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丁鵬vs奪命十五劍劍陣
此刻，荊無命拔出了劍。關於他的來歷，丁鵬已略知一二！
他是天山派弟子，所承劍法應源自路小佳。想來路小佳為紀念自己的師傅荊無命，才給眼前這弟子取了同樣的名字。
荊無命拔劍之後，徑直朝著對面四人攻去。
那四人同時揮劍劈出，荊無命旋即施展起謝家劍法與天山劍法融合的招式，輕巧避開四人的劍招。
混戰中，他一腳踹中其中一名劍奴，對方頓時倒飛出去，重重撞開了身後的木門。
木門之後，仿佛藏著一個被封鎖的秘密世界，除了謝曉峰，還從未有人踏足過。
謝小玉滿心好奇，忍不住連忙探頭朝門內望去，可這一望，卻讓她大失所望。
門內空間倒是不小，只是一片雜亂荒蕪之象。
叢生的雜草肆意蔓延，將原本的亭台樓閣盡數掩蔽。
怎麼看，這都只是個破落的庭院罷了，然而它竟坐落於神劍山莊之中，還是一代劍神謝曉峰的潛居之地，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斷草殘壁之間赫然矗立著的兩座土墳。
雖不知墳中所葬何人，但能看出這是新修的墳墓，墳上的草修整得較為整齊，在這破敗的院子裡，算是最規整的物件了。
甲子等四名劍奴見門被踢開，神色間雖閃過一絲驚惶，但轉瞬便化作更為冷厲的神情，猛地朝門外衝去。
他們並非逃跑，因為剛衝出十丈左右，便戛然停住。
此刻的他們，宛如一群被關在籠中的老鼠，忽見籠門打開，便迫不及待地衝出來，而後各自分散，躲向隱蔽之處。
通常，受驚的老鼠本能會找地方躲避，但他們四人卻並非如此。只見他們進去稍作停留，立刻又現身出來。
進去時，手中劍寒光如雪，出來時，劍上已然染滿鮮血，殷紅的血珠還一滴滴地往下墜落。
四個人的劍皆是這般情形，這意味著他們每個人至少殺了一人。而從劍上滴血的狀況判斷，被殺之人絕不止四個。
他們不過進去片刻，便殺完人出來了。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那些被殺之人，或許至死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已被奪走。
好快的動作，好快的劍！
丁鵬雙臂環抱，神色平靜，毫無表情動作，
他有理由這般鎮定，畢竟被殺之人與他們毫無關係。
謝小玉的臉色卻有些變了，驚問道：「他們這是做什麼？」
丁鵬語氣平淡：「大概是殺人吧。」
這近乎廢話，誰都能看出是殺了人，而非「大概」。
謝小玉嗓音發啞，又問：「為什麼要殺人呢？」
丁鵬微微一笑：「大概是不喜歡那些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裡吧，我也挺反感這種行為。他們跟著我們來到神劍山莊，剛才想趁著我們一戰的空隙，偷偷進去，於是乎被殺了。」
謝小玉道：「他們可是幾大門派的人？
丁鵬笑了笑，並未作答，
倒是甲子開口回應：「主人曾與外面的人約法三章，在這院子周圍劃定了禁區，禁止前來窺探，違令者死。」
謝小玉道：「那指的是兩丈之內，他們並不在禁區範圍內啊。」
甲子道：「兩丈的限制是在門關閉的時候，如今門已打開，範圍自然擴大了，凡是能看見門內情形的地方，都屬于禁區。」
謝小玉驚道：「凡是看到這院子內部的人都得死？」
甲子點點頭：「沒錯。。」
謝小玉抬高了下巴，強調道：「我可是神劍山莊的主人。我不希望你們再殺人了」
甲子卻絲毫不為所動，平靜地說道：「老主人在世時，你還算不得主人。即便老主人不在，你也只是神劍山莊的主人，藏劍廬這邊，你說了不算。」
丁鵬聽聞，不禁覺得饒有趣味，看來謝曉峰與謝小玉這對父女之間，關係頗為微妙。
謝小玉偷偷瞥了丁鵬一眼，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趕忙賠笑道：「我和父親平日裡聚少離多，好多事都沒來得及好好交流，讓丁大哥見笑了。」
丁鵬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搭話。
謝小玉討了個沒趣，眼珠一轉，又問道：「這麼說，我們這些人都非死不可了？」
甲子道：「這我可說不準，畢竟你們已經打開了門，生死就不由我們決定了。」
謝小玉追問道：「那由誰決定呢？」
甲子道：「自然是裡面的人。」
謝小玉詫異道：「這裡面還有人？」
甲子道：「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丁鵬這才緩緩開口：「要是我們不進去呢？」
甲子微微一怔，反問道：「你們打開了門，不就是打算進去嗎？」
丁鵬聳聳肩：「那可不一定，我們或許只是想看看裡面的樣子。現在門開了，不過是兩座荒墳，一片雜亂，沒什麼可看的，我就不想進去了，除非確定謝曉峰在裡面。」
甲子冷冷道：「這我們不管，我們只知道，開了門就得進去，不想進去的人，就死在外面。」
丁鵬冷笑一聲：「我本來是要進去的，可被你這麼一威脅，我反倒不想進去了，倒要看看你們怎麼逼我進去。」
甲子沒有回應，直接付諸行動。只見他們四人將劍舉在胸前，劍尖平伸，呈扇形緩緩向前逼近。
隨著他們的靠近，劍上散發的殺氣愈發濃烈。
丁鵬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得出，這四人布下的劍陣威力不凡，無形中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力，逼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然而，後退一步便是門檻。
此時此刻，荊無命的臉色異常凝重。他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劍陣，四劍合璧，竟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魔龍，仿佛有一雙冰冷的巨眼在暗中睜開，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荊無命絲毫不敢上前，那股氣勢實在太過恐怖。
就在這時，劍陣緩緩移動，朝著荊無命步步緊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吞噬。
連丁鵬也不由得神色一凜，沉聲喝道：「荊無命，到我身後來！」
荊無命忙點頭應是，迅速退到了丁鵬身後。
轉瞬之間，丁鵬已迅速補上荊無命先前的位置。
他手中的圓月彎刀高高舉起，體內勁力飛速凝結，整個人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醞釀著那足以石破天驚的一刀。
丁鵬所散發的強大威勢，如同一堵無形的高牆，竟硬生生地懾住了那四人，使得他們原本咄咄逼人的進勢瞬間停頓，雙方就此陷入膠著狀態。
此刻，雙方相距約摸一丈之遙。
這看似空無一物的一丈空間，實則猶如風暴的中心，蘊含著兩股難以匹敵的磅礴巨力，正相互激烈衝擊、碰撞。
一陣微風悄然拂過，卷著一片落葉飄進了這片充滿張力的空間。然而，那片葉子還未及落地，便在半空中突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片看似平靜卻暗藏洶湧的一丈之地，仿佛被幾千萬柄利劍、幾千萬把利刀所充斥，且每一劍、每一刀都由幾千萬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掌控。
任何事物，哪怕只是一粒微小的黃豆，一旦掉入其中，瞬間就會被斬成幾千萬片碎末，細碎到肉眼根本無法分辨。
謝小玉的臉色被嚇得一片慘白，然而，她的眼眸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其中多半是因即將目睹這場巔峰對決的興奮，少部分則是出於對這恐怖場景的恐懼。
究竟是什麼，讓她在如此驚恐的情況下，仍感到興奮不已呢？
謝小玉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劍陣，仿佛一頭沉睡的魔龍驟然睜開了森冷的眼；
更未見過丁鵬此刻這般的刀法。
丁鵬正凝神模擬、揣摩，漸漸悟透了將萬千刀法熔於一爐的訣竅，那便是神刀斬。
他與四名劍奴的對峙，恰似一塊絕佳的磨刀石，讓他在無形的交鋒中，不斷打磨、完善著這驚世一刀。
丁鵬與劍奴之間的衝突，儼然陷入了一種非生即死的絕境，這是在場每個人，包括他們雙方自己，都清晰感知到的局面。
只不過，對於誰能生、誰將死，各方的預判截然不同。
局勢瞬息萬變，很快便有了新的動向。
只見四名劍奴猛地向前邁出一步，原本雙方相距丈許，這一步下去，距離縮短至尺許，雖說尚未達到短兵相接的程度，但在這般僵持不下的局面中，這一尺的逼近，無疑是一道生死突破的信號。
眾人皆以為，這突破應當會揭開最終的謎底，然而，事情並未如預期發展。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丁鵬竟也往後退了一步，恰恰也是一尺。
如此一來，雙方的距離依舊維持在一丈。
甲子的神色微微一變，神情愈發緊張起來，反觀丁鵬，卻依舊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通常情況下，在這般衝突中能夠實現突破的一方，理應占據先機，可為何甲子他們反倒更加緊張了呢？
劍奴們繼續向前推進，丁鵬則穩步後退。
劍奴們繼續向前推進，丁鵬則穩步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劍陣當真像一頭張牙舞爪的魔龍，氣勢洶洶壓得人喘不過氣。
丁鵬尚未完全領會神刀斬的精髓，面對這般威壓，也只能步步後退。
旁觀者都覺得，這一局怕是丁鵬要輸了。
可就在下一刻，丁鵬猛地舉起刀，唰！一道凌厲的刀光劃破空氣，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等眾人回過神時，他早已收刀而立，神色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是神刀斬！」謝小玉低呼出聲。
丁鵬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非要等到與謝曉峰一戰，才能參透神刀斬的真諦，卻沒料到，在這四名劍奴布下的恐怖劍陣逼迫下，竟在電光火石間頓悟了。
剛才那一刀，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神刀斬。
反觀甲子他們四人，就如同經歷了一場重病的折磨，幾乎陷入虛脫的境地。渾身軟綿綿的，仿佛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又好似剛剛從河裡被打撈起來，整個人都被汗水濕透，那模樣狼狽至極。
在四人之中，甲子算是相對還能支撐得住的。
他強打起精神，抱著劍，向丁鵬恭敬地施了一禮，神色間滿是感激：「多謝丁公子刀下留情。」
丁鵬只是輕輕一笑，語氣平和：「沒什麼，其實你們也幫了我，讓我領會到了神刀斬。」
「很好，很好，魔刀一出，必定見血。你如今已經能夠有所選擇地施展魔刀，想必離擺脫魔意也不遠了。小朋友，過來一談。」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的茅亭中悠悠傳來。
甲子等四人聽聞這個聲音，頓時流露出異常尊敬的神情，連忙躬身低頭。
丁鵬轉頭望向謝小玉，眼神中帶著詢問，意在向她確認說話之人是否便是謝曉峰。
從謝小玉的眼神里，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然而，他也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恐懼。
這不禁讓丁鵬心生疑惑，謝曉峰畢竟是她父親，女兒見父親，又有何可懼怕的呢？
但此時的丁鵬並未過多深究，他此來本就是為了找尋謝曉峰，如今既已尋得，正可前去與之一決高下。於是，他懷抱長刀，邁著大步，徑直朝著茅亭走去。
謝小玉見狀，略微猶豫了一下，正欲舉步跟上，這時，謝曉峰的聲音再次傳來：「小玉，你留下，讓他一人過來。」
這話語仿佛帶著一種無形且巨大的權威，謝小玉聽後，果然停下了腳步。最終，唯有丁鵬一人踏入了那茅亭之中。
眼前的茅亭實在簡陋至極，亭內空空蕩蕩，唯有兩個草蒲團相對而置。
其中一個蒲團上，盤坐著一位身著灰袍的老人，另一個，顯然是為丁鵬準備的。
丁鵬終於見到了這位名震天下的傳奇人物，此時，他內心五味雜陳，難以言表。
按照常理，面對自己一心挑戰的對象，胸中應如燃起熊熊烈火，鬥志激昂澎湃。
然而丁鵬卻沒有。
同樣，面對這位舉世公認的頂尖劍客，心中理應湧起幾分興奮與欽慕。
但丁鵬依舊沒有。
從聲音判斷，謝曉峰應是極為蒼老。
論及年齡，謝曉峰約莫五十多歲，尚未到花甲之年，對於江湖中人而言，這般年紀不算太老。
可親眼見到謝曉峰本人後，丁鵬竟難以分辨他究竟是老還是年輕。
謝曉峰給丁鵬的感覺，就是獨一無二的他自己。
丁鵬此前聽聞過諸多關於謝曉峰的事跡，腦海中也無數次設想過他的模樣，在見到謝曉峰之前，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幅他的形象圖。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人，幾乎與他構想中的影子重合。
乍看之下，丁鵬直覺謝曉峰是位老者。
因為他的聲音那般滄桑，身著一襲灰袍，靜靜地踞坐在蒲團上，宛如一位超脫塵世的隱者。
丁鵬最先注意到的是對方的目光，那眼神中滿是疲憊，對生命透著深深的厭倦，仿佛曆經了無數滄桑，全然是老者才有的神態。
但仔細端詳後，丁鵬發現謝曉峰實則並不顯老。他的頭髮僅有寥寥幾根泛白，鬍鬚亦是如此。
他的臉龐光潔，不見皺紋，皮膚依舊光澤細膩。
他的五官輪廓極為英俊，稱得上是美男子，怪不得年輕時會有諸多風流韻事。
即便以當下的狀態，只要他願意，想必依舊能在女人堆里掀起一陣狂熱的風暴。
雖說只是個草墊，卻被置於主人對面，足見謝曉峰是以平等的姿態看待丁鵬，這已然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敬意了。
能有資格坐在這蒲團之上，與謝曉峰相對而坐的，恐怕放眼天下也沒幾人。
若是換作從前，丁鵬必定會感到局促不安，甚至有些忸怩。但此刻的他雄心壯志溢滿胸膛，自覺除了自己，無人能與謝曉峰平起平坐，於是便自然而然地落座。
謝曉峰凝視著他，眼中滿是讚許：「不錯！年輕人就該如此，對自己要有高要求，把理想定得高遠，這樣才有出息。」
這話雖是讚許，可語氣卻似前輩在教導後輩，丁鵬竟也坦然接受。
實際上，丁鵬也不得不承認，謝曉峰確實是他的前輩。
即便待會兒他能戰勝謝曉峰，這一事實也無法改變。
謝曉峰又投來讚許的目光：「我看得出，你不是個愛多說話的人。」丁鵬回應：「是的。」
謝曉峰微微一笑：「我從前也不愛多言。」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抹落寞與哀傷：「可如今我卻變得囉嗦了，看來我真是老了。」人上了歲數，往往話就多，甚至變得絮絮叨叨，但眼前的謝曉峰看上去實在不像是這樣的人。
丁鵬沒有搭話的打算，謝曉峰便自顧自地接著說：「不過也只有在這個地方，我才會變得話多。沒人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自言自語。你知道為什麼嗎？」丁鵬直言：「我不喜歡猜謎。」
這話著實有些失禮，然而謝曉峰並未動怒，反而笑容滿面地說：「沒錯，你年輕，說話喜歡直來直去。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拐彎抹角，簡單一句話，非要繞個大圈子。」
是不是因為上了年紀的人，深知時日無多，若不多說幾句，以後便沒機會開口了呢？
但以丁鵬這個年紀，自然體會不到這種心境。
不過，謝曉峰的問題確實引人深思。
為何這位天下聞名的頂尖劍客，會變得如此嘮嘮叨叨？
又為何只有在這兒，他才會這樣呢？
丁鵬雖不喜歡猜謎，卻忍不住想憑藉自己的能力找出答案。
於是，他的目光開始四處探尋。
此地確實不是個能讓人愉悅的地方。
一片荒蕪、破敗之象，處處透著蕭索與消沉，死亡的氣息瀰漫其中，毫無生氣可言。
任誰，哪怕是意氣風發之人，在此久留，恐怕都會變得呆滯、頹喪。
然而，這絕不可能是影響謝曉峰的原因。
一個在劍道上造詣高深的人，早已超脫於外物，不會輕易受外界影響。
所以，丁鵬終究沒能找到答案。
好在謝曉峰並未讓他費神太久，很快便自行道出了答案：「因為我手中沒有劍。」
這答案乍一聽，實在不像個答案。
手中有無劍，與心境能有什麼關聯？
或許膽小怯懦之輩，會借武器來給自己壯膽，但謝曉峰怎會是那種靠劍壯膽的人呢？
然而，丁鵬似乎領會並接受了這個答案……
至少，他明白了其中深意。
謝曉峰作為劍道造詣登峰造極的劍客，他的一生都與劍相伴，劍已然成為他生命與靈魂的一部分。
若將他生命中與劍相關的部分抽離，那剩下的便只是一個平凡且衰弱的老者。
謝曉峰從丁鵬的神情中看出他確實領悟了這句話，不禁顯得十分高興。
「我們可以接著往下談，否則你對後面的話怕是提不起興趣。」
丁鵬內心有些激動，謝曉峰的這番話，無疑是將他引為知己。
能被人視作知己，本就是件令人愉悅之事，而能被謝曉峰這般的人物引為知己，又豈是簡單的「愉快」所能形容的？
「實際上，這二十年來我已不再佩劍，神劍山莊先前雖有一柄神劍，也早已被我投入河中。」
這件事丁鵬知曉。
那是在謝曉峰與燕十三的最後一戰，燕十三殫精竭慮，終於創出了他的第十五劍，那是天地間至殺之劍。此劍擊敗了無敵的謝曉峰，然而死去的卻是燕十三，他選擇自我了斷，只為毀滅那至惡至毒的一劍。
謝曉峰語氣平靜地說道：「神劍雖已沉入水底，但神劍山莊的名號仍在，那是因為我還在，你明白嗎？」
丁鵬點頭。
劍術修煉到至高境界，便無需手中時刻握劍，任何事物在手中皆可化為劍，無論是一根樹枝、一條柔條，甚至是一根繡花絲線。
劍，已融入他的內心，無處不在。
謝曉峰的話本就高深難懂，但丁鵬恰好已達此境界，所以能夠領會。
可謝曉峰接下來的話卻愈發晦澀：「我的手中沒有劍。」
雖是重複先前之言，意境卻更為深遠。
丁鵬不禁問道：「為什麼？」
這問題看似愚蠢，面對不懂的問題，人們往往都會這般發問。但從丁鵬口中問出，在此時此地，卻只有他才能問得出，而且是在完全理解謝曉峰話語的基礎上才問得出來。
丁鵬原本沒指望能得到答案，他深知這或許涉及他人隱私與秘密，然而謝曉峰卻出人意料地給了他回應。
謝曉峰抬手，指向兩座荒墳。
墳就在院子裡，一進門便能瞧見。
若說有什麼特別之處，丁鵬早該發現了，為何要等謝曉峰來指明呢？
但經謝曉峰這麼一指，丁鵬才意識到，答案必定要在亭中才能尋得。
兩座墳看上去普普通通，不過是用來埋葬逝者的。若說它們有何特異之處，想必就在所葬之人身上。
一個不朽之人，能讓其墳墓也跟著不朽。
就如同西湖的岳墓、塞外的昭君墓。
名將、忠臣、烈士、美人，他們的生命不朽，事跡銘刻於碑，永遠供後人憑弔。
這院子裡的兩座墳都沒有墓碑，墓碑立在茅亭之中，插在欄杆上。
只是兩塊小小的木牌，一左一右。從亭子裡望出去，才會發現這兩塊小木牌分別對著一座荒墳，仿佛就立在墳前。
一塊木牌上寫著：「故畏友燕公十三之墓。」
另一塊則寫著：「先室慕容秋荻之墓。」
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
他是天山派弟子，所承劍法應源自路小佳。想來路小佳為紀念自己的師傅荊無命，才給眼前這弟子取了同樣的名字。
荊無命拔劍之後，徑直朝著對面四人攻去。
那四人同時揮劍劈出，荊無命旋即施展起謝家劍法與天山劍法融合的招式，輕巧避開四人的劍招。
混戰中，他一腳踹中其中一名劍奴，對方頓時倒飛出去，重重撞開了身後的木門。
木門之後，仿佛藏著一個被封鎖的秘密世界，除了謝曉峰，還從未有人踏足過。
謝小玉滿心好奇，忍不住連忙探頭朝門內望去，可這一望，卻讓她大失所望。
門內空間倒是不小，只是一片雜亂荒蕪之象。
叢生的雜草肆意蔓延，將原本的亭台樓閣盡數掩蔽。
怎麼看，這都只是個破落的庭院罷了，然而它竟坐落於神劍山莊之中，還是一代劍神謝曉峰的潛居之地，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斷草殘壁之間赫然矗立著的兩座土墳。
雖不知墳中所葬何人，但能看出這是新修的墳墓，墳上的草修整得較為整齊，在這破敗的院子裡，算是最規整的物件了。
甲子等四名劍奴見門被踢開，神色間雖閃過一絲驚惶，但轉瞬便化作更為冷厲的神情，猛地朝門外衝去。
他們並非逃跑，因為剛衝出十丈左右，便戛然停住。
此刻的他們，宛如一群被關在籠中的老鼠，忽見籠門打開，便迫不及待地衝出來，而後各自分散，躲向隱蔽之處。
通常，受驚的老鼠本能會找地方躲避，但他們四人卻並非如此。只見他們進去稍作停留，立刻又現身出來。
進去時，手中劍寒光如雪，出來時，劍上已然染滿鮮血，殷紅的血珠還一滴滴地往下墜落。
四個人的劍皆是這般情形，這意味著他們每個人至少殺了一人。而從劍上滴血的狀況判斷，被殺之人絕不止四個。
他們不過進去片刻，便殺完人出來了。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那些被殺之人，或許至死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已被奪走。
好快的動作，好快的劍！
丁鵬雙臂環抱，神色平靜，毫無表情動作，
他有理由這般鎮定，畢竟被殺之人與他們毫無關係。
謝小玉的臉色卻有些變了，驚問道：「他們這是做什麼？」
丁鵬語氣平淡：「大概是殺人吧。」
這近乎廢話，誰都能看出是殺了人，而非「大概」。
謝小玉嗓音發啞，又問：「為什麼要殺人呢？」
丁鵬微微一笑：「大概是不喜歡那些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裡吧，我也挺反感這種行為。他們跟著我們來到神劍山莊，剛才想趁著我們一戰的空隙，偷偷進去，於是乎被殺了。」
謝小玉道：「他們可是幾大門派的人？
丁鵬笑了笑，並未作答，
倒是甲子開口回應：「主人曾與外面的人約法三章，在這院子周圍劃定了禁區，禁止前來窺探，違令者死。」
謝小玉道：「那指的是兩丈之內，他們並不在禁區範圍內啊。」
甲子道：「兩丈的限制是在門關閉的時候，如今門已打開，範圍自然擴大了，凡是能看見門內情形的地方，都屬于禁區。」
謝小玉驚道：「凡是看到這院子內部的人都得死？」
甲子點點頭：「沒錯。。」
謝小玉抬高了下巴，強調道：「我可是神劍山莊的主人。我不希望你們再殺人了」
甲子卻絲毫不為所動，平靜地說道：「老主人在世時，你還算不得主人。即便老主人不在，你也只是神劍山莊的主人，藏劍廬這邊，你說了不算。」
丁鵬聽聞，不禁覺得饒有趣味，看來謝曉峰與謝小玉這對父女之間，關係頗為微妙。
謝小玉偷偷瞥了丁鵬一眼，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趕忙賠笑道：「我和父親平日裡聚少離多，好多事都沒來得及好好交流，讓丁大哥見笑了。」
丁鵬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搭話。
謝小玉討了個沒趣，眼珠一轉，又問道：「這麼說，我們這些人都非死不可了？」
甲子道：「這我可說不準，畢竟你們已經打開了門，生死就不由我們決定了。」
謝小玉追問道：「那由誰決定呢？」
甲子道：「自然是裡面的人。」
謝小玉詫異道：「這裡面還有人？」
甲子道：「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丁鵬這才緩緩開口：「要是我們不進去呢？」
甲子微微一怔，反問道：「你們打開了門，不就是打算進去嗎？」
丁鵬聳聳肩：「那可不一定，我們或許只是想看看裡面的樣子。現在門開了，不過是兩座荒墳，一片雜亂，沒什麼可看的，我就不想進去了，除非確定謝曉峰在裡面。」
甲子冷冷道：「這我們不管，我們只知道，開了門就得進去，不想進去的人，就死在外面。」
丁鵬冷笑一聲：「我本來是要進去的，可被你這麼一威脅，我反倒不想進去了，倒要看看你們怎麼逼我進去。」
甲子沒有回應，直接付諸行動。只見他們四人將劍舉在胸前，劍尖平伸，呈扇形緩緩向前逼近。
隨著他們的靠近，劍上散發的殺氣愈發濃烈。
丁鵬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得出，這四人布下的劍陣威力不凡，無形中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力，逼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然而，後退一步便是門檻。
此時此刻，荊無命的臉色異常凝重。他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劍陣，四劍合璧，竟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魔龍，仿佛有一雙冰冷的巨眼在暗中睜開，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荊無命絲毫不敢上前，那股氣勢實在太過恐怖。
就在這時，劍陣緩緩移動，朝著荊無命步步緊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吞噬。
連丁鵬也不由得神色一凜，沉聲喝道：「荊無命，到我身後來！」
荊無命忙點頭應是，迅速退到了丁鵬身後。
轉瞬之間，丁鵬已迅速補上荊無命先前的位置。
他手中的圓月彎刀高高舉起，體內勁力飛速凝結，整個人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醞釀著那足以石破天驚的一刀。
丁鵬所散發的強大威勢，如同一堵無形的高牆，竟硬生生地懾住了那四人，使得他們原本咄咄逼人的進勢瞬間停頓，雙方就此陷入膠著狀態。
此刻，雙方相距約摸一丈之遙。
這看似空無一物的一丈空間，實則猶如風暴的中心，蘊含著兩股難以匹敵的磅礴巨力，正相互激烈衝擊、碰撞。
一陣微風悄然拂過，卷著一片落葉飄進了這片充滿張力的空間。然而，那片葉子還未及落地，便在半空中突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片看似平靜卻暗藏洶湧的一丈之地，仿佛被幾千萬柄利劍、幾千萬把利刀所充斥，且每一劍、每一刀都由幾千萬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掌控。
任何事物，哪怕只是一粒微小的黃豆，一旦掉入其中，瞬間就會被斬成幾千萬片碎末，細碎到肉眼根本無法分辨。
謝小玉的臉色被嚇得一片慘白，然而，她的眼眸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其中多半是因即將目睹這場巔峰對決的興奮，少部分則是出於對這恐怖場景的恐懼。
究竟是什麼，讓她在如此驚恐的情況下，仍感到興奮不已呢？
謝小玉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劍陣，仿佛一頭沉睡的魔龍驟然睜開了森冷的眼；
更未見過丁鵬此刻這般的刀法。
丁鵬正凝神模擬、揣摩，漸漸悟透了將萬千刀法熔於一爐的訣竅，那便是神刀斬。
他與四名劍奴的對峙，恰似一塊絕佳的磨刀石，讓他在無形的交鋒中，不斷打磨、完善著這驚世一刀。
丁鵬與劍奴之間的衝突，儼然陷入了一種非生即死的絕境，這是在場每個人，包括他們雙方自己，都清晰感知到的局面。
只不過，對於誰能生、誰將死，各方的預判截然不同。
局勢瞬息萬變，很快便有了新的動向。
只見四名劍奴猛地向前邁出一步，原本雙方相距丈許，這一步下去，距離縮短至尺許，雖說尚未達到短兵相接的程度，但在這般僵持不下的局面中，這一尺的逼近，無疑是一道生死突破的信號。
眾人皆以為，這突破應當會揭開最終的謎底，然而，事情並未如預期發展。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丁鵬竟也往後退了一步，恰恰也是一尺。
如此一來，雙方的距離依舊維持在一丈。
甲子的神色微微一變，神情愈發緊張起來，反觀丁鵬，卻依舊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通常情況下，在這般衝突中能夠實現突破的一方，理應占據先機，可為何甲子他們反倒更加緊張了呢？
劍奴們繼續向前推進，丁鵬則穩步後退。
劍奴們繼續向前推進，丁鵬則穩步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劍陣當真像一頭張牙舞爪的魔龍，氣勢洶洶壓得人喘不過氣。
丁鵬尚未完全領會神刀斬的精髓，面對這般威壓，也只能步步後退。
旁觀者都覺得，這一局怕是丁鵬要輸了。
可就在下一刻，丁鵬猛地舉起刀，唰！一道凌厲的刀光劃破空氣，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等眾人回過神時，他早已收刀而立，神色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是神刀斬！」謝小玉低呼出聲。
丁鵬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非要等到與謝曉峰一戰，才能參透神刀斬的真諦，卻沒料到，在這四名劍奴布下的恐怖劍陣逼迫下，竟在電光火石間頓悟了。
剛才那一刀，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神刀斬。
反觀甲子他們四人，就如同經歷了一場重病的折磨，幾乎陷入虛脫的境地。渾身軟綿綿的，仿佛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又好似剛剛從河裡被打撈起來，整個人都被汗水濕透，那模樣狼狽至極。
在四人之中，甲子算是相對還能支撐得住的。
他強打起精神，抱著劍，向丁鵬恭敬地施了一禮，神色間滿是感激：「多謝丁公子刀下留情。」
丁鵬只是輕輕一笑，語氣平和：「沒什麼，其實你們也幫了我，讓我領會到了神刀斬。」
「很好，很好，魔刀一出，必定見血。你如今已經能夠有所選擇地施展魔刀，想必離擺脫魔意也不遠了。小朋友，過來一談。」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的茅亭中悠悠傳來。
甲子等四人聽聞這個聲音，頓時流露出異常尊敬的神情，連忙躬身低頭。
丁鵬轉頭望向謝小玉，眼神中帶著詢問，意在向她確認說話之人是否便是謝曉峰。
從謝小玉的眼神里，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然而，他也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恐懼。
這不禁讓丁鵬心生疑惑，謝曉峰畢竟是她父親，女兒見父親，又有何可懼怕的呢？
但此時的丁鵬並未過多深究，他此來本就是為了找尋謝曉峰，如今既已尋得，正可前去與之一決高下。於是，他懷抱長刀，邁著大步，徑直朝著茅亭走去。
謝小玉見狀，略微猶豫了一下，正欲舉步跟上，這時，謝曉峰的聲音再次傳來：「小玉，你留下，讓他一人過來。」
這話語仿佛帶著一種無形且巨大的權威，謝小玉聽後，果然停下了腳步。最終，唯有丁鵬一人踏入了那茅亭之中。
眼前的茅亭實在簡陋至極，亭內空空蕩蕩，唯有兩個草蒲團相對而置。
其中一個蒲團上，盤坐著一位身著灰袍的老人，另一個，顯然是為丁鵬準備的。
丁鵬終於見到了這位名震天下的傳奇人物，此時，他內心五味雜陳，難以言表。
按照常理，面對自己一心挑戰的對象，胸中應如燃起熊熊烈火，鬥志激昂澎湃。
然而丁鵬卻沒有。
同樣，面對這位舉世公認的頂尖劍客，心中理應湧起幾分興奮與欽慕。
但丁鵬依舊沒有。
從聲音判斷，謝曉峰應是極為蒼老。
論及年齡，謝曉峰約莫五十多歲，尚未到花甲之年，對於江湖中人而言，這般年紀不算太老。
可親眼見到謝曉峰本人後，丁鵬竟難以分辨他究竟是老還是年輕。
謝曉峰給丁鵬的感覺，就是獨一無二的他自己。
丁鵬此前聽聞過諸多關於謝曉峰的事跡，腦海中也無數次設想過他的模樣，在見到謝曉峰之前，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幅他的形象圖。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人，幾乎與他構想中的影子重合。
乍看之下，丁鵬直覺謝曉峰是位老者。
因為他的聲音那般滄桑，身著一襲灰袍，靜靜地踞坐在蒲團上，宛如一位超脫塵世的隱者。
丁鵬最先注意到的是對方的目光，那眼神中滿是疲憊，對生命透著深深的厭倦，仿佛曆經了無數滄桑，全然是老者才有的神態。
但仔細端詳後，丁鵬發現謝曉峰實則並不顯老。他的頭髮僅有寥寥幾根泛白，鬍鬚亦是如此。
他的臉龐光潔，不見皺紋，皮膚依舊光澤細膩。
他的五官輪廓極為英俊，稱得上是美男子，怪不得年輕時會有諸多風流韻事。
即便以當下的狀態，只要他願意，想必依舊能在女人堆里掀起一陣狂熱的風暴。
雖說只是個草墊，卻被置於主人對面，足見謝曉峰是以平等的姿態看待丁鵬，這已然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敬意了。
能有資格坐在這蒲團之上，與謝曉峰相對而坐的，恐怕放眼天下也沒幾人。
若是換作從前，丁鵬必定會感到局促不安，甚至有些忸怩。但此刻的他雄心壯志溢滿胸膛，自覺除了自己，無人能與謝曉峰平起平坐，於是便自然而然地落座。
謝曉峰凝視著他，眼中滿是讚許：「不錯！年輕人就該如此，對自己要有高要求，把理想定得高遠，這樣才有出息。」
這話雖是讚許，可語氣卻似前輩在教導後輩，丁鵬竟也坦然接受。
實際上，丁鵬也不得不承認，謝曉峰確實是他的前輩。
即便待會兒他能戰勝謝曉峰，這一事實也無法改變。
謝曉峰又投來讚許的目光：「我看得出，你不是個愛多說話的人。」丁鵬回應：「是的。」
謝曉峰微微一笑：「我從前也不愛多言。」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抹落寞與哀傷：「可如今我卻變得囉嗦了，看來我真是老了。」人上了歲數，往往話就多，甚至變得絮絮叨叨，但眼前的謝曉峰看上去實在不像是這樣的人。
丁鵬沒有搭話的打算，謝曉峰便自顧自地接著說：「不過也只有在這個地方，我才會變得話多。沒人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自言自語。你知道為什麼嗎？」丁鵬直言：「我不喜歡猜謎。」
這話著實有些失禮，然而謝曉峰並未動怒，反而笑容滿面地說：「沒錯，你年輕，說話喜歡直來直去。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拐彎抹角，簡單一句話，非要繞個大圈子。」
是不是因為上了年紀的人，深知時日無多，若不多說幾句，以後便沒機會開口了呢？
但以丁鵬這個年紀，自然體會不到這種心境。
不過，謝曉峰的問題確實引人深思。
為何這位天下聞名的頂尖劍客，會變得如此嘮嘮叨叨？
又為何只有在這兒，他才會這樣呢？
丁鵬雖不喜歡猜謎，卻忍不住想憑藉自己的能力找出答案。
於是，他的目光開始四處探尋。
此地確實不是個能讓人愉悅的地方。
一片荒蕪、破敗之象，處處透著蕭索與消沉，死亡的氣息瀰漫其中，毫無生氣可言。
任誰，哪怕是意氣風發之人，在此久留，恐怕都會變得呆滯、頹喪。
然而，這絕不可能是影響謝曉峰的原因。
一個在劍道上造詣高深的人，早已超脫於外物，不會輕易受外界影響。
所以，丁鵬終究沒能找到答案。
好在謝曉峰並未讓他費神太久，很快便自行道出了答案：「因為我手中沒有劍。」
這答案乍一聽，實在不像個答案。
手中有無劍，與心境能有什麼關聯？
或許膽小怯懦之輩，會借武器來給自己壯膽，但謝曉峰怎會是那種靠劍壯膽的人呢？
然而，丁鵬似乎領會並接受了這個答案……
至少，他明白了其中深意。
謝曉峰作為劍道造詣登峰造極的劍客，他的一生都與劍相伴，劍已然成為他生命與靈魂的一部分。
若將他生命中與劍相關的部分抽離，那剩下的便只是一個平凡且衰弱的老者。
謝曉峰從丁鵬的神情中看出他確實領悟了這句話，不禁顯得十分高興。
「我們可以接著往下談，否則你對後面的話怕是提不起興趣。」
丁鵬內心有些激動，謝曉峰的這番話，無疑是將他引為知己。
能被人視作知己，本就是件令人愉悅之事，而能被謝曉峰這般的人物引為知己，又豈是簡單的「愉快」所能形容的？
「實際上，這二十年來我已不再佩劍，神劍山莊先前雖有一柄神劍，也早已被我投入河中。」
這件事丁鵬知曉。
那是在謝曉峰與燕十三的最後一戰，燕十三殫精竭慮，終於創出了他的第十五劍，那是天地間至殺之劍。此劍擊敗了無敵的謝曉峰，然而死去的卻是燕十三，他選擇自我了斷，只為毀滅那至惡至毒的一劍。
謝曉峰語氣平靜地說道：「神劍雖已沉入水底，但神劍山莊的名號仍在，那是因為我還在，你明白嗎？」
丁鵬點頭。
劍術修煉到至高境界，便無需手中時刻握劍，任何事物在手中皆可化為劍，無論是一根樹枝、一條柔條，甚至是一根繡花絲線。
劍，已融入他的內心，無處不在。
謝曉峰的話本就高深難懂，但丁鵬恰好已達此境界，所以能夠領會。
可謝曉峰接下來的話卻愈發晦澀：「我的手中沒有劍。」
雖是重複先前之言，意境卻更為深遠。
丁鵬不禁問道：「為什麼？」
這問題看似愚蠢，面對不懂的問題，人們往往都會這般發問。但從丁鵬口中問出，在此時此地，卻只有他才能問得出，而且是在完全理解謝曉峰話語的基礎上才問得出來。
丁鵬原本沒指望能得到答案，他深知這或許涉及他人隱私與秘密，然而謝曉峰卻出人意料地給了他回應。
謝曉峰抬手，指向兩座荒墳。
墳就在院子裡，一進門便能瞧見。
若說有什麼特別之處，丁鵬早該發現了，為何要等謝曉峰來指明呢？
但經謝曉峰這麼一指，丁鵬才意識到，答案必定要在亭中才能尋得。
兩座墳看上去普普通通，不過是用來埋葬逝者的。若說它們有何特異之處，想必就在所葬之人身上。
一個不朽之人，能讓其墳墓也跟著不朽。
就如同西湖的岳墓、塞外的昭君墓。
名將、忠臣、烈士、美人，他們的生命不朽，事跡銘刻於碑，永遠供後人憑弔。
這院子裡的兩座墳都沒有墓碑，墓碑立在茅亭之中，插在欄杆上。
只是兩塊小小的木牌，一左一右。從亭子裡望出去，才會發現這兩塊小木牌分別對著一座荒墳，仿佛就立在墳前。
一塊木牌上寫著：「故畏友燕公十三之墓。」
另一塊則寫著：「先室慕容秋荻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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