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趙燾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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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趙燾的反擊!

  朝會散去。

  二皇子趙爍奉旨上朝。

  以及「格物體」的概念,並且,將率先在格物院與軍中試行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迅速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層層漣漪。

  各方勢力的反應各不相同。

  但無一例外,都感受到了這看似有限度的決議背後,所蘊含的深遠意味。

  軍器監。

  西北角最大的統砲作坊內。

  「轟,轟轟————」熱浪裹挾著煤灰和鐵腥氣撲面而來,巨大的水力錘砸在通紅的鐵塊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老匠人陳鐵錘,剛打磨好一支紹武統的核心撞針,正用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上,此刻眼神專注得像在對待一件珍寶。

  監丞王大仁捂著鼻子,穿過瀰漫的煙塵,提高了嗓門,對著聚攏過來的工匠們宣讀了旨意,頓時整個工坊安靜了下來。

  而當聽到「格物體」、「天自話寫文書」這幾個詞時,人群里起了=陣細微的騷動。

  陳鐵錘沒像其他人那樣交頭接耳,他只是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渾濁的雙眼微亮。

  王大仁念完,習慣性地想解釋幾句此乃陛下聖恩,體恤爾等,話沒說完,陳鐵錘已經上前一步,道:「監丞,這是好事啊!」

  他揚了揚手裡那根纖細的撞針,眉頭擰著,像是想起了什麼頭疼的事。

  「以前上頭髮下來的圖樣和說明,俺得找個識文斷字的徒弟,蹲在邊上琢磨半天。」

  這時,也有工匠開始附和了起來。

  「什麼其鋒須利,其質須韌」,啥叫利?啥叫韌?俺就知道,這東西要硬,但不能脆,尖頭要能扎透鐵皮!」

  「沒錯,說得雲山霧罩的,俺就怕一個弄不對,糟蹋了這好鋼,還耽誤了軍爺們用。」

  陳鐵錘粗糙的手指撫過撞針光滑的表面,語氣帶著點期盼,道:「要是真能用咱平時幹活嘮嗑的話寫明白,此處要淬火,水溫和時間照著旁邊附表來,這個槽口不能有半點毛刺,得用細砂石打磨,那俺們心裡就透亮了!」

  「上手快,出活也准成啊!」

  周圍幾個老匠人紛紛點頭附和。

  「老陳頭說得在理!」

  「是這麼個事兒,沒錯!」對他們這些跟鐵砧、火爐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來說,文書上那些彎彎繞就跟纏在一起的亂麻一樣。

  而這二皇子的「格物體」,就是一把快刀,能把亂麻直接劈開。

  讓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看著亂糟糟的工坊,監丞王大仁眼皮抽了抽,對這些工匠糙漢很是無語。

  眼瞅著這幫呆徒莽夫竟然說著說著,就把自己這個監丞給晾一邊,王大仁臉色頓時一黑,剛要開口呵斥,最後又像是想到什麼,生生忍住了,一甩袖,轉身大步離開。

  軍器監對帝國很重要,而這些匠人,雖然在他看來,都是一些粗鄙賤戶出身,可如今新制之下,這些人與他們讀書人是平等的。

  甚至,這些人每一個都有一手絕活。

  每個人的名字,都在樞密院的冊子上記的清清楚楚。

  他可不敢給這些人甩臉子,出言呵斥,這要是萬一哪天樞密院派人來問話,這些粗鄙糙漢,把自己給供出去,那可遭老罪了。

  格物院。

  藏書閣旁的抄錄房。

  這裡與軍器監的煙火氣截然不同,窗明几淨,墨香四溢。

  幾位穿著青色官袍的文書和低品階的格物院官員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剛剛傳來的消息。

  陽光透過窗欞,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李兄,聽說了嗎?往後院裡的文檔,都要用那————那什麼格物體」了?」一個年輕些的官員湊到同僚身邊,語氣帶著不確定。

  聞言,那被稱作李兄的中年官員,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玉貔貅鎮紙壓平桌上的宣紙,動作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

  「嗯,旨意是這麼說的。說是為了精準達意。」說著,李悠輕輕哼了一聲,道:「精準是精準了,可這體統何在?」


  「聖賢文章,千年風雅,難道還比不上工匠坊里的俚語俗言?有辱斯文!」

  「李員外此言差矣。」這時,對面坐著的張姓中年人抬起頭,輕輕放下手上的古籍,道:「格物之學,首重實證。」

  「以往一些記錄,為了追求文辭古雅,刻意咬文爵字,反而顯得有些詞不達意了,引得下面人會錯意,白白耽誤正事。」

  「若能寫得明明白白,減少歧義,于格物鑽研進度,大有裨益啊。」

  聽到這話,李悠眉頭皺得更緊,道:「張兄,你我是朝廷命官,不是工坊匠頭!」

  「文書往來,自有法度章程。若都寫成市井白話,這格物院與將作監、軍器監還有何分別?體面還要不要了?」

  說話間,他左右看了看,又壓低聲,道:「何況,二殿下這一來,往後,怕是這院子裡,肯靜下心來做學問的人,越來越少了,都去鑽營那些奇技淫巧之術。」

  張姓中年聞言,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周圍幾人大多露出贊同李員外的神色,搖了搖頭,重新埋首於面前的算表。

  他有一個疑問,格物院雖說也是在今年才建立,至今沒有具體的安排。

  可什麼時候,格物院成了做學問的了?

  格物院,難道不是為了更好的為將作監和軍器監提供新式工具和戰爭利器的嗎?

  不過,他向來不是一個與人爭論的,也就懶得去多說什麼。

  甚至,他心裡更盼著二殿下早點來,如此格物院,才能更快步入正軌。

  一種無形的隔閡與觀望,在這清雅的房間裡悄然瀰漫。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風向要變了,只是不知這風,最終會吹向何方。

  那位即將到來的小皇子,又會給這格物院,帶來怎樣的天地。

  是夜。

  皇后寢宮,偏殿。

  殿內暖香靜謐,趙燾沉默地坐在案幾後,面前空無一物,既無書卷,亦無茶點。

  他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眼神卻有些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燈焰。

  皇后坐在一旁,看著兒子這般模樣,心中如同被揪緊了一般,滿是心疼與擔憂。

  她早已從父族和朝中支持者那裡,得知了朝會上的一切。

  二皇子趙爍的風頭,以及陛下那看似有限度,實則意義非凡的支持,都像無形的山,壓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她很想出言安慰,很想將兒子攬入懷中。

  但她更知道,不能這麼做,她的兒子,是嫡長子,是未來儲君最名正言順的人選。

  從上次與趙諶的談話中,她早已知曉,自己的兒子,就是未來的儲君。

  可她更清楚,正因為如此,趙燾所面對的,不僅僅是兄弟間的聰慧較量,更是一位亘古罕有的雄主父皇,對繼承人的殘酷考驗。

  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必須擁有遠超常人的心性與韌性。此刻的沉默與壓力,是他必須獨自承受和跨越的關卡!

  她只是靜靜地陪著,直到夜色深沉,最後姜氏什麼也沒說,起身悄然離去,不過卻是吩咐守候在殿前的內侍細心照料著。

  第二日。

  趙燾早早起身,神色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決然。

  而在他手上,已然拿著一份連夜寫就,謄抄工整的札子,直奔紫宸殿暖閣而去。

  此時,紫宸殿,暖閣之中。

  趙諶剛批閱完幾份札子,正在稍事休息,聽聞劉仲稟報皇長子趙燾求見,不由一愣。這個時間,趙燾通常應在明理堂聽講。

  「讓他進來。」趙諶吩咐道。

  趙燾邁著標準的步子走進暖閣,一絲不苟地行禮問安,小臉上依舊是一本正經的神情。

  「兒臣參見父皇。」

  看著大兒子這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趙諶心中既覺有趣,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燾兒此時不在學堂,來見朕有何事?」趙諶的語氣溫和,臉上掛著慈父的笑容。

  不過目光,卻是看向小傢伙手裡那一份厚厚的札子上。

  趙爍很優秀,可那是重生而來的,因此他自是不會冷落自己的嫡長子。

  他相信,若是趙燾重生回來,表現同樣會不凡,甚至帝王權術上同樣不凡。


  畢竟,趙燾師承鄭驤。

  趙燾繃著小臉,雙手捧起那份札子,恭敬道:「兒臣有疏上奏,懇請父皇御覽。」

  早就注意到小傢伙手裡札子的趙諶微微頷首,示意劉仲將札子取來。

  劉仲依言將札子從趙燾手上接過,呈遞給趙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端正有力的標題《請建明德學宮疏》。

  明德學宮?趙諶好奇的看了眼下方眼畔明顯有眼圈,但依舊睜著明亮的眸子,繃著小臉的小傢伙,而後不動聲色,繼續看了下去。

  「兒臣燾謹奏。」

  「父皇陛下紹武開天,再造寰宇。北逐殘虜,西定賀蘭,武功之盛,光耀史冊。」

  「然,兒臣嘗聞先賢有云: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之?今四海雖安,倉廩雖實,而教化之道,尤當與日俱新。」

  「昔者,齊立稷下學宮,百家爭鳴。漢設石渠閣議,經義昭彰。」

  「此皆盛世文治之表也!」

  「今我朝新政甫立,萬象更新,正當廣開弘文之門,以彰陛下聖德,以聚四海英才。」

  「兒臣愚見,請於京兆敕建明德學宮」。此非兒臣私苑,實為天下學術所系。」

  「其旨有三。」

  「一曰正本清源。」

  「延聘海內通儒,會講五經,辯析義理,使聖賢之道明於當世。」

  「二曰博採眾長。」

  「學宮不立門戶,凡通經史、明律法、精算數、曉天文者,皆可入宮論學。」

  「尤當延請格物院賢士,使義理與技藝相參,文德與武功並濟。」

  「兒臣素知二弟爍天資超卓,于格物別有慧心,若得共研共進,實為宗室之幸。」

  「三曰育才儲賢。」

  「匯集天下典籍,編修盛世文庫,使學宮成教化之本。」

  「兒臣願率諸弟妹就學於此,親聆賢士教誨。至若營造之費,兒臣請以歲俸及母后所賜襄助,不費公帑。」

  「所有講學論辯,皆錄存典籍,供父皇隨時垂覽。學宮之士,唯論學術,不涉朝政,不給職銜。」

  「兒臣非敢有私,唯願以此宮為父皇聚天下英才,固盛世根基。」

  「使萬民知陛下不僅神武安邦,更以文德化民。兒臣亦得砥礪學問,稍盡人子孝道。」

  「冒昧陳情,伏惟聖鑒————」

  隨著閱讀,趙諶的目光莫名。

  他看到了趙燾引經據典,將學宮的建立與盛世文治相聯繫,也看到了正本清源、博採眾長、育才儲賢的三重宗旨。

  當然,更看到了其中最為精妙的一筆,比如主動提出延請格物院人士,促進「道」與「術」相濟。

  以趙諶的政治智慧和老辣眼光,如何看不出這份奏疏里藏著的計較?

  這分明是趙燾在感受到巨大壓力後,為自己構築的一道防線。

  一個用來凝聚力量,彰顯理念的平台。

  「倒是難為這孩子了————」看著這份稍顯稚嫩,想要保護自己的奏疏,趙諶心中感慨。

  在自己明顯偏向趙爍的舉措下,他沒有哭鬧,沒有退縮,而是選擇了這樣一種,積極且極具政治智慧的方式進行「反擊」。

  這等心性,嗯,不愧是自己的種!

  這份奏疏,幾乎考慮到了所有可能引起猜忌的地方。

  比如,不動用國帑、活動透明、不授官職、不涉朝政。

  甚至將學宮的建立與為自己這個皇帝「聚才」、「彰聖德」綁定。

  給出了一個讓自己不拒絕的理由。

  趙諶心中暗贊,懂得借力打力,懂得占據大義名分,懂得消除朕的疑慮。

  這份心思,這份沉穩,此子潛力不凡!

  他沒有絲毫被冒犯或被算計的感覺,反而感到欣慰。

  他要的就是兒子的成長,要的就是他們能在競爭中磨礪自己。

  趙燾的回應,遠超他的預期。

  而這,也證明了自己用趙爍刺激趙燾這一招,還是挺有效果的!


  「好!」趙諶合上札子,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道:「燾兒有此志向,心繫社稷文教,朕心甚慰,既如此————」

  「還是嫩了點,」趙諶語氣一頓,在趙燾緊張到屏住呼吸的注視下,笑道:「明德學宮,此名甚好,其意更佳。父皇准了!」

  他沒有多做猶豫,當場拍板。

  他要讓趙燾知道,他的努力和正確的策略,是會得到認可和回報的。

  他要端平這碗水,趙爍得到了他施展才華的舞台,趙燾同樣應該獲得他凝聚力量的平台。

  「所需營造費用,朕之內帑撥付一半,剩餘一半,便依你所奏。」趙諶補充,既表示了支持,也接受了趙燾不動國帑的表態。

  「兒臣,謝父皇恩准!」

  趙燾深深下拜,稚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年齡還小的他,喜色進展。

  臉上更是不自覺的露出笑容來。

  皇帝下旨敕建「明德學宮」,並由皇長子趙燾主導其事的旨意當天下達。

  而後如一道驚雷,震撼朝野!

  那些原本因趙爍上朝和「格物體」推行而感到憂心忡忡的官員,尤其是江南士族出身的士大夫集團,頓時如同被打了一劑強心針。

  頓時歡欣鼓舞,只覺得士氣大振!

  「妙啊!」有大儒以手撫須,讚嘆道:「大殿下此舉,真乃釜底抽薪,高明至極!」

  「明德學宮!」

  「好一個明德學宮!」

  「此乃堂堂正正之師,匯聚的是天下正道,豈是那些奇技淫巧可比?」

  「殿下果然沒有令我等效忠之士失望!」

  「二皇子雖有奇思,然大皇子胸懷天下,立意高遠,方為守成開泰之君!」

  在這群人看來,「明德」二字,堪稱直指儒家核心,而「學宮」的格局與氣魄,更是遠超「格物院」。

  嗯,明德學宮,聽著就高大上!

  這不僅僅是皇長子一手建立,更是一面旗幟,一面凝聚所有信奉傳統儒家治國理念,對「白話文體變法」心存疑慮的士人的旗幟。

  這意味著,他們反對「格物體」,反對過於激進的「白話文體變法」,不再僅僅是出於保守和牴觸,而是有了一個更正統的依託。

  那就是支持明德學宮,擁護皇長子!

  一時間,眾多文人士大夫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大皇子趙燾和尚未開建的明德學宮。

  將其視為精神歸宿和未來的晉身之階。

  此刻,他們自認為,找到了對抗二皇子趙爍一系勢力的核心與底氣。

  朝堂上因兩各皇子而起的理念之爭,隨著「格物體」的試行,與「明德學宮」的出現,終於從暗流涌動,演變成了真正的對峙。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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