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十五劍,非人間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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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命第十四劍!

  話音未落,漆黑劍光已與那道璀璨至極的「天外飛仙」正面相撞。

  魔與仙的劍意在此刻轟然交鋒,雙劍相觸的剎那,刺目的光華在雲霧中炸開,璀璨得讓觀戰者無不眯起眼,幾乎難以直視。

  唯有真正的頂尖高手,方能從那片炫目的光影中,捕捉到劍風呼嘯的銳響。

  葉孤城心頭一震。對方這一劍,與他的天外飛仙截然不同……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凶戾,長劍破空時帶著徹骨的寒意,招式刁鑽歹毒,宛如一頭咆哮的魔龍張牙舞爪,要將一切撕碎。

  而他的天外飛仙,卻如九天仙子踏雲而來,清絕飄逸,美得讓人失神。

  兩道極致的劍意碰撞、絞殺,最終在一聲沉悶的氣爆中同時消散。

  雲霧漸散,雙劍已分。

  竟是旗鼓相當。

  此刻,天外飛仙的劍意剛散,葉孤城眼中精光爆射,顯然為遇此匹敵之招而興奮不已,長劍再出,又是一式天外飛仙!

  這一劍與方才看似一般無二,卻是他耗盡心神的全力一擊,無瑕無垢,璀璨更勝往昔,真如月宮仙子臨凡,清絕奪目,讓人不自覺沉醉其中,竟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

  蕭鑄見狀,已知奪命第十四劍難敵,心念電轉間,劍勢陡變……第十五劍應聲而出!

  剎那間,魔氣翻湧,那頭潛藏的魔龍仿佛掙脫束縛,騰空而起,劍勢如泰山壓頂,裹挾著魔道無可匹敵的狂暴力量,周遭空氣被壓迫得喑喑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鐺……!」

  兩劍轟然相交,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天地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狂暴的劍氣以交擊點為中心四散開來,如無形利刃橫掃四周。

  「不好!」

  觀戰的武林人士驚呼連連,不少人反應稍慢,便被四溢的劍氣割穿脖頸,死不瞑目。

  金九齡、花滿樓等人見狀,也顧不得細看,連忙運起內力格擋,疾退數丈才穩住身形。

  方才還沉醉於兩劍之美的眾人,此刻只覺心驚肉跳……這哪裡是比劍,分明是生死禁地。

  兩劍相抵的瞬間戛然而止,周遭激盪的氣流緩緩平復。

  眾人屏息凝神,望著光芒漸散的中心,都想看清這驚天對決的結果。

  蕭鑄立在原地,身姿從容得仿佛只是剛在庭中散完步,指尖還凝著未散的劍氣。

  再看他手中那柄劍,早已寸寸碎裂,碎片混著劍氣餘波墜落在地,發出細碎的脆響。

  另一邊,葉孤城臉色慘白如紙,與先前銀白的面色截然不同,胸口一抹刺目的鮮紅破衣而出,宛如寒梅綻於雪原,觸目驚心。

  他強撐著喘息,目光落在蕭鑄身上,聲音帶著傷後的虛浮:「剛才那是什麼劍?」

  「奪命第十五劍。」蕭鑄聲線平穩,聽不出波瀾。

  葉孤城喉間滾過一聲悶響,他看向自己手中飛虹劍,飛虹劍也已經化為粉塵,隨風而去:「這一劍……若你手中有柄稱手神兵,我早已氣絕當場。」

  蕭鑄頷首:「此劍我尚不能完全掌控,若有好劍在手,你死之後,便是我死。」

  葉孤城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悵然:「不錯。這奪命第十五劍,已然超出凡俗劍招的範疇,除非我的天外飛仙能再破桎梏,否則天下沒有劍招能敵。」

  他看向蕭鑄,語氣里藏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複雜心緒,「奪命第十五劍這般劍招,不是凡人能輕易駕馭的。」

  葉孤城低頭看了眼白衣上那抹刺目的鮮紅,像是雪地里濺了滴硃砂,他緩緩抬手按在胸口,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劍穗:「我輸了。」

  他從不是輸不起的人,天外飛仙被破的瞬間,便已認了。

  蕭鑄頷首:「嗯,你輸了。」

  在場眾人皆面露驚色,交頭接耳間滿是難以置信……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何等精妙,無瑕無垢,如仙人臨凡,今日竟被一式劍招硬生生破開,說出去絕對沒人肯信。

  上官雪兒最先反應過來,她拍手。

  「師父!「

  「我就知道你最厲害!「

  司空摘星挺起胸膛。

  聲音裡帶著光。


  「能有您這樣的師父……「

  「是我司空摘星的光榮!「

  花滿樓含笑。

  笑意溫潤如玉。

  「可喜可賀。「

  蕭鑄卻望向遠方。

  目光穿過雲層。

  落在比天更遠的地方。

  「天下第一……「

  「太孤獨。「

  「太寂寞。「

  ——高處不勝寒。

  站得越高,風越冷。

  這個道理,只有站在山頂的人才懂。

  此刻,周遭眾人紛紛上前,向蕭鑄道賀,稱讚他破了那無瑕無垢的天外飛仙,言語間滿是敬佩。

  正此時,

  又是一道人影走近。

  蕭鑄抬眼:

  「你是?「

  來人抱拳:

  「六扇門,金九齡。「

  蕭鑄玩味一笑:「原來是第一名捕。「

  金九齡聽出他語氣中的深意,心頭莫名一緊。

  ——他難道察覺了什麼?

  面上卻笑得謙和:

  「蕭先生說笑。「

  「在下不過區區捕快,怎敢與您相提並論。「

  蕭鑄笑道:

  「繡花大盜鬧得滿城風雨。「

  「金捕頭卻有空來此觀劍?「

  金九齡指尖微顫。

  笑聲卻依舊從容:

  「正是在下無能,至今未得線索。「

  「這才請了陸小鳳相助。「

  旁邊的南王世子饒有興致地側首:

  「先生也對繡花大盜感興趣?「

  蕭鑄不答。

  目光仍鎖著金九齡。

  「這大盜偷得不少。「

  蕭鑄的聲音像碎冰相擊:

  「華天鏢局,一百萬兩。「

  「震天鏢局,五百萬兩。「

  「林遠鏢局,二十萬兩......「

  話音未落——

  金九齡的臉驟然慘白。

  因為這些根本不是他做的。

  蕭鑄微微一笑。

  青衣樓,如今已徹底落入蕭鑄手中。

  樓中高手雖折損過半,死了不知多少,但終究還剩下些根基。

  這些本該算在青衣樓頭上,但被蕭鑄盡數安在了繡花大盜的名下。

  在他看來,這繡花大盜,當真是個再好不過的平帳大聖。

  有這麼個「替罪羊」擋在前面,青衣樓目前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便能被巧妙地遮掩過去。日後即便有人追查,也只會循著「繡花大盜」這條線索追下去,

  誰會想到,真正在背後翻雲覆雨的,是他蕭鑄和他掌控的青衣樓?

  這步棋,走得實在妙。

  南王世子咬牙。

  指節捏得發白。

  「那繡花大盜......「

  「偷得也太多了!「

  「誰說不是呢?「

  蕭鑄忽然抬眼,目光如針:

  「這般猖獗...「

  「該早日歸案才是。「

  蕭鑄目光轉向金九齡:

  「金名捕...「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金九齡猛地回神。

  喉結微動:

  「是...是...「

  「說得是。「

  袖中的手卻已攥得青白。

  指縫間滲出冷汗。

  ——憤怒像毒蛇啃噬心臟。


  那些案子...

  那些他從未做過的案子...

  如今全成了他的債????

  是誰?

  栽贓嫁禍?

  花滿樓道:「只是這大盜之流,向來行蹤詭秘,實在難抓。」

  說到「大盜」二字時,他微微蹙起眉,

  花滿樓向來溫文爾雅,能讓他如此動氣的,必然是窮凶極惡之徒。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一半是恨這繡花大盜的猖獗,一半卻也牽連著對鐵鞋大盜的舊怨……但凡沾了「大盜」二字,總能輕易勾起他心底的波瀾。

  蕭鑄卻笑了,語氣篤定:「放心,這繡花大盜,很快就會落網。」

  他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意,眼神清亮,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眾人面面相覷,都透著疑惑,想追問他有何妙計,蕭鑄卻沒再往下說,只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神色淡然。

  金九齡坐在一旁,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一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的……蕭鑄到底藏著什麼後手?他完全猜不透,只覺得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陸小鳳從花滿樓那裡聽說蕭鑄有辦法抓住繡花大盜,頓時急了。

  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搶在蕭鑄前頭將人拿下……就算武功不及對方,至少要證明自己的聰明才智更勝一籌。

  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陸小鳳對破案向來有十足把握。

  那繡花大盜縱然奸詐狡猾,可他深信,但凡做過案子,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一想到能在薛冰和整個武林面前,證明自己的智謀仍是天下第一,甚至能讓那歷代素來不敗的鑄劍樓主,

  在這一代上智慧上輸給自己,打破那所謂的不敗神話,陸小鳳也不由興奮得幾乎要發抖。

  只是這案子確實撲朔迷離。眼下他手裡雖有些零碎線索,卻像散落的珠子,串不成線,總覺得缺了關鍵一環,沒法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琢磨著,都說王府守衛森嚴,繡花大盜卻能來去自如,這裡頭說不定藏著重要線索。

  於是陸小鳳決定潛入王府一探究竟。

  潛入前,他得先弄到王府的地形圖,還得知道守衛的布點和換班時間。

  這絕非易事,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蛇王……那位掌控著五羊城地下勢力的朋友。

  當年他與西門吹雪等人追查紫衣侯寶藏時,和同樣覬覦寶藏的蛇王不打不相識,幾番共事後成了好友。

  找到蛇王后,陸小鳳說明來意,蛇王聽了,沒露半分為難,只乾脆地應了一個字:「好。」

  陸小鳳點點頭,沒說謝。他們的交情,原就不必說這兩個字。

  到了黃昏,那份標註著守衛位置與換班時間的王府地形圖,已然送到了陸小鳳手上。

  到了黃昏,那份標註著守衛位置與換班時間的王府地形圖,已然送到了陸小鳳手上。

  蛇王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開口道:「王府守衛密不透風,更有陸小鳳、葉孤城這般絕代劍客駐守,縱然你有地形圖,此行也兇險萬分。一旦暴露,便是九死一生。」

  說罷,他伸出手握住陸小鳳的手。那隻手瘦削而蒼白,任誰也想不到,縱橫黑道的蛇王竟是這副模樣。陸小鳳也反手握住他的手,在蛇王身上,他真切感受到了友情的溫度,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放心,」陸小鳳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篤定,「王府是險地,可我的輕功你是清楚的……雖不及當年的盜帥楚留香,卻也差得不遠。」

  他緊了緊握著蛇王的手,這話半真半假。

  方才瞥見地形圖,明知府中有葉孤城那樣的頂尖劍客,他其實並無十足把握,只是不願讓朋友為自己憂心罷了。

  此刻薛冰就在一旁,開口問道:「你一定要去嗎?」

  陸小鳳點了點頭。

  薛冰又問:「你一點都不讓我跟你去?」

  陸小鳳再次點頭。

  薛冰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眼裡隱隱透著一絲驚惶。

  陸小鳳察覺到了,挑眉道:「你這眼神是怎麼了?」

  「沒什麼。」薛冰避開他的目光,心裡卻翻江倒海……剛才蕭鑄說的話,竟和眼前的情景分毫不差。


  他居然能未卜先知?

  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是不是也會像他說的那樣?

  有些話堵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口。

  陸小鳳望著薛冰,眉頭微蹙:「若你我同去,活下來的機會只剩一半。」

  薛冰咬了咬唇:「那我在外面等你。」

  陸小鳳搖搖頭,指尖捻著兩撇鬍子笑道:「你留在此地便好,這兒有人能陪你聊天喝酒,倒也有趣。」

  薛冰定定看了他片刻,終是點頭:「好,你去吧。」

  陸小鳳頷首,目光轉向蛇王。他們是相交多年的老友,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便足以傳遞心意。

  蛇王會意,沉聲道:「你放心,薛姑娘在我這地盤一日,便沒人能動她分毫。」

  陸小鳳笑了,他信蛇王。在他看來,像蛇王這樣的人,一旦許下承諾,便是拼了性命也會做到。

  更何況,誰想在蛇王的老巢動他護著的人,無異於自尋死路。

  薛冰留在此地,定然安全。

  下一刻,青影一閃,陸小鳳已施展「鳳舞九天」的輕功,如一道疾風掠向王府方向。

  這一次,他勢要查清案件真相,憑智慧勝過鑄劍樓主,打破那所謂「不敗」的神話。

  陸小鳳走後沒多久,薛冰便僵在原地,一動未動。

  蛇王在旁輕輕嘆了口氣:「你該明白,陸小鳳是為了你好。」

  薛冰依舊沒動。蛇王見狀,取出一壺酒,給她斟了一杯,緩緩道:「人心情不好時,喝點酒或許能緩一緩。我這身子骨,許久沒沾過酒了。這是竹葉青,你若想喝,我陪你抿兩杯,但別貪多,不然明日頭疼可有得受。」

  薛冰沒接酒杯,反倒拿起酒壺,對著紅唇仰頭猛灌起來,咕嘟咕嘟幾聲,壺中酒便見了底。

  片刻後,她捂著額頭,眉頭緊鎖,顯是酒勁上來了。

  蛇王望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口中喃喃自語:「陸小鳳啊陸小鳳,看來,我要對不住你了……」

  ……此刻,蕭鑄已帶著上官雪兒、上官飛燕從南王府出來。

  上官雪兒拍著自己鼓鼓的肚子,一臉滿足。蕭鑄問道:「南王府廚子的手藝怎麼樣?」

  「好吃極了!這輩子都忘不了!」上官雪兒眼睛亮晶晶的。

  蕭鑄頷首,沒再多言。

  上官雪兒又好奇追問:「師父,剛才你跟葉孤城他們說了什麼呀?我見你嘴動了,卻沒聽見聲音。肯定是用了傳音入密的絕技,跟花滿樓、葉孤城他們說悄悄話了吧?」

  「你很快就會知道。」蕭鑄淡淡道,「現在,我們去看一場好戲。」

  「好啊好啊!」上官雪兒拍手雀躍,「吃飽了正好看戲,太棒了!只是……是什麼戲呀?」

  蕭鑄望著前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古有劉邦斬白蛇,今有薛冰施展無相劍法,劍斬蛇王。」

  上官雪兒眨了眨眼,好奇追問:「蛇王是誰呀?」

  蕭鑄淡淡道:「蛇王是陸小鳳的朋友。」

  「那薛冰為何要殺他呢?」上官雪兒愈發不解。

  蕭鑄道:「只因陸小鳳準備進入南王府,便托蛇王照看薛冰。」

  這時,上官飛燕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沉吟:「霍休曾說過一句話,陸小鳳向來愛交朋友,卻有個毛病……像他這樣的人,往往容易交友不慎。」

  蕭鑄頷首:「霍休倒是把陸小鳳看得透徹。」

  蛇王,堪稱那一條條黑街的主宰。

  用陸小鳳的話來形容,此地至少藏匿著十個遭官府通緝的逃犯,二十個身手敏捷的慣偷,還有三十個專在暗巷替人打架行兇的殺手。

  不難想像,倘若蛇王手下儘是這般作奸犯科、殺人越貨之徒,他又怎會是良善之輩?

  或許他在江湖中素有義氣之名,但絕不是那種慈悲為懷的善男信女。

  對於這樣的人,即便與之有交情,也理應處處提防才是。

  然而,陸小鳳卻不假思索地將薛冰……這樣一位嬌柔的美人,託付給了蛇王。

  在原著薛冰的悲劇里,蛇王與金九齡自然罪責難逃,但陸小鳳也難辭其咎。

  陸小鳳對所謂的朋友信任得過了頭。

  他總是毫無保留地與這些朋友推心置腹,天真地以為,自己對朋友如此赤誠相待,朋友們便沒道理做出辜負他的事。

  陸小鳳的這種心態,實在太過理想化,甚至有些幼稚。

  倘若只是他自己被朋友算計也就罷了,可他卻還將薛冰捲入其中,實在令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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