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所有人都驚呆了,神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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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巴塞爾鎮。

  神廟附近的空地上。

  午後的日頭像塊燒紅的烙鐵,炙烤著塵土飛揚的地面,連空氣都帶著一股焦灼的熱氣。

  粥棚下的陰影里擠滿了人,陶碗碰撞的脆響、孩子的啜泣聲和老人的咳嗽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張沉甸甸的絕望之網。

  此時聚集在這裡的難民,已經接近千人。

  他們捧著溫熱的粥碗,指尖卻冰涼——「夏爾馬家快斷糧」的消息像野草一樣瘋長,每個人喝粥的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眼神里卻藏不住對未來的恐慌。

  除了這座神廟的施粥棚,整個北方邦的鄉村里,再也沒有第二處願意向他們這些「中東回來的窮鬼」伸出援手的地方。

  角落裡,阿肖克妮舉著記事本,筆尖懸在紙頁上遲遲未動,眼神里滿是驚嘆。她側頭對身邊的米拉低聲道:「他真的在幫助這些難民。你看那邊,連老人和孩子都能分到滿滿一碗,沒有半點婆羅門對低種姓的輕視。」

  米拉舉著相機,鏡頭始終沒離開粥棚前的拉維,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在北方邦這種守舊的地方,能有這樣開明的婆羅門,簡直像天方夜譚。他看著不像沒讀過書的人,氣質很沉靜,說不定是上過大學的?」

  「很有可能。」阿肖克妮點點頭,筆尖在紙上飛快記錄,「讀過大學卻願意回窮鄉僻壤繼承神廟,還願意耗家財救賤民……這樣的人,值得好好寫一篇報導。要是其他婆羅門都像他這樣,我們的國家也不至於這麼糟。」

  兩個記者女孩互相對話的時候。

  一個頭髮油膩捲曲,皮膚黝黑,身形瘦削的老頭,此時捧著半碗沒喝完的粥,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叫迪帕克,剛從鄰鎮討飯過來,鞋底子早就磨穿了,腳底板全是血泡。

  感受著溫暖的熱粥順著食道灌入胃部,老迪帕克對著拉維的方向,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拉維少爺,我那小兒子跟著工頭去了伊拉克,去年秋天就沒了信兒……我以為我這把老骨頭也要爛在路邊,是您的熱粥救了我啊!」

  拉維放緩語氣,抬手虛扶了一下老迪帕克:「迪帕克,別急,你是虔誠的濕婆神信徒,每逢月底都來我們神廟供奉神明,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我不會讓你爛在路邊的。我家在村西還有二十畝能種的水田,雖然今年旱情重,但只要雨來,總能收點糧食。等你緩過來,就去田裡幫著看顧,我按佃戶的規矩給你分糧,絕不會讓你再四處漂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無依無靠的勞工眼睛都亮了。拉維沒再多說,只是朝負責盛粥的僕役遞了個眼色,示意給迪帕克多添半勺。

  這一幕,兩名女記者全看在了眼裡。

  阿肖克妮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戳了戳米拉的胳膊:「你看到了嗎?他不是簡單給口粥就完事,還在想辦法給他們找活路,這比單純的施捨要更為難得。」

  米拉放下相機,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要是全印度的婆羅門都能像他這樣,何至於有這麼多餓死的人?那些住在德里豪宅里的高種姓,恐怕連這些勞工的存在都不知道吧。」

  阿肖克妮握緊記事本,語氣堅定:「我們一定要把這些細節寫進去,讓那些守舊的婆羅門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神的僕人』。」

  就在這時,土路盡頭傳來一陣慢悠悠的牛車聲,一輛牛車路過她們倆身邊。

  「那是來幹嘛的?」米拉皺起眉,舉起相機對準牛車。

  牛車上坐著個年輕男人,手裡拎著空布口袋,看著不像難民,倒像鎮上的商戶。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好奇,悄悄往前湊了兩步。

  只見車上都是空布袋,還有一些稻米碎粒。

  這是……糧商?

  袋子都是空的,不像是來送糧的。

  「不會是來催糧的吧!」米拉心裡一緊,下意識攥緊了相機。

  女記者猜的沒錯,車轅上坐著的是鎮東糧店老闆的兒子阿明。

  阿明手裡拎著個空布口袋,徑直趕著牛車來到神廟門口。

  「拉維少爺,巴布叔。」阿明跳下車,先對著拉維合了個十,才搓著手道,「我父親讓我來問問,前幾天賒的五袋小米和一袋高粱……您看能不能先結一半?不是催您,主要是最近中東回來的人多,糧店的存糧也緊,好多老主顧都來問,我父親實在不好推脫。」

  此言一出,難民們和女記者都神色一變。


  「果然是催債的……」米拉咬著唇,語氣里滿是憂慮,「看來拉維先生是真的把家底掏空了,連賒糧都快賒不動了。」

  阿肖克妮攥緊記事本,指尖泛白:「都怪政府不作為!中央把外匯都耗光了,連救災糧都撥不下來,最後只能讓一個婆羅門自己扛。要是我們能說服報社多派些人來報導,說不定能逼他們撥點糧?」

  米拉搖搖頭,眼神黯淡下來:「難。北方邦的官員都是老派婆羅門,他們眼裡這些低種姓勞工還不如一頭牛金貴,怎麼會管他們的死活?」

  巴布也臉色微變,趕緊上前:「阿明,再寬限三天,我這就去跟老爺說,肯定給你湊齊。」他知道糧店老闆素來忌憚夏爾馬家的祭司身份,不會真的強硬催債,但「賒帳」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拉維看了眼牛車過來方向的街角,那兩個女記者的身影清晰可見,他心裡一動,這正是「借勢」的好機會。

  「阿明,是我讓巴布去賒的糧,不怪他。」拉維上前一步,故意嘆了口氣,「不過家裡的存糧早就空了,神廟的香火錢也都換成了粥米,實在拿不出現錢。」

  他抬起手腕,摩挲著那隻銅鐲子——這是原主祖父傳下來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在婆羅門圈子裡算是「有分量」的舊物,「這樣吧,這鐲子是我成年時祖父給的,你先拿回去押在糧店。明天我要是湊不齊錢,這鐲子就當抵了糧錢。」

  說著他就要擼鐲子,巴布趕緊阻止,小聲急道:「少爺!這是老老爺的遺物,不能押啊!」

  阿明也慌了,連連擺手:「少爺您別這樣!我回去跟我父親說,再寬限幾天就是了!這鐲子我可不敢收!」

  在他看來,婆羅門的傳家寶就算不值錢,也不是他一個糧店老闆兒子能碰的,傳出去還要被人說「欺負夏爾馬家」,那就完蛋了。

  「不行。做生意要講規矩,我不能讓你爹為難。這鐲子你拿著,就當是我的誠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勞工和遠處的女記者聽得一清二楚。

  「少爺!萬萬不可啊!」老迪帕克第一個急了,拄著根木棍站起來,因為激動而渾身發抖,「那是您家的傳家寶!我們明天就不喝粥了,絕不能讓您押東西!」

  「對!我們不吃了!」剛才被拉維安撫過的年輕勞工拉吉也跟著喊,「我去山上挖野菜,去河裡摸魚,餓不死!不能讓少爺受這委屈!」

  排隊的勞工們紛紛附和,有人甚至把碗裡沒喝完的粥倒回鐵鍋里:「我們走!不能拖累夏爾馬家!」幾個手裡還有點力氣的勞工,更是圍到阿明身邊,紅著眼說:「糧錢我們來想辦法!我們去給糧店扛活,抵糧錢行不行?」

  阿肖克妮忍不住紅了眼:「他居然肯押上祖傳的鐲子,為了這些勞工真是拼了!」

  米拉舉著相機連按快門,語氣滿是震撼:「這可是婆羅門的傳家寶啊,說押就押,太讓人意外了!」

  阿明也被這陣仗嚇住了,連連後退擺手,不敢接拉維塞過來的鐲子,就差給拉維跪下了。

  「拉維少爺,您暫時沒有糧食就算了,等什麼時候您家裡有餘糧了再說吧。不過我們店裡真的也沒有多餘的糧食了,沒有辦法再賒給神廟了……」

  阿明嘆了口氣道。

  拉維聞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於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他先對阿明說:「阿明,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父親,感謝他這些天的幫助,等我周轉過來,一定把糧錢補齊。」阿明如蒙大赦,趕緊點頭。

  接著,拉維轉向圍攏的人群,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那是一種「力不從心」的無奈,而非裝出來的誇張表情。他緩緩開口:

  「鄉親們,你們也看見了。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辦法:我讓巴布去鄰村的親戚家借糧,被拒了;我去鎮上的雜貨鋪賒米,人家說要等下個月;我去縣裡民政部門求助,他們說財政撥不下來。現在神廟的香火錢,每天也就夠買半袋糙米……我知道,這樣下去,大家只能去挖野草,啃樹皮,會餓死很多人……」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孩子的啜泣聲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拉維身上,有感激,有茫然,有絕望,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眼淚已經無聲地淌過黝黑的臉頰,滴落在懷裡孩子的頭髮上。

  「都怪我沒用……要是我兒子還在,還能寄點錢回來……」一個老太太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

  「我家裡還有半袋陳米,明天我拿來捐給神廟!」一個中年男人咬著牙說,立刻有人跟著附和,說要把家裡僅存的糧食拿來。


  「就這點糧食,頂個屁用啊!」有人絕望地大喊,瞬間又被其他人按了下去。

  阿肖克妮和米拉也紅了眼眶。米拉放下相機,聲音哽咽:「都怪政府不作為!要是邦里能撥點救濟糧,也不會到這地步。」

  阿肖克妮緊緊攥著記事本,指尖泛白:「我回去就寫報導,把這裡的情況登在《拉賈斯坦時報》上,呼籲大家捐糧——就算高種姓不管,總會有好心人願意幫忙的。」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沒底——北方邦的高種姓階層十分保守,他們根本不把低種姓平民的死活放在眼裡,更別提這些人中還有不少是「賤民」。

  就在空地上的絕望氣氛越來越濃,有人已經開始低聲啜泣時,拉維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絕望的臉,眼神里漸漸燃起一絲堅定的光芒。

  「不過大家放心!」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毗濕奴神不會讓大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餓死。我身為毗濕奴神的僕人,也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眾人紛紛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像黑暗中瀕臨熄滅的燭火。

  「難道拉維少爺找到糧源了?」一個瘦高的勞工湊到同伴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眼裡滿是希冀。

  「別抱太大希望了……連縣政府都沒辦法,他還能有什麼轍?」旁邊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絕望。

  「說不定是羅摩神顯靈了!」一個裹著破舊紗麗的老婦人雙手合十,對著神廟的方向不住祈禱。

  「不管是什麼辦法,只要能有口飯吃,我願意給拉維少爺做牛做馬!」人群後排,一個抱著孩子的男人紅著眼,用力攥著拳頭。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拉維目光堅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吐字清晰道:

  「我想過了,只要能湊夠糧食,讓大家活下去,我願意做任何事。哪怕……哪怕放下婆羅門的身段,和願意提供糧食的家庭聯姻——不管他是剎帝利,還是吠舍!」

  「轟!」

  現場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雷,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

  眾人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拉維此話的真正含義。

  巴布第一個「撲通」跪在地上,膝蓋重重砸在泥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少爺!您不能這樣啊!您是婆羅門的驕傲!是毗濕奴神庇佑的夏爾馬家長子!怎麼能和低種姓聯姻?這會毀了您的清白啊!」

  抱著孩子的蘇塔也哭了,她緊緊摟著懷裡的莉娜,淚水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都是我們拖累了您!如果不是我們來吃粥,您根本不用做這種犧牲!我們這就走,再也不來了!」

  「不!不能讓少爺這麼做!」

  「拉維少爺是羅摩聖子啊!為了我們竟然連種姓都肯放下!」

  「誰敢說少爺的壞話,我跟他拼命!」

  人群徹底沸騰了,有人哭,有人罵自己「沒用」,還有人衝著神廟的方向合十祈禱,不住稱讚拉維的「大義」。有的人甚至激動的高呼「聖子」。

  阿肖克妮和米拉都驚呆了,手裡的筆和相機差點掉在地上。阿肖克妮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激動地說:「他竟然願意做到這個地步!為了救這些勞工,連婆羅門最看重的婚姻純潔都能放棄!」

  米拉的手指飛快地按著快門,鏡頭對準拉維堅定的側臉:「這是我當記者以來見過最神聖的一幕!這不是簡單的聯姻,這是對種姓制度的挑戰!這篇報導絕對能震動整個印度!」

  阿肖克妮連連點頭:「我們必須幫他!把這件事宣揚到整個北方邦,那些想提升地位的吠舍富商肯定會動心——既能娶婆羅門女婿,又能落個『善舉』的名聲,他們絕不會錯過!」

  「大家別跪。」拉維彎腰扶起拉吉,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不是一時衝動。羅摩用一生闡明了婆羅門不是「高高在上」,婆羅門的責任應該是『庇佑眾生』。現在我庇佑大家的方式,就是放下虛名。而且我也想清楚了——那些只看重種姓虛名,見死不救的婆羅門家族,他們的『認可』,我不稀罕。」

  這時,茶攤老闆拉姆也擠了進來,他對著拉維合了個十:「拉維少爺,您的大義,我們都看在眼裡。您放心,這事我們會幫您傳出去——讓大家都知道,夏爾馬家的少爺,是為了救人才願意打破規矩的!」

  其他鄉鄰也紛紛點頭:「對!我們幫您說!」「肯定有富裕人家願意幫忙的!」


  拉維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如此一來,哪怕他和吠舍富商聯姻,也不會有「主動求娶」的尷尬,反而成了「為救眾生犧牲自我」的義舉。而且把「聯姻」和「救勞工」深度綁定,站在了「大義」的制高點上,再也沒人能說他「貪圖嫁妝」。更重要的是,這番操作博來的名望,以後在周圍做生意絕對能一呼百應。

  「米拉,都拍下來了嗎?從他說聯姻到大家的反應,一個鏡頭都不能漏!」阿肖克妮抓著米拉的胳膊,語氣急促。

  「都拍了!膠捲都用光了!」米拉興奮地回答,「我們現在就回縣城,連夜寫稿排版,明天一早就把報紙發出去!」

  阿肖克妮點點頭,目光落在拉維身上,滿是敬佩:「拉維先生既然敢做這麼大的犧牲,我們就必須幫他把這陣風颳起來。巴塞爾鎮的富商不夠,我們就找整個拉賈斯坦的!一定讓這些難民有救!」

  拉維的餘光瞥見角落那兩個女記者匆匆離開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這只是他計劃中的一步閒棋,目的是讓這場順婚的風波擴散的更大。至於這陣風最終能掀起怎樣的波瀾,他並不是太過在意。

  反正最差的結果,也能湊夠錢還上巴爾拉姆家的四萬盧比。

  當然,要是能碰到更財大氣粗的富豪,他自然更高興。

  不過,拉維此時還不知道,他這位「年輕英俊、世襲婆羅門祭司、願意為救人流放身段」的形象,對於那些渴望提升家族地位的富裕吠舍家庭來說,究竟有著怎樣致命的誘惑。這場他精心策劃的「犧牲」,即將在整個北方邦的商界和種姓圈子裡,掀起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暴。

  就在這時,神廟的方向傳來了潘迪特的咳嗽聲。

  拉維轉過頭,看見父親正站在神廟門口,背著手,目光複雜地看著他——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對兒子「棋高一著」的認可。

  拉維對著父親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計劃成功」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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