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李飛刀vs小李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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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曼青終於出現了。

  「我非閣下對手,甘拜下風。此戰就此作罷,豈非更好?」

  聲音溫潤如玉,裹挾著幾分讓人無法拒絕的從容。

  話音落時,一道身影緩步踱出,看年紀約莫三四十歲,正是名動天下的李曼青。

  「曼青先生」這四個字,名頭實在太響。

  無論武林草莽,還是朝堂公卿,盡人皆知。

  哪怕他極少踏足江湖紛爭,可這名字在江湖上的分量,從未有過半分折損。

  旁人或許從未見過他真容,可當他站定的那一刻,場中無人不篤定……他便是李曼青。

  人到中年的他,舉止間一派儒雅,可那溫和眉眼深處,又藏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沉斂。他算不上什麼武林神話,偏生身上那股氣度,竟比神話還要懾人幾分。一身素色儒衫,料子尋常,剪裁卻極為合身,不見半分寒酸,只讓人覺出一股子浸潤骨髓的家學淵源。

  他的儒士風骨,他的家世門第,再加上「小李飛刀」這四個字的榮光,早已讓他註定與眾不同。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誰能當得起李曼青這個名字?

  眾人的目光齊齊凝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卻只落在蕭鑄身上。

  李曼青手中的飛刀,素來極少出鞘。江湖中見過他出手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可即便如此,仍有無數人認定,他身負武林第一的實力。

  只因他的父親,是名震天下的李尋歡;他父親的弟子,是快意恩仇的葉開。這二人的小李飛刀,俱是例不虛發的傳奇。

  那麼,同樣繼承了小李飛刀的他,又怎會不厲害?

  此時此刻,李曼青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蕭鑄身上。

  他本以為,江湖之中能出連城璧這般人物,已是難得的翹楚,可此刻初見蕭鑄,心頭卻陡然生出一種感覺……連城璧似乎也算不上什麼了。只一眼,他便覺對方身上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神秘。

  盯著人看,本是極失禮的舉動,李曼青一生行事周全,從未對人有過這般逾矩之舉,除了當年對那個女人。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污點,他不該與那人有過苟且,更何況,那個女人後來似乎還懷了身孕。

  思緒飄遠又收回,李曼青輕輕嘆了口氣。他明知不該這般直勾勾地盯著蕭鑄,可對方身上那股神秘的氣質,實在叫人忍不住想多打量幾眼。

  回過神,他轉向一旁身受重傷的武林群雄,拱手朗聲道:「在下來遲一步,還望諸位恕罪。」

  他素來如此,待人接物永遠禮數周全,唇邊噙著溫和笑意,語氣里滿是誠懇的歉意。

  此時此刻,在場的武林群雄沒有一個人能坦然受下李曼青的道歉,紛紛起身回禮,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意。

  「曼青先生客氣了!」

  「是啊是啊,這本是我們武林中的俗事,反倒叨擾了先生,您本就與江湖少有往來……」

  「不敢當,不敢當啊,曼青先生!」

  一聲聲附和里滿是敬重,這份恭敬是衝著李曼青本人,更是衝著「小李飛刀」這四個字沉甸甸的分量。

  蕭鑄將李曼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隨即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開口:「比起你父親李尋歡,你倒是把他身上不好的地方全繼承了。論看人結拜的眼光,他交了個狼心狗肺的兄弟,你也一樣;論對女人的心腸,你父親對林詩音一生愧疚,你同樣欠著一個女人,一份還不清的債。」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曼青的身子猛地一晃,臉色霎時間白了幾分。

  時光流轉,江湖中人只記得小李飛刀例不虛發,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武林傳奇。

  又有誰還會記得李尋歡過往的種種?尤其是他與林詩音那段糾葛難斷的往事,還有他和龍嘯雲之間的恩怨是非。武林眾人記掛的,從來都只是小李飛刀曾與何人交手,最後又射傷、射殺了哪些成名高手。

  另一邊,李曼青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與那個女人的過往,本該是塵封在李園深處、絕不可外泄的秘密,斷不可能被江湖中人知曉。

  為何眼前這人會洞悉一切?

  他不由得攥緊了拳,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你……你到底是誰?」

  蕭鑄抬眸看向李曼青,淡淡開口:「那你覺得,我是誰?」

  李曼青的目光在蕭鑄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向一旁的鑄劍樓,臉色霎時又白了幾分。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猛地在他心頭炸開。


  他定了定神,語氣裡帶著幾分艱澀:「我非閣下對手,甘拜下風,可好?這件事,便這般揭過,又可好?」

  蕭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們引我來此,本是要取我性命。如今殺我不得,便想一句『揭過』了事?若是我說不好呢?」

  聽著這話,李曼青臉上的血色褪得更乾淨了,他連忙開口:「是我那位結拜兄長,錯判了案情,誤以為人是你殺的。我……我代他,向你賠罪。」

  「賠罪?」蕭鑄輕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你可曾想過,當年龍嘯雲坑害了你的父親李尋歡,而你這位結拜兄長徐謙白,也並非你眼中那般良善?他分明就是另一個龍嘯雲,甚至……比龍嘯雲還要可惡幾分。」

  這話一出,李曼青瞬間勃然大怒,胸膛劇烈起伏著,厲聲喝道:「你辱我罵我,都悉聽尊便!但你絕不能詆毀我的結拜大哥!」

  龍嘯雲是何許人也,李曼青自然清楚。

  他雖從未見過此人,卻也深知龍嘯雲的卑劣無恥。但那人和自己的結拜大哥徐謙白,根本是雲泥之別。徐謙白乃是朝堂棟樑,當年木匠皇帝沉迷木工、一味偏袒魏忠賢之際,是他領著一眾文人志士,拼死與閹黨周旋,一心要救大明於危難之間。在李曼青心中,徐謙白便是堪比張居正的濟世之才,是整個大明的希望。

  蕭鑄將他這副怒容盡收眼底,不由得輕笑出聲,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徐謙白?他其實比龍嘯雲更可惡。所謂的東林黨人,才是真正禍國殃民的蛀蟲!」

  這話一出,在場的武林群雄盡皆愣住,只當他是在滿口胡言。

  而李曼青更是怒火中燒,胸膛劇烈起伏,一雙眸子已然泛紅,厲聲喝道:「閣下若想見識我的飛刀,那便如你所願!」

  他已是怒到了極致,絕不容許有人這般污衊救國救民的東林志士,更不容許有人詆毀他敬重的結拜兄長。

  此刻,李曼青那攏在儒衫袖中的手,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瞧著極為尋常的刀,卻與小李飛刀的另外兩柄截然不同。李尋歡的刀,平凡中帶著江湖的凜冽意氣;葉開的刀,同樣尋常,形制卻肖似柳葉,裹著浪子的疏狂瀟灑。唯獨李曼青這一把,看著依舊樸實無華,卻偏偏透著一股不屬於武林的沉斂氣度,與他本人的儒雅風骨渾然一體。

  就在這時,蕭鑄抬手向鑄劍樓方向虛引,一柄飛刀便凌空飛來,落入掌心。

  李曼青瞥見那飛刀的模樣,瞳孔驟然一縮……這把刀同樣平凡,形制竟與他父親李尋歡的那一把分毫不差。

  和自己的飛刀,差的地方,只怕也只有自己才能看出一些端倪,其他人怕看不出來。

  蕭鑄既曾見過小李飛刀的真容,想來早已將那刀法的精髓銘記於心,或許,已然窺得門徑。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滿室皆是無聲的對峙。

  毫無疑問,接下來便是一場飛刀對飛刀的生死較量。

  蕭鑄靜立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分明是在等李曼青出刀。

  李曼青臉上的笑意也緩緩斂去,神情愈發鄭重。他自然不信這世上還有人的飛刀,能與李家的小李飛刀相提並論,可對方明知他是李曼青,卻仍敢亮出同式飛刀,這份底氣足以讓他不敢小覷。

  「你可知道,論及江湖飛刀,李家飛刀從來都是絕響。」李曼青沉聲道。

  蕭鑄淡淡開口:「李尋歡的飛刀,葉開的飛刀,都曾名震江湖。而你的飛刀,名氣不過是借了他們二人的光,你自身,其實算不得有多少分量。」

  這話入耳,李曼青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何嘗不知自己極少出刀,可他自問,手中飛刀早已練到了與父親、葉開同等的境界。他的飛刀,向來不出則已,一出必驚天動地。

  念及此,李曼青眸色一凜,沉聲喝道:「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飛刀已然破空擲出。

  唰!

  李曼青的飛刀應聲脫手,一道冷冽光華破空而去。不過是簡單一記擲出,無甚花哨變化,卻凝聚了千鈞之力,勝過江湖上無數繁複狠辣的殺招。

  場中武林群雄看得盡皆失神,心頭只剩一個念頭……不愧是小李飛刀!那刀光,當真攝人心魄。

  幾乎是同一時間,蕭鑄手中的飛刀也出手了。

  唰!

  又是一道刀光,卻微弱得近乎不起眼,比起李曼青那道鋒芒,簡直黯淡無光。


  不過瞬息之間,砰的一聲巨響炸開!

  兩把飛刀在半空轟然相撞,震耳欲聾的顫音席捲全場,激盪的刀氣四下狂飆,逼得周遭的武林高手們紛紛踉蹌後退。

  李曼青的手掌猛地顫抖起來,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指縫間有鮮血汩汩滲出。

  「好……好刀法!」他艱澀地吐出幾個字。

  方才那電光石火的一瞬,旁人根本無從看清,唯有李曼青自己心知肚明……他的飛刀,竟被對方的飛刀生生擊碎,化作齏粉!而那余勢不減的刀氣,徑直朝著他襲來。

  他情急之下,想以雙指夾住對方的飛刀,卻終究慢了一步,非但沒能接住,反倒被鋒利的刀刃割傷了手掌。

  這一刻,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李曼青,竟然輸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玩笑!江湖上提起飛刀,誰敢說能凌駕於李曼青之上?絕無一人!可為何敗北的會是他?更讓人驚疑的是,對方那把飛刀,形制竟與李曼青的分毫不差,分明就是小李飛刀的模樣!

  此人究竟是誰?為何會使李家的小李飛刀?眾人絞盡腦汁地思忖,李家飛刀除了李家人之外,也就只有葉開習得真傳。難道……此人竟與葉開有著莫大的干係?

  此時此刻,蕭鑄望著李曼青,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現在,誰勝誰負,你心裡該有數了吧!」

  李曼青深吸一口氣,臉色依舊慘白。他不傻,自然清楚,自己是真的輸了。

  蕭鑄又抬眼掃過全場,朗聲道:「現在,我要在場諸位為我做一件事,你們可有人不服?」

  沈太君等人看著眼前這一幕,盡皆緘默不語。倒是風四娘率先開口,揚聲道:「依我看吶,這些所謂的武林正道,心裡怕是還憋著不服氣呢!」

  「既是不服,」蕭鑄目光一凜,語氣冷冽,「那就儘管出手,再與我斗上一場!」

  此話一出,滿場鴉雀無聲,竟無一人敢應聲。

  風四娘見狀,又笑著開口問道:「樓主武功蓋世,不知想要讓他們做些什麼?」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蕭鑄,顯然都想知道答案。

  蕭鑄也不賣關子,直言道:「我要你們為我尋遍天下的鑄劍材料,記住,必須是最上乘的!若是尋不來,那你們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話音落,蕭鑄轉身帶人步入鑄劍樓。不多時,數十匹駿馬合力拖拽,竟將整座鑄劍樓緩緩拉走了。

  場中沉寂了許久,楊開泰才猛地回過神來,嘶聲大喊:「都別愣著了!快救曼青先生!他的手受了重傷,萬萬不能廢了啊!」

  連城璧也如夢初醒,連聲附和:「對對對!快救曼青先生!」

  數十匹駿馬拉著鑄劍樓漸行漸遠,一道聲音卻穿透風幕,遠遠傳了過來:「李曼青,念在長輩的份上,我且給你些教訓,你可要記牢今日之事。」

  聽到這話,李曼青猛地怔住了。對方看著分明比自己年輕太多,為何竟以長輩自居?

  難道……

  一個念頭在他心頭隱隱浮現。

  連家堡這場聲勢浩大的除魔大會,本該辦得如火如荼,誰曾想大會首日便陡生驚天變故。

  那被眾人群起而誅之的魔頭終於現身,甫一出手,便挫敗了武林名宿李曼青先生。小李飛刀的赫赫威名,本是江湖中如神一般的存在,可這一次,依舊沒能逃過敗北的結局。

  剎那之間,整個武林陷入一片死寂。

  有人忍不住心生喟嘆:當年魔教東征,教主白小樓曾血染江湖,屠戮無數豪傑;後來神劍山莊謝曉峰銷聲匿跡,神劍山莊也隨之隱於江湖。難道武林,當真已蕭條衰敗至如今這般境地?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追念往昔……若是當年長安大鏢局尚在,司馬超群、卓東來兩位高手仍在世,今日的局面,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也有人持相反意見,搖頭道:結局恐怕還是一樣。司馬超群的先天罡氣、卓東來的紫氣東來,縱然厲害,卻未必能壓過小李飛刀的鋒芒。即便這二人親臨,怕也難逃一敗。

  武林之中,就此掀起了漫天熱議。

  一間臨街的酒館裡,高漸飛望著窗外的喧囂,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他心中明鏡似的,如今自己的武功,早已穩穩凌駕於司馬超群與卓東來之上,可即便是他,也絕無可能戰勝那位鑄劍樓主。連他尚且遠不是對手,更何況是卓東來與司馬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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