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凝霜劍之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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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燕十三喝了口酒,又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緩緩開口:「第十六劍並非我所創,它和第十五劍截然不同。當年,我從幾位女前輩口中聽聞你的事跡,越聽越覺得你深不可測。後來,我體內奪命第十五劍的劍意似乎也生出不甘,不甘被你壓制,便借著我的身軀,演化出了第十六劍。這第十六劍……」

  說到這兒,燕十三眼神中閃過一絲惶恐,再也說不下去了。

  蕭鑄接話道:「但你身為劍客,既已見識到第十六劍的存在與可怕,自然想將它掌控在手中。」

  燕十三點頭道:「不錯,我是個劍客。既然看見了第十六劍,怎會不想掌控它?於是我想找謝曉峰一決高下,盼著他能成為我的磨刀石,在與他的對決中,讓我慢慢駕馭這第十六劍。可沒想到,等我到了神劍山莊,卻從謝王孫謝老莊主口中得知……謝曉峰已經死了。」

  蕭鑄微微一笑,道:「正因你以為謝曉峰已死,便自負天下再無敵手,那第十六劍的可怕,你再也無力掌控。所以你將劍埋進湖底,自己也隱姓埋名,打算用這副身軀做牢籠,牢牢困住第十六劍,讓它陪著你一同死,對嗎?」

  此時此刻,燕十三渾身都在顫抖。

  第十六劍的恐怖,已然超越了太多存在。

  「第十六劍……它、它……」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終究還是繼續道,「第十六劍已臻無人無我、無妄無意之境,達到了內外皆忘的地步。此劍一出,周遭萬物都將被斬滅。」

  蕭鑄聽了,點頭道:「這倒與聖靈劍法有些相似。」

  燕十三微微一怔:「聖靈劍法?那是什麼劍法?我為何從未聽聞過?」

  蕭鑄微微一笑:「劍二十三,聖靈劍法之至強,能令靈魂出竅,封鎖時空。」

  聽到這話,燕十三不禁動容:「竟有這樣的劍?這般一劍,已然在第十六劍之上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輕嘆一聲:「可我此刻實在不是思考劍二十三的時候。這第十六劍,已是我的極限。我連第十六劍都無法掌控,又何談劍二十三?」

  蕭鑄道:「第十六劍之所以為天地所不容,只因這方天地的承受力有其極限。若換作另一處天地,你或許便有機會徹底掌控第十六劍,進而領悟更強的劍法。」

  燕十三不由得愣住了,喃喃道:「換一處天地?」

  此刻,蕭鑄微微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而望向燕十三,說道:「換一處天地如何?」

  燕十三沉吟片刻,道:「這句話每個字我都認得,可連在一起,我雖有些猜測,卻不敢確定。」

  蕭鑄忽然轉頭望向祝景樓的方向,揚聲道:「厲真真,過來。」

  厲真真聞言,身影一展,如輕燕般掠過水麵,飄然落在這葉扁舟之上。

  蕭鑄直視著她,問道:「厲真真,你們天宗已經查過我的來歷,是嗎?」

  厲真真點頭:「是。」

  蕭鑄道:「人,還是天下武學,皆有其出處。把你們查到的結果告訴我吧。」

  厲真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天尊組織架構嚴密、勢力龐大,若要調查一個人,哪怕是祖上好幾代的舊事,都會查得一清二楚。」

  她斟酌片刻,緩緩補充,「但關於你,我們最多只能查到,你初入江湖時鑄造了一把淚痕劍……那已是很久遠的事了,還是兵器譜盛行的時代。可這些年來,你仿佛從未變過,連容貌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她頓了頓,繼續道:「雲天之巔上,青龍主人也曾確認過,你始終是這副模樣,從未有過變化。可你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誰也查不明白。」

  蕭鑄微微笑了笑,問道:「所以,最後的結論是我像憑空冒出來的?」

  厲真真亦真亦幻地點了點頭:「或許吧,也可能是你隱藏得太好了,以至於江湖上所有勢力都查不出你的根由。」

  蕭鑄笑了,擺了擺手:「錯了,錯了。人只要活在世上,總會留下些痕跡。你們天尊組織接手了青龍會的情報系統,卻還是查不到我的來歷,難道不覺得反常?」

  厲真真心頭猛地一跳,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你的意思是……」

  燕十三也將目光牢牢鎖在蕭鑄身上,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原本死灰般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漾開一絲鮮活的光。

  蕭鑄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悠遠:「三千世界,三千天地。你們有沒有想過,天地從來不止眼前這一片?就像打碎了虛空,從一個小罈子,飛進了另一個大罈子的故事。」


  即便心中早已隱約猜到蕭鑄可能會說些什麼,燕十三與厲真真聽到那句話時,依舊滿臉難以置信,心頭巨震,暗自驚呼:這怎麼可能?

  蕭鑄這時看向燕十三,開口問道:「你劍術無雙,手中那柄魔劍骨毒,亦是我當年所留。你覺得,天下寶劍臻至極致,是否便是魔劍骨毒那般模樣?」

  燕十三毫不猶豫地點頭:「那是自然。」

  下一刻,蕭鑄便道:「那你再看這把劍。」

  話音剛落,蕭鑄手掌微動,身後背負的萬道劍匣中,一柄劍驟然現身……正是凌霜劍。劍身泛著幽幽的藍色劍光,自身便散發著清冷的光芒。

  燕十三見狀,瞳孔驟然一縮,眼中滿是驚愕。

  蕭鑄看著他,緩緩問道:「你覺得,這把劍應該屬於這片天地嗎?」

  燕十三凝視著那柄劍身流轉著清輝的凝霜劍,目光再也移不開……這絕非凡間該有的利器。

  他並未伸手觸碰,可就在視線觸及劍體的剎那,一股溫潤的治癒之力便絲絲縷縷漫過來,順著四肢百骸緩緩遊走,連帶著體內陳年的舊傷都似在隱隱舒展。

  「現在你覺得此劍如何?」蕭鑄忽然開口問道。

  燕十三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柄劍,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這樣的劍,鋒芒中帶著不屬於人間的清冽,絕非凡俗之物。

  「那你再看看這一套武學如何?」蕭鑄話音未落,已舉起凌霜劍,攤開的雙手間驟然狂風匯聚,在他身後凝成一尊風之巨人,氣勢撼得周遭空氣都在震顫。

  正是天意四象決之風神怒!

  厲真真徹底呆住了,瞳孔放大,望著那尊風之巨人,宛如仰望神祇,連呼吸都忘了調整。燕十三更是心頭劇震,體內第十六劍的劍意竟被那股威壓隱隱壓制,動彈不得。

  「現在你有了什麼想法嗎?」蕭鑄收回招式,狂風散去,風之巨人也隨之消散。

  燕十三猛地回過神,眼睛亮得驚人:「這把劍,還有你剛才施展的武功,絕對不屬於這片天地!」

  蕭鑄頷首:「現在,你該相信我的話了。」

  燕十三動容之下,連聲道:「匪夷所思,實在匪夷所思!」

  他凝神片刻,又道,「剔除所有不合理的可能,剩下的便是真相。這等武功,絕不是這片天地該有的,更非這片天地能孕育出的。」

  蕭鑄微微一笑,接話道:「正是如此。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若將這片天地看作一片樹葉,我與我所鑄之劍,便是從另一片樹葉而來。」

  燕十三仔仔細細打量了蕭鑄好幾遍,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喃喃道:「我燕十三活了幾十年,到今日才窺得這片天地的奧秘,此生無憾,此生無憾啊!」

  蕭鑄又道:「第十六劍被這片天地所詛咒,可換一片世界,便截然不同了。」

  燕十三眼睛驟然一亮,急問:「要怎麼換?」

  蕭鑄抬眼望向天空,緩緩吐出四個字:「破碎虛空。」

  燕十三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疑惑。

  厲真真突然開口:「從前你與沈浪沈大俠對決時憑空消失,莫非那就是破碎虛空?」

  蕭鑄搖頭:「那只是破碎虛空的初級運用,僅破開了時間,卻未能破開空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想來是當時我與沈浪的武學修為尚淺,只能做到這般地步。」

  蕭鑄繼續道:「明還日月,暗換虛空,這是至高境界。簡言之,便是肉體與靈魂掙脫這方天地的束縛,進入另一重空間。」

  燕十三沉思片刻,仍難信其言,遲疑道:「這不就如佛家的白日飛升,道家的得道成仙麼?」

  蕭鑄聞言笑了笑,點頭道:「確實可以這麼說。」

  燕十三激動得舌頭打了結,連連道:「這、這簡直就是神話故事裡的場景!」

  蕭鑄語氣幽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是神話故事,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想想,以你我如今的武功,在那些不會武功的百姓眼中,與神仙又有何異?」

  燕十三張了張嘴,「這這這」了半天,終究沒能把話說完整。今日接二連三的衝擊,早已顛覆了他過往的認知,震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滿心的震撼。

  蕭鑄道:「想要破碎虛空,需將武學修為練到這世界的頂點。這世界的頂點,毫無疑問,你的第十六劍已觸摸到了邊緣,卻還差了些許。」


  蕭鑄暗自思考,他已察覺到燕十三體內第十六劍的可怕,終究還是差了口氣。

  這第十六劍,讓修成嫁衣神功圓滿的燕十三都難以承受肉身之重;可於這方天地而言,它卻還不夠格,算不得什麼。

  燕十三望著蕭鑄,急問:「那麼我該怎麼做?」

  蕭鑄道:「自然有辦法。我會為你打造一把劍,一把魔劍。屆時,你需盡力將第十六劍的劍意注入魔劍之中……讓魔劍成為困住第十六劍的牢籠,而非你的軀體。如此,你便能借那魔劍掌控第十六劍了。」

  燕十三難以置信:「真會有這樣的劍嗎?」

  蕭鑄舉起手中的凌霜劍,道:「你看這把,乃是凝霜劍之心劍。此外,另有一把凝霜劍之魔劍。」

  燕十三聽罷,徹底怔住了。

  此時此刻,燕十三的目光落在蕭鑄手中的新劍上。

  按常理說,魔劍的質地應與這柄心劍不相上下,只是二者想必在本質上有著截然不同之處。

  他暗自思考,若世間真有魔劍存在,或許當真能困住那霸道無匹的第十六劍。

  蕭鑄的建議在他心中盤旋,燕十三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燕十三眼中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

  這位看去久歷滄桑的老者,臉上的皺紋依舊深刻如刻,但那雙眼眸里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連帶著他那枯木般的身軀,似乎也注入了一絲鮮活的生機,不再是往日那般沉沉暮氣。

  他望著遠方,語氣裡帶著釋然,也藏著一絲重新燃起的勁頭:「無論如何,我總算是有了個前進的方向,不是嗎?」

  蕭鑄舉杯笑道:「好,祝你早日勘破桎梏,得償所願。」

  燕十三亦舉杯相迎,杯沿輕撞時發出清脆一響:「借你吉言。」

  二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臉上都漾著心照不宣的淺笑。

  厲真真站在扁舟另一頭,望著他們碰杯的模樣,眼神裡帶著幾分怔忡,又有些恍然……今日這場對話,竟讓她也覺心頭透亮,像是忽然悟透了些什麼,悄然彎了彎唇角。

  ……鑄劍樓之中,蕭鑄的鍛造爐前烈焰翻騰,熱浪灼得空氣都在扭曲。

  他以燕十三從打撈上來的魔劍骨毒為劍胚,將其投入爐中淬鍊,劍身在烈火中隱隱發亮,散發出蝕骨的寒意。

  緊接著,他將魔劍一族的血脈一滴滴逼入熔爐,那赤紅的血珠觸碰到滾燙的劍胚時,瞬間化作縷縷血霧,與魔劍骨毒的劍身融為一體。

  隨後,他又將千年寒鐵、隕星石髓、九幽玄晶等稀世鑄材逐一投入,每一次添料,爐中便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有妖魔在爐底嘶吼。

  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當蕭鑄揮起千斤錘,最後一次重重砸在劍胚之上時……

  「錚……!」

  一道刺破雲霄的龍吟般的劍鳴陡然炸響,爐口猛地噴薄出萬丈紅光,那道紅光直衝天際,竟將漫天雲霞染成了血色。

  一柄長劍自爐中沖天而起,懸於半空,劍身通體赤紅光芒,正是凌霜劍之魔劍!

  這是一柄當之無愧的至尊魔劍,剛一出世,便有一股嗜血的詛咒之力四下瀰漫,周遭的草木瞬間枯萎,飛蟲紛紛墜地化為飛灰。

  劍身震顫不休,似在渴望鮮血的滋養,又似在宣洩著吞噬一切、稱霸天下的滔天野心,連天地都因這股不祥之氣而陰沉下來,狂風呼嘯,

  蕭鑄鑄劍之時,燕十三始終靜坐在草爐邊。

  多數時候,他宛如在發呆,臉上毫無表情。

  七年前,燕十三是個風流多情、嗜酒如命的浪子,動輒怒而殺人。

  哪怕是昨日與蕭鑄共飲的燕十三,雖已蒼老,卻依舊豪邁非常,常人該有的激動、憤怒、恐懼等情緒,在他身上也皆有體現。

  然而此刻,當燕十三坐在草爐旁,他已然摒棄了人世間的一切情感,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已蕩然無存。

  燕十三曾傳授鐵開誠奪命十三劍,鐵開誠對他滿懷敬意。但當鐵開誠與謝曉峰談及燕十三時,卻只用了四個字評價:「他不是人!」

  人皆有七情六慾,可燕十三卻仿佛將其全然剝離。

  他正傾盡全力,去應對體內那第十六劍的劍意。


  蕭鑄手持魔劍走出,燕十三的目光立刻落在那劍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魔劍……劍柄同樣是金燦燦的雙龍造型,劍身卻呈赤紅色,內里是白色劍體,正綻放著紅光。

  蕭鑄看著燕十三,問道:「將第十六劍的劍意灌入魔劍之中」

  燕十三點頭,二話不說便施展出第十六劍的劍意。

  劍意剛一顯現,便被魔劍吞噬。

  剎那間,仿佛有魔吼般的聲音傳出,

  燕十三點頭,二話不說便施展出第十六劍的劍意。

  劍意剛一顯現,便被魔劍吞噬。

  剎那間,仿佛有魔吼般的聲音傳出,

  「桀桀桀桀桀……」

  隨後漸漸匯入劍中,魔劍的紅光驟然大盛……第十六劍終究被這把魔劍鎖住,而魔劍也因此變得更強。

  燕十三深吸一口氣,道:「這劍確實合我心意,可我還無法駕馭它。」

  蕭鑄道:「劍,終究只是劍。」

  燕十三似有所悟,點了點頭。這時,他輕輕揮動手中的魔劍,遠處河面上的一葉葉小舟瞬間靜止,連河水也停住了流動。

  這一揮之下,魔劍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氣息,仿佛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已走到盡頭。魔劍與第十六劍結合,只帶來一個字:死。

  蕭鑄道:「恭喜你,終於有辦法徹底掌控第十六劍了。如今的謝曉峰,已絕非你的對手。」

  燕十三問:「謝曉峰不是我的對手,那你呢?」

  他的目光銳利而冰冷,此刻的他處於物我兩忘、絕情絕義的狀態,曾經的燕十三,仿佛終於回來了。

  蕭鑄微微一笑:「我自然仍能勝過你。」

  燕十三想了想,道:「我很想與你一戰,只是還有心愿未了。」

  蕭鑄道:「你心裡清楚,此刻的自己早已遠勝謝曉峰,可終究沒與他真正比過,這份遺憾便始終存在。所以,你必須去找他。」

  燕十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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