命，皆因先生而改。此等大恩，備，粉身碎骨，無以為報。」劉備的聲音有些沙啞。
「但備心中，一直有一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他放下酒杯，深深地看著陳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先生……你為備所做的一切，備感激不盡。」
「可先生之志，到底是什麼？」
「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陳宇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這是劉備對他的終極考驗，也是他們君臣二人，能否真正走向未來的關鍵。
他不能說自己是來自千年之後的穿越者。
但他可以，也必須，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陳宇緩緩放下酒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主公，敢問興復漢室，為的是什麼？」
劉備一愣，隨即不假思索地答道：「自是為上報國家，下安黎庶，重塑我大漢聲威！」
「說得好。」陳宇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銳利，「但漢室為何衰頹？主公可曾想過？」
「是因宦官外戚專權，朝綱敗壞……」
「不。」陳宇打斷了他，「這些只是表象。其根本，不就是因為土地兼併，豪強林立，以致百姓困苦，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嗎？」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望著天上的那輪明月。
「主含，若不能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有飯吃，有衣穿，有田種。即便我們打下了整個天下，趕走了曹操，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姓劉的皇帝，坐在那張龍椅上罷了。」
「百年之後，依舊會土地兼併，依舊會豪強林立，依舊會有人揭竿而起，天下大亂。如此循環往復，與前朝，與這崩壞的漢末，又有何異？」
劉備被陳宇這番話，徹底問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陳宇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他一生都以「興復漢室」為最高理想，卻從未如此深入地去思考過，「漢室」衰亡的根源，以及「興復」之後的路，該怎麼走。
只聽陳宇的聲音，繼續從月光下傳來，平靜，卻帶著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的志向，不是簡單地幫助主公統一天下。」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備，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的志向，是要和主公一起，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王朝！」
「一個傷亡最小、發展最快、百姓最安居樂業的新王朝！」
「我要讓『仁義』這兩個字，不再是掛在嘴上，寫在書上的空洞口號！」
「我要讓它，變成家家戶戶的米缸，變成每個孩子臉上的笑容，變成老有所養、壯有所用、天下大同的煌煌盛世！」
轟隆！
劉備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這番話給徹底顛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仁義」，已經是天底下最崇高的理想和目標。
卻沒想到，在陳宇的眼中，他的「仁義」只是一個開始。
陳宇的目標，比他更宏大，更長遠，也……更具體！
家家戶戶的米缸……
每個孩子臉上的笑容……
這些樸素到極致的畫面，卻比任何「匡扶漢室」的豪言壯語，都更能觸動劉備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在戰火中掙扎的百姓，那些易子而食的慘劇，那些流離失所的孤兒。
原來……這才是「仁義」最終的模樣。
原來……這才是自己奮鬥一生的終極意義！
「先生……」
劉備的眼眶，紅了。
這位半生流離、喜怒不形於色的梟雄，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好衣冠，對著陳宇，鄭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備……茅塞頓開！」
他抬起頭，眼神中所有的疑慮和迷茫都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光芒。
「從今往後，先生之志，亦是備之志！」
這一拜，無關君臣，無關恩情。
這是一個追尋了一生理想的人，終於找到了最終答案時，對「導師」的至高敬意。
陳宇連忙上前扶起他，君臣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這一刻起，陳宇在劉備心中的地位，徹底從一個算無遺策的「謀士」，升華為一個指引方向、奠定國策的「國士」。
他們的關係，也從單純的君臣，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思想統一、目標一致的戰友。
然而，就在這君臣同心、氣氛融洽的巔峰時刻。
一名親兵突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主公！先生！不好了！」
「關將軍和張將軍……在校場上，因為新兵訓練的方法，和陳先生您制定的『軍紀條例』起了衝突……」
「現在……現在快要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