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山派出動
「他不會死，我們不想他死。」
這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在眾人耳畔不斷迴蕩，餘音裊裊，讓人心中不禁泛起陣陣寒意。
數十匹馬拉著一座鑄劍樓，緩緩駛來。奇怪的是，竟沒有一個下人前來通報。
丁鵬遭梅花與墨竹各刺一劍後，身形搖晃，最終跌坐在地，可他卻依舊大笑不止。
可笑啊，李可笑！
這整件事簡直荒唐至極、荒謬絕倫，可笑到了極點。
他心裡明白，就算把這些說出來，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
曾經那三天，本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幸福、最溫馨的時光。
然而此刻回想起來，那三天就像是一條被算計好，叫自己去死的路。
正因為有了那三天，才造就了他如今如墜地獄般的艱難局勢。
丁鵬思緒紛亂，腦海中閃過許多過往。突然，他又想起那位鑄劍師先生對他說過的話……
丁鵬的目光落在那數十匹馬拉著的鑄劍樓上，瞬間愣住了。
他一眼便認出，這並非自己曾見過的那座。
記憶中的鑄劍樓，自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度，就連拉車的數十匹馬，也都異種良駒。
可眼前的不同，這些馬匹縱然也算上佳，卻絕難與先前那批相比。
突然間，山莊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節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眾人驚覺望去，只見山莊四周的院牆上、屋檐下、大門外，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這些人全都身著白衣，樣式簡潔，纖塵不染。他們身形高矮不一，年紀老少各異，卻有著同樣的冷峻神情與銳利眼神，如同雪原上同一群狼的眼睛。
他們悄無聲息地出現，沒有呼喊，沒有騷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將整個萬松山庄圍得水泄不通。陽光照在他們整齊的白衣上，反射出一片肅殺的寒光。
對，鑄劍樓的門開了。
下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他們大約十餘人，沒有誰在前、誰在後，只是自然地並肩走出，步伐卻出奇地一致，如同一個整體。
他們手中都無劍，只是空著手，或負手，或垂手，站定時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沒有中心，沒有焦點。
然而他們周身散發的氣息，那股渾然一體的肅殺劍意，卻遠超柳若松，更比丁鵬生平所見任何單獨的高手都更令人心悸。
那是一種集體的、沉默的威壓，仿佛站在那裡的不是十幾個人，而是一座冰山。
他們是誰？丁鵬不認識，柳若松等人也同樣面露茫然。
在場之中，唯有神劍山莊的謝先生臉色劇變。他認得這些人衣服上的細微紋飾，那是天山的雪蓮暗繡。
那群白衣人停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丁鵬身上。開口的不是站在某個位置的人，而是人群中一個聲音，平穩無波：「起來吧。」
不是命令，卻比命令更不容置疑。
丁鵬依言站起，忍不住問道：「你們是誰？」
「你不需要管這麼多。」另一個聲音答道，來自人群的另一側。然後第三個聲音接著說：「跟我們走。」
話音落，十餘個白衣人同時轉身，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過千百遍。自始至終，他們未曾再看場中其他人一眼，無論是梅花、墨竹，還是柳若松，抑或是來自點蒼的鐘展、曾見慣世面的神劍山莊老管家，在他們眼中仿佛都不存在一般。
「給我站住！」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開口的正是梅花老人。他盯著那群白衣人的背影，沉聲道：「閣下究竟是誰？未免太不將我等放在眼裡了！」
話音未落，山莊四周那些靜靜站立的數十名白衣人中，有七八人動了。
他們的動作快得只剩白影一閃，卻並非各自為戰，而是彼此呼應。
一人站在梅花老人身前，伸手按住了他握劍的腕子。幾乎同時，另一人已封住了梅花老人可能後退的方位。梅花老人本能地想掙脫，卻駭然發現那隻手如鐵鉗般紋絲不動，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內力竟如泥牛入海，半分也使不出來。制住他的，是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面無表情。
另一側，墨竹見勢不妙，袖中暗藏的竹葉鏢剛要射出，眼前卻忽地一花，兩個白衣青年已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一人拈住了他袖中的鏢囊，另一人手指虛點他肘部要穴。那三枚竹葉鏢不知何時已到了前者手中。
更遠處，柳若松帶來的幾名莊中好手想要上前，可他們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頸側、肋下、膝彎等數處要害同時傳來冰冷的觸感，那是三四個白衣人同時出手，未出鞘的劍尖點到即止，卻封死了他們所有可能的動作。這幾名好手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靠近的。
這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沒有激烈的打鬥，沒有炫目的招式，只有絕對的、默契的壓制。
仿佛這些出手的白衣弟子，只是在完成一項日常的訓練科目，他們甚至沒有互相交換眼神，卻配合得天衣無縫，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做什麼。
可正是這種冷漠的默契，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因為這意味著，在這些白衣人眼裡，梅花、墨竹這樣的高手，根本不值得他們認真對待，甚至不值得他們單獨出手，他們習慣於協同制敵，且每個人都能勝任任何位置。
那群白衣人沒有回頭，但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語氣淡漠如冰：「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們放在眼裡？」
這話如同冰錐，刺入在場所有人心中。
丁鵬聞言一驚，而除了謝先生面色慘白外，其餘人皆是羞憤交加，儘管他們此刻已被制住，動彈不得。
「你找死！」梅花老人怒喝一聲，強催內力想要掙脫，卻只覺腕上那隻手微微一緊，一股冰寒徹骨的真氣瞬間透入經脈，讓他渾身劇顫，再提不起半分力氣。而那年輕弟子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只是捏住了一隻不聽話的麻雀。
就在這時，那群正要離開的白衣人中，有三人同時抬手，並非拔劍，只是食指與中指併攏，向數丈外虛虛一划。
動作同步，毫無先後。
沒有劍氣破空之聲，沒有寒光閃爍。
但下一刻，那株碗口粗的松樹，竟自中而斷，斷口平整如鏡，緩緩倒下。
直到松樹倒地發出悶響，眾人才駭然發現：出手的，只是那群白衣人中站在一起的三個普通弟子，年紀都在三十許。他們甚至沒有互相看對方一眼，做完這個動作，便繼續隨著隊伍轉身。
與此同時，那些制住眾人的白衣弟子同時鬆手，退回原處，仿佛從未動過。
一個聲音從白衣人群中傳出，平淡無波：「我剛才說過，你們，根本不算什麼。」
在場的人聽完，臉上除了恐懼，再無其他表情，沒人敢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他們現在明白了：剛才出手制住他們的，只不過是這群白衣人中隨意的幾個弟子。
而這樣的弟子，周圍還有數十人。
他們不需要「首領」指揮，他們自己就是整體，每個人都知道該做什麼。
唯有神劍山莊的老管家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神，對著那群白衣人的背影問道：「你們……為何會來？」
那群白衣人停下了腳步。回答的不是固定的人，一個面容清癯的老者開口：「來辦事。」話音剛落，另一個中年人的聲音接著說：「接人。」
謝老管家的目光落在丁鵬身上，帶著幾分探究：「是因為他？」
「對。」這次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回答，「他出現了，說這小子值得栽培。」
聽到這話，謝老管家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您說的『他』……難道是……」
「沒錯。」幾個聲音幾乎同時答道，然後一個沉穩的聲音總結道：「只有他，能讓我們全數出動，專程跑到關內來。」
他們說的一直是「我們」，而非「我」。
說完，那群白衣人再次看向丁鵬，十餘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示意他跟上。
丁鵬像是失了神，眼神有些恍惚，在這集體目光的注視下，只下意識地應了聲：「走吧。」
然後便跟著那群白衣人向外走去，腳步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里。
謝老管家站在原地，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能讓天山派集體入關，還點名要栽培一個年輕人的人，只有一個人，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恐怕遠比任何人想像的更可怕。
丁鵬這才回過神來，望著那馬車道：「這馬車和我見過的都不一樣。」
那群白衣人中，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弟子忽然開口，聲音清脆：「自然。」
他目光掃過那些拉車的馬，「他的馬車，拉車的那些馬，便是皇帝也未必能集齊，何況它們都通了靈性，尋常馬匹如何能比？」
另一個年長的弟子補充道：「這已是簡樸的了。」
丁鵬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隨著丁鵬走向鑄劍樓，那群白衣人自然地散開，將他圍在中間，卻又保持著一種松而不散的陣型。沒有誰指揮，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個位置。山莊周圍那數十名白衣弟子也開始有序地退去，融入隊伍之中。
他們退走的方式和來時一樣，安靜、迅速、井然有序。
沒有一個人多話，沒有一個人回頭，仿佛他們剛才包圍的不是一個武林山莊，而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集結演練。
可正是這種沉默的紀律和集體的威嚴，比任何張揚的示威都更讓人心悸。
很快，數十匹良駒拉動著那座鑄劍樓緩緩離去，蹄聲漸遠。
萬松山上的人個個如被點穴，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先動。
最先打破這份沉寂的是謝老管家，他看向梅花老人，沉聲道：「別想著報仇，也別去招惹他們。」
梅花老人看著自己依舊麻木的手腕，想起剛才那年輕弟子冰冷的眼神和碾壓般的內力，怒吼起來：「他們到底是誰？！難道我的手就白斷了？」
「你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謝老管家語氣凝重，絲毫不讓，「剛才制住你的，不過是尋常的外門弟子。」
梅花老人一愣，如遭雷擊，氣焰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柳若松滿臉惶恐，忙問：「謝先生認得剛才那些人？」
謝老管家遲疑片刻，迎著眾人追問的目光，終是無奈開口：「他們是天山派。」
一句話落地，眾人臉色驟變，再沒人敢多言。
天山派的名號，足以讓在場所有人斂去所有不該有的心思。
柳若松更是驚得聲音都發顫：「天山派？剛才那些……都是天山派弟子？……」
謝老管家緩緩搖頭：「天山派弟子，不分內外，不論長幼，皆以師兄弟相稱，平輩論交。」
鍾展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聲音都在打顫：「天山派進入關內，只有一種可能性？」
謝老管家苦澀點頭：「對，只有一種。」
鍾展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天山派從不入關，他們既來了，那肯定是……肯定是……」
他惶恐地看向謝老管家，話都說不完整。
其他人聽得雲裡霧裡，謝老管家卻瞭然，沉聲道：「對，他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鍾展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這麼多年，連家堡那一幕始終刻在他心裡。
當年鍾展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弟子，如今雖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氣，可越往上走，越清楚自己和那個存在之間那道天塹般的差距，此刻光是想到那人的名號，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在場的其他人聽不懂謝老管家與鍾展話里的深意，卻都看在眼裡。
兩人身子抖得厲害。
誰也沒見過鍾展這樣失態。
這位如今在武林中頗有名望的劍道前輩，竟抖得像風中殘燭。
鍾展心裡清楚，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謝老管家也點了點頭，顯然與他心思一致，正要動身。
柳若松看著兩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出聲叫住：「等等！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此刻，鍾展的眼神里還帶著深深的恐懼，他看向柳若松，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擔心那個人會對付你，對不對？」
柳若松沒有否認。
鍾展笑了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跟你說也沒用。他要對付你？你算什麼東西？」
柳若松沒料到鍾展會如此直白地辱罵自己，頓時愣住了。
他瞬間明白鍾展的意思。
自己根本不配做那個人的敵人。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柳若松嚇得臉色煞白，雙腿控制不住地顫抖。但他清楚，自己不能露怯。
他，柳若松，還有個「君子劍」的名號，無論心裡多慌，表面上的平靜總得維持住。
可當他抬眼望向空蕩蕩的山莊大門時，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反覆浮現剛才那一幕，那些整齊的白衣，那些同步的動作，那些甚至不需要交流就能默契配合的壓制，那三個同時斬斷松樹的弟子……
如果這些令人窒息的表現，只是天山派一群普通弟子的尋常水準，
如果這群讓武林名宿束手無策的白衣人，只是奉了「那個人」的命令而來，
柳若松忽然覺得，自己這「君子劍」的名號，自己半生鑽營得來的一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簡直可笑得像雪地上一戳即破的泡沫。
這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在眾人耳畔不斷迴蕩，餘音裊裊，讓人心中不禁泛起陣陣寒意。
數十匹馬拉著一座鑄劍樓，緩緩駛來。奇怪的是，竟沒有一個下人前來通報。
丁鵬遭梅花與墨竹各刺一劍後，身形搖晃，最終跌坐在地，可他卻依舊大笑不止。
可笑啊，李可笑！
這整件事簡直荒唐至極、荒謬絕倫，可笑到了極點。
他心裡明白，就算把這些說出來，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
曾經那三天，本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幸福、最溫馨的時光。
然而此刻回想起來，那三天就像是一條被算計好，叫自己去死的路。
正因為有了那三天，才造就了他如今如墜地獄般的艱難局勢。
丁鵬思緒紛亂，腦海中閃過許多過往。突然，他又想起那位鑄劍師先生對他說過的話……
丁鵬的目光落在那數十匹馬拉著的鑄劍樓上，瞬間愣住了。
他一眼便認出，這並非自己曾見過的那座。
記憶中的鑄劍樓，自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度，就連拉車的數十匹馬，也都異種良駒。
可眼前的不同，這些馬匹縱然也算上佳，卻絕難與先前那批相比。
突然間，山莊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節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眾人驚覺望去，只見山莊四周的院牆上、屋檐下、大門外，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這些人全都身著白衣，樣式簡潔，纖塵不染。他們身形高矮不一，年紀老少各異，卻有著同樣的冷峻神情與銳利眼神，如同雪原上同一群狼的眼睛。
他們悄無聲息地出現，沒有呼喊，沒有騷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將整個萬松山庄圍得水泄不通。陽光照在他們整齊的白衣上，反射出一片肅殺的寒光。
對，鑄劍樓的門開了。
下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他們大約十餘人，沒有誰在前、誰在後，只是自然地並肩走出，步伐卻出奇地一致，如同一個整體。
他們手中都無劍，只是空著手，或負手，或垂手，站定時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沒有中心，沒有焦點。
然而他們周身散發的氣息，那股渾然一體的肅殺劍意，卻遠超柳若松，更比丁鵬生平所見任何單獨的高手都更令人心悸。
那是一種集體的、沉默的威壓，仿佛站在那裡的不是十幾個人，而是一座冰山。
他們是誰？丁鵬不認識，柳若松等人也同樣面露茫然。
在場之中，唯有神劍山莊的謝先生臉色劇變。他認得這些人衣服上的細微紋飾，那是天山的雪蓮暗繡。
那群白衣人停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丁鵬身上。開口的不是站在某個位置的人，而是人群中一個聲音，平穩無波：「起來吧。」
不是命令，卻比命令更不容置疑。
丁鵬依言站起，忍不住問道：「你們是誰？」
「你不需要管這麼多。」另一個聲音答道，來自人群的另一側。然後第三個聲音接著說：「跟我們走。」
話音落，十餘個白衣人同時轉身，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過千百遍。自始至終，他們未曾再看場中其他人一眼，無論是梅花、墨竹，還是柳若松，抑或是來自點蒼的鐘展、曾見慣世面的神劍山莊老管家，在他們眼中仿佛都不存在一般。
「給我站住！」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開口的正是梅花老人。他盯著那群白衣人的背影，沉聲道：「閣下究竟是誰？未免太不將我等放在眼裡了！」
話音未落，山莊四周那些靜靜站立的數十名白衣人中，有七八人動了。
他們的動作快得只剩白影一閃，卻並非各自為戰，而是彼此呼應。
一人站在梅花老人身前，伸手按住了他握劍的腕子。幾乎同時，另一人已封住了梅花老人可能後退的方位。梅花老人本能地想掙脫，卻駭然發現那隻手如鐵鉗般紋絲不動，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內力竟如泥牛入海，半分也使不出來。制住他的，是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面無表情。
另一側，墨竹見勢不妙，袖中暗藏的竹葉鏢剛要射出，眼前卻忽地一花，兩個白衣青年已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一人拈住了他袖中的鏢囊，另一人手指虛點他肘部要穴。那三枚竹葉鏢不知何時已到了前者手中。
更遠處，柳若松帶來的幾名莊中好手想要上前，可他們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頸側、肋下、膝彎等數處要害同時傳來冰冷的觸感，那是三四個白衣人同時出手，未出鞘的劍尖點到即止，卻封死了他們所有可能的動作。這幾名好手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靠近的。
這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沒有激烈的打鬥，沒有炫目的招式，只有絕對的、默契的壓制。
仿佛這些出手的白衣弟子，只是在完成一項日常的訓練科目，他們甚至沒有互相交換眼神，卻配合得天衣無縫，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做什麼。
可正是這種冷漠的默契，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因為這意味著，在這些白衣人眼裡，梅花、墨竹這樣的高手，根本不值得他們認真對待，甚至不值得他們單獨出手，他們習慣於協同制敵，且每個人都能勝任任何位置。
那群白衣人沒有回頭，但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語氣淡漠如冰：「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們放在眼裡？」
這話如同冰錐，刺入在場所有人心中。
丁鵬聞言一驚，而除了謝先生面色慘白外，其餘人皆是羞憤交加，儘管他們此刻已被制住，動彈不得。
「你找死！」梅花老人怒喝一聲，強催內力想要掙脫，卻只覺腕上那隻手微微一緊，一股冰寒徹骨的真氣瞬間透入經脈，讓他渾身劇顫，再提不起半分力氣。而那年輕弟子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只是捏住了一隻不聽話的麻雀。
就在這時，那群正要離開的白衣人中，有三人同時抬手，並非拔劍，只是食指與中指併攏，向數丈外虛虛一划。
動作同步，毫無先後。
沒有劍氣破空之聲，沒有寒光閃爍。
但下一刻，那株碗口粗的松樹，竟自中而斷，斷口平整如鏡，緩緩倒下。
直到松樹倒地發出悶響，眾人才駭然發現：出手的，只是那群白衣人中站在一起的三個普通弟子，年紀都在三十許。他們甚至沒有互相看對方一眼，做完這個動作，便繼續隨著隊伍轉身。
與此同時，那些制住眾人的白衣弟子同時鬆手，退回原處，仿佛從未動過。
一個聲音從白衣人群中傳出，平淡無波：「我剛才說過，你們，根本不算什麼。」
在場的人聽完，臉上除了恐懼，再無其他表情，沒人敢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他們現在明白了：剛才出手制住他們的，只不過是這群白衣人中隨意的幾個弟子。
而這樣的弟子，周圍還有數十人。
他們不需要「首領」指揮，他們自己就是整體，每個人都知道該做什麼。
唯有神劍山莊的老管家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神，對著那群白衣人的背影問道：「你們……為何會來？」
那群白衣人停下了腳步。回答的不是固定的人，一個面容清癯的老者開口：「來辦事。」話音剛落，另一個中年人的聲音接著說：「接人。」
謝老管家的目光落在丁鵬身上，帶著幾分探究：「是因為他？」
「對。」這次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回答，「他出現了，說這小子值得栽培。」
聽到這話，謝老管家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您說的『他』……難道是……」
「沒錯。」幾個聲音幾乎同時答道，然後一個沉穩的聲音總結道：「只有他，能讓我們全數出動，專程跑到關內來。」
他們說的一直是「我們」，而非「我」。
說完，那群白衣人再次看向丁鵬，十餘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示意他跟上。
丁鵬像是失了神，眼神有些恍惚，在這集體目光的注視下，只下意識地應了聲：「走吧。」
然後便跟著那群白衣人向外走去，腳步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里。
謝老管家站在原地，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能讓天山派集體入關，還點名要栽培一個年輕人的人，只有一個人，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恐怕遠比任何人想像的更可怕。
丁鵬這才回過神來，望著那馬車道：「這馬車和我見過的都不一樣。」
那群白衣人中，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弟子忽然開口，聲音清脆：「自然。」
他目光掃過那些拉車的馬，「他的馬車，拉車的那些馬，便是皇帝也未必能集齊，何況它們都通了靈性，尋常馬匹如何能比？」
另一個年長的弟子補充道：「這已是簡樸的了。」
丁鵬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隨著丁鵬走向鑄劍樓，那群白衣人自然地散開，將他圍在中間，卻又保持著一種松而不散的陣型。沒有誰指揮，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個位置。山莊周圍那數十名白衣弟子也開始有序地退去，融入隊伍之中。
他們退走的方式和來時一樣，安靜、迅速、井然有序。
沒有一個人多話，沒有一個人回頭，仿佛他們剛才包圍的不是一個武林山莊，而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集結演練。
可正是這種沉默的紀律和集體的威嚴，比任何張揚的示威都更讓人心悸。
很快，數十匹良駒拉動著那座鑄劍樓緩緩離去，蹄聲漸遠。
萬松山上的人個個如被點穴，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先動。
最先打破這份沉寂的是謝老管家，他看向梅花老人，沉聲道：「別想著報仇，也別去招惹他們。」
梅花老人看著自己依舊麻木的手腕，想起剛才那年輕弟子冰冷的眼神和碾壓般的內力，怒吼起來：「他們到底是誰？！難道我的手就白斷了？」
「你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謝老管家語氣凝重，絲毫不讓，「剛才制住你的，不過是尋常的外門弟子。」
梅花老人一愣，如遭雷擊，氣焰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柳若松滿臉惶恐，忙問：「謝先生認得剛才那些人？」
謝老管家遲疑片刻，迎著眾人追問的目光，終是無奈開口：「他們是天山派。」
一句話落地，眾人臉色驟變，再沒人敢多言。
天山派的名號，足以讓在場所有人斂去所有不該有的心思。
柳若松更是驚得聲音都發顫：「天山派？剛才那些……都是天山派弟子？……」
謝老管家緩緩搖頭：「天山派弟子，不分內外，不論長幼，皆以師兄弟相稱，平輩論交。」
鍾展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聲音都在打顫：「天山派進入關內，只有一種可能性？」
謝老管家苦澀點頭：「對，只有一種。」
鍾展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天山派從不入關，他們既來了，那肯定是……肯定是……」
他惶恐地看向謝老管家，話都說不完整。
其他人聽得雲裡霧裡，謝老管家卻瞭然，沉聲道：「對，他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鍾展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這麼多年，連家堡那一幕始終刻在他心裡。
當年鍾展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弟子，如今雖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氣，可越往上走，越清楚自己和那個存在之間那道天塹般的差距，此刻光是想到那人的名號，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在場的其他人聽不懂謝老管家與鍾展話里的深意，卻都看在眼裡。
兩人身子抖得厲害。
誰也沒見過鍾展這樣失態。
這位如今在武林中頗有名望的劍道前輩，竟抖得像風中殘燭。
鍾展心裡清楚，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謝老管家也點了點頭，顯然與他心思一致，正要動身。
柳若松看著兩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出聲叫住：「等等！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此刻，鍾展的眼神里還帶著深深的恐懼，他看向柳若松，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擔心那個人會對付你，對不對？」
柳若松沒有否認。
鍾展笑了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跟你說也沒用。他要對付你？你算什麼東西？」
柳若松沒料到鍾展會如此直白地辱罵自己，頓時愣住了。
他瞬間明白鍾展的意思。
自己根本不配做那個人的敵人。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柳若松嚇得臉色煞白，雙腿控制不住地顫抖。但他清楚，自己不能露怯。
他，柳若松，還有個「君子劍」的名號，無論心裡多慌，表面上的平靜總得維持住。
可當他抬眼望向空蕩蕩的山莊大門時，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反覆浮現剛才那一幕，那些整齊的白衣，那些同步的動作，那些甚至不需要交流就能默契配合的壓制，那三個同時斬斷松樹的弟子……
如果這些令人窒息的表現，只是天山派一群普通弟子的尋常水準，
如果這群讓武林名宿束手無策的白衣人，只是奉了「那個人」的命令而來，
柳若松忽然覺得，自己這「君子劍」的名號，自己半生鑽營得來的一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簡直可笑得像雪地上一戳即破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