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勾欄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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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駐地,抬頭望向長安城東那片天空。

  夕陽的餘暉下,巨大的城市輪廓投下深深的陰影,而那陰影最濃郁處,仿佛就是鬼市所在的方向。

  地下異響,劣質金屬,鬼市...這一切,是否會像貓妖案一樣,最終串聯成一個足以吞噬整個東市,甚至動搖長安的驚天災難?

  新的風暴,正在地底醞釀。

  而陳玄的直覺和他的「刻骨刀」,都已經感受到了那山雨欲來的氣息。

  接下來的兩天,陳玄一邊熟悉長安不良人小旗官的新職務,處理積壓文書,與關內道的地煞校尉打了個照面,一邊密切關注著王五和老周調查的進展。

  王五那邊帶回的消息令人不安。

  鬼市周邊,特別是靠近東市的那幾條老舊坊街,地底異響的報告越來越多,甚至白天都能隱約聽到。

  有更夫信誓旦旦地說,半夜看到地面冒出詭異的「黑氣」。

  還有幾家店鋪的地基出現了新的、細微的裂縫。

  老周從京兆府調閱的卷宗更是觸目驚心。

  近三個月來,鬼市及周邊區域關於地陷、屋裂、水質異常的報案竟有數十起,但大多被歸為「年久失修」或「尋常地動」,並未引起足夠重視。

  其中一份不起眼的記錄引起了陳玄的注意:

  一名老工匠投訴,鬼市地下某段廢棄的前朝水道石壁,出現了大面積不正常的粉化脫落,懷疑有人偷工減料或用劣質材料。

  但調查不了了之。

  劣質材料...粉化脫落...陳玄想起了王五提到的「易碎的劣質金屬」。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地下結構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像是被某種力量劇烈腐蝕、掏空。

  他將這些零散的線索在腦中拼湊:異常地質活動?人為破壞?還是...某種超自然力量的侵蝕?聯繫到之前貓妖案試圖污染龍脈,他不敢掉以輕心。

  而所有線索的交匯點,經過初步排查,隱隱指向了位於鬼市邊緣、卻最負盛名的一座建築——「攬月樓」。

  攬月樓,長安最大最奢華的青樓,背後東家神秘,傳聞有朝中多位高官顯貴暗中入股,甚至可能與皇室宗親有牽連。

  它不僅是風月場所,更是權錢交易、信息匯聚之地。

  更重要的是,根據一些零散情報,攬月樓的地下結構異常複雜,似乎與鬼市的地下網絡乃至更古老的遺蹟有所連接。

  「頭兒,攬月樓水太深了,沒有確鑿證據,我們根本沒法明著查。」王五面露難色。

  陳玄沉吟片刻,眼中閃過銳光:「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今晚,我們去攬月樓『見識見識』。」

  是夜,華燈初上。

  陳玄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錦緞常服,帶著同樣便裝的王五和另一名機靈的手下張茂,來到了燈火輝煌、絲竹喧囂的攬月樓。

  樓內鶯歌燕舞,香氣氤氳,達官貴人、富商巨賈穿梭其間,一派紙醉金迷。

  陳玄三人低調地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壺酒,幾碟小菜,看似欣賞歌舞,實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樓內環境,尤其是通往後台和地下的通道。

  就在陳玄起身,假裝隨意踱步,想靠近一處疑似通往地下的側門探查時,異變突生。

  一個穿著不起眼白色舊袍、頭髮灰白、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似乎喝醉了酒,步履蹣跚,迎面猛地撞了陳玄一下。

  「哎喲...」老者嘟囔了一聲,含混不清地說了句「對不住」,便低著頭,腳步虛浮地快速融入了人群。

  陳玄被撞得一個趔趄,眉頭一皺。

  他下意識地渾身摸索了一下,錢袋還在。

  但腰間佩戴玉佩的地方,似乎...多了一點異物感?

  他立刻低頭,伸手往腰間仔細摸索。

  果然!

  在那枚太平公主賞賜的、代表身份的令牌旁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枚戒指。

  這戒指造型極其古怪,非金非鐵,觸手冰涼,材質似玉又似骨,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白色。

  戒面沒有任何寶石鑲嵌,而是雕刻著一個極其複雜、扭曲、仿佛無數蛇蟲纏繞而成的詭異符文,看久了竟讓人頭暈目眩。


  「!」陳玄心中警鈴大作。

  那老者,是那老者塞給他的。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般掃視人群,想要找到那個白袍老者的身影。

  「剛才撞我的那個白袍老者,往哪個方向去了?」陳玄立刻低聲問身邊的王五和張茂。

  王五和張茂一臉茫然,互相對視一眼,王五撓頭道:「頭兒?什麼白袍老者?剛才沒人撞您啊?我倆一直盯著呢,就看到您突然停了一下。」

  張茂也肯定地點頭:「是啊頭兒,沒看到什麼人。」

  陳玄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王五和張茂都是經驗豐富的好手,絕不可能同時看漏一個大活人。

  那老者...有問題!大問題!

  他能避開自己兩個手下的視線,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枚詭異戒指塞到自己腰間?

  這是何等身手?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人?

  他看著手中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戒指,又看了看周圍喧囂的人群,那老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今晚的目的是查案,不宜節外生枝。

  陳玄強壓下心中的驚疑,將這枚古怪戒指暫時戴在手指上,準備回去再仔細研究。

  說來也怪,這戒指一戴上,那股冰涼的觸感竟迅速消失,仿佛與皮膚融為一體,不仔細感覺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就在這時,攬月樓中央的高台上,老鴇笑容滿面地宣布:

  「各位爺,靜一靜!靜一靜!今晚我們攬月樓的頭牌,蘇瑾姑娘,將會出題選一位入幕之賓!規矩照舊,詩最佳者,可得蘇瑾姑娘青睞,共度良宵!」

  全場頓時沸騰起來。蘇瑾,攬月樓的花魁,才色雙絕,名動長安,卻極少見客,她的入幕之賓更是難求。

  陳玄對此本無興趣,正想繼續探查,卻聽高台上的侍女清脆地念出題目:

  「蘇姑娘說,她近日偶得一夢,身陷無盡深淵,四周黑暗冰冷,唯有仰望一線天光,靜待一位能指引她、拯救她的良人出現。請諸位才子,以此意賦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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