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一條眉毛都不剩的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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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蕭鑄並不急於追殺霍休。

  他抬手一引,幾米外紅泥火爐上溫著的酒壺便自行飛來,穩穩落在掌心。

  他仰頭飲了三口,咂咂嘴道:「這酒溫得正好,可惜霍休跑了,沒福氣嘗這口滋味。」

  上官雪兒眨著眼睛,輕聲問:「師父,我溫的酒,您還滿意嗎?」

  蕭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笑道:「非常滿意。看在你這麼用心的份上,我教你一手輕功。」

  說著,他湊近上官雪兒耳邊低語了幾句,上官雪兒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喜。

  隨後,蕭鑄身形一晃,便朝著霍休逃走的方向追去,公孫蘭也立刻跟了上去。

  上官雪兒目光轉向上官飛燕,靈動的眼睛裡帶著詢問:「我們要去嗎?」

  上官飛燕點頭道:「去。」

  話音未落,她已動身,上官雪兒連忙緊隨其後。

  霍休的輕功,靠的是苦練。

  他固然花重金求得了不少輕功心法,輕功也算高明,卻終究缺了些修煉這門道的時間與天賦。

  蕭鑄要追上他,自然有的是法子。

  果然沒多久,便追了上來。

  此時霍休正坐在一方石台上,似在等候。

  他像是藏著什麼底牌,竟還有閒情從一旁取過一壺酒,自斟自飲起來。

  蕭鑄停下腳步,問道:「不逃了?」

  霍休抬眼,目光如枯井:

  「我為何要逃?」

  蕭鑄語氣淡得像遠山的霧:

  「因為不逃……」

  「你就得死。」

  霍休忽然笑了。

  笑聲像夜梟啼鳴:

  「你身上帶錢了麼?」

  「不多,」蕭鑄袖手而立,「幾千兩。」

  霍休眼中陰狠一閃:

  「死人……不需要這麼多錢。」

  「等你死了……」

  「這些銀票,我自會替你收著。」

  蕭鑄面不改色:

  「當然。」

  「我若死了,銀票歸你。」

  「但今日……」

  「死的只會是你。」

  霍休低笑起來,笑聲里淬著毒:

  「你真當……吃定我了?」

  蕭鑄點頭。

  點得很慢,卻很篤定。

  霍休的武功不弱。

  但比起他,還差一截。

  要殺霍休,他有十成把握。

  霍休卻道:

  「真要動手,我未必輸你。」

  蕭鑄笑了。

  笑得很淡,卻像一記耳光,

  狠狠抽在霍休臉上。

  霍休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自己也清楚……

  這話,不過是騙自己的大話。

  霍休忽然笑了。

  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狸。

  「我是個商人。」

  「商人總愛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好處。」

  他袖手而立,目光幽深:

  「既然有別的法子殺你……」

  「我何必拼命?」

  蕭鑄眉峰微動:

  「什麼法子?」

  「你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

  霍休手掌猛按石台!

  「轟……!」

  鐵籠驟落!

  如巨獸合顎,將整座石台死死囚住。

  蕭鑄蹙眉:

  「你瘋了?」


  霍休冷笑:

  「瘋的是你們……」

  「很快,你們就會餓瘋。」

  蕭鑄竟笑了。

  霍休聲如寒鐵:

  「外面的大門已封死。」

  「唯一的出路……」

  他拍了拍身下石台,

  「就在這兒。」

  「我走後,自會封了它。」

  語帶惋惜,似在嘆一件珍品蒙塵:

  「這原本是為陸小鳳、西門吹雪準備的……」

  「今日,只好先招待你們了。」

  話音剛落,公孫大娘身形驟動,手中兩柄短劍化作兩道凌厲劍光,狠狠劈向鐵籠。

  只聽「鏘」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鐵籠上卻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

  霍休見狀,得意道:「我向來吝嗇,但關乎自己性命的事,從來肯下功夫。蕭鑄,你可知什麼叫百鍊金剛?這籠子,便是用百鍊金剛打造,縱是削鐵如泥的刀劍,也休想將它砍斷。」

  此時此刻,公孫大娘冷哼一聲,手腕一翻,數枚銀針應聲甩出,正是「滿天星」的手法,一排銀針如流星般射來。

  霍休站在原地,既不閃也不動。直到銀針穿過鐵籠的間隙,他才緩緩伸出手!

  那些銀針竟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齊刷刷落進了他的掌心。

  原來他手上不知何時已戴上了一副薄薄的蠶絲手套。

  「很多人不知道,」霍休慢悠悠開口,「童子功從後天轉至先天,便是先天童子功,兼具內外功法的特性。譬如這先天童子功配上蠶絲手套,便能生出吸力,將暗器牢牢吸在掌心。」

  他頓了頓,掂量著掌心的銀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銀針雖不值錢,去了毒好歹也值兩銀子,看來今天又賺了些。」

  說罷,他取出手帕將銀針仔細裹好,轉身便走:「好了,我該走了,一個月後再來。祝你們……好運。」

  此時此刻,蕭鑄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只淡淡道了聲:「未必如你所願。」

  霍休卻獰笑起來:「你們會想念我的!只要我這手掌按下去,我自會消失無蹤,而你們,將永遠困在這裡,活活餓死!」

  說罷,他猛地將手掌朝石台按去。

  蕭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麼還不走?」

  霍休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按在石台上的手,又猛地看向石台,聲音都在發顫:「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反覆按動機關,石台卻紋絲不動……機關失靈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他:機關不能動,意味著他精心設計的退路成了泡影,如今,反倒是他自己要被困在這鐵牢之中,落得個活活餓死的下場!

  想到這裡,霍休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他到最後也想不明白,自己那自認天衣無縫的計劃,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公孫大娘忽而輕笑。

  笑聲像玉珠滾過銀盤。

  「他竟就這樣……暈了過去?」

  蕭鑄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淡得像遠山上的晨霧。

  「他本想將我們困死在此。」

  「沒成想……」

  「自己反成了籠中鳥。」

  語聲微頓,似在品一杯冷茶:

  「急火攻心,倒也正常。」

  公孫大娘眉尖輕蹙:

  「可他好歹是一代梟雄。」

  「武功、智謀、權勢……」

  「皆是天下頂尖。」

  「心性怎會如此不堪?」

  蕭鑄目光掠過鐵籠外的暗影:

  「只因他年紀大了。」

  「心,也老了。」

  聲音忽然轉沉:

  「況且……他練的是童子功。」

  公孫大娘恍然頷首,又露不解:

  「童子功之名,江湖誰人不知?」


  「這功夫極難修煉,能成者寥寥。」

  「照理說……」

  「他的毅力心性,該遠超常人才對。」

  「多數人練童子功,是別無選擇。」

  蕭鑄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坐擁潑天富貴,天下武學唾手可得……」

  「卻偏選此路。」

  他緩緩抬眼,目中似有冷電閃過:

  「這便說明……」

  「他的心性,本就異於常人。」

  公孫大娘目光一轉,落在蕭鑄臉上:

  「如今霍休已落你手,青衣樓勢力盡歸你所有……」

  「往後,你便是天下第一富豪。」

  蕭鑄卻緩緩搖頭。

  搖得像秋風拂過枯枝。

  「霍休的財富,沒你想得那麼多。」

  「我猜……大半已被一隻『隱形的手』捲走。」

  他目光微抬,似穿透鐵籠望向虛空:

  「至於青衣樓的高手……」

  「若未折損大半,此刻怎會無人來救?」

  語聲沉凝如鐵:

  「想來,也都喪在那隻『手』下了。」

  公孫大娘雙目驟睜!

  瞳孔縮如遇蛇:

  「那『隱形的手』……究竟是什麼?」

  「現在知道,還太早。」

  蕭鑄語氣淡得像遠山的霧,

  「提前知曉……」

  「你只有死路一條。」

  公孫大娘滿臉難以置信,卻終究將疑惑強壓下去,唇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

  「罷了,此事暫且不提。」

  「如今該請陸小鳳來,把這一切了結。」

  她微微頷首,忽又抬眸:

  「先生,我已為你辦妥數事……」

  「可否放我走了?」

  蕭鑄眉峰一挑:

  「我怎會放你走?」

  「你是我看重的手下。」

  公孫大娘驟然橫眉!

  「當你手下,有何好處?」

  「至少,」

  蕭鑄語聲平淡,卻似驚雷,

  「我會為你鑄一把劍。」

  「當真?」

  她眼底驟亮,如星火迸濺。

  「自然當真。」

  話音落時,她臉上怒色如冰消雪融,

  轉而綻出一抹掩不住的飛揚。

  像枯枝忽逢春雨,剎那間活了回來。

  ……陸小鳳,聰明過人且熱衷交友,故而時常有人請他幫忙破案。

  然而,自他開始偵破各類案件起,還從未遇到過像「大金鵬王朝」這般棘手的。

  這起事件不僅牽涉眾多風雲人物,其本身更是詭異離奇得超乎想像……

  尤其是近兩日,但凡與這事相關的人,不是離奇失蹤,就是莫名死亡,搞得陸小鳳連調查的方向都找不到,完全如墜雲霧,摸不著頭腦。

  直到一封信的出現,才打破了這僵局。

  信里告知他,若想知曉事情的真相,就前往山中的青樓。

  此時,山上閃爍著點點燈光,在漆黑的夜幕中顯得格外明亮。

  那燈光正是從一座青樓里透出來的,此刻,陸小鳳與花滿樓已然佇立在樓前。

  這座小樓,陸小鳳並不陌生,它的主人乃是霍休,而霍休恰好是陸小鳳的朋友。

  陸小鳳忽然開口:

  「請我們來的,絕不是霍休。」

  花滿樓微微側首:

  「哦?」

  陸小鳳道:

  「他雖是天下第一富豪,卻從不慷慨。」


  「每次喝酒,都是我去蹭他的……」

  「他何曾主動請過我?」

  花滿樓淡淡一笑,笑意溫潤如玉:

  「他是富人,也是商人。」

  「商人面對利益時,往往會突然大方。」

  他語聲微頓,像落子無聲:

  「說不定……是有事相求於你。」

  「求我?」陸小鳳挑眉。

  花滿樓直面虛空,聲音卻如劍鋒般清晰:

  「求你……」

  「別再查下去。」

  儘管整個事件仍舊被重重迷霧所籠罩,但霍休無疑有著重大嫌疑。

  這一點,花滿樓心裡清楚,陸小鳳更是心知肚明。

  只是霍休身為他的朋友,陸小鳳實在不願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他。

  陸小鳳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先進去看看再說。」

  眼前朱紅色的大門緊閉著,然而門口卻醒目地寫著一個大大的「推」字!

  陸小鳳伸手一推,門應聲而開。

  門內是一條寬闊且曲折的甬道,往前走了一段路,轉角處又出現一個大字:「轉」。

  陸小鳳依言轉彎,接連轉了幾個彎後,踏上一個石台,迎面又出現一個大字……「停」。

  陸小鳳便停了下來。

  花滿樓也跟著停下腳步,不禁疑惑問道:「你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陸小鳳神色悠然,指了指前方:「因為這兒有個『停』字。」

  花滿樓不禁打趣:「叫你停你就停?你何時變得這般聽話了。」

  陸小鳳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解釋:「聽聞此地設有一百零八處機關陷阱,每一處都兇險萬分,足以取人性命。而我這條命可只有一條,倒不如乖乖聽話。他們想讓我怎樣,我就怎樣。都這麼配合了,別人總不好意思再下狠手對付我吧。」

  果不其然,他們並未遭遇機關埋伏。這時,一面石壁緩緩移動,露出一道暗門。門後是幾十級台階,幽幽暗暗,仿佛通往地底深處。

  沒一會兒,陸小鳳便瞧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竟是霍休和上官雪兒。

  只見霍休被囚禁在一個鐵籠子裡,眼睛瞪得滾圓,滿臉恨意地盯著籠子外的上官雪兒。

  此時此刻,上官雪兒正忙著擺弄炭火,架子上烤著的野味滋滋作響,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她咂了咂嘴,眼裡滿是期待:「聞著就香,肯定好吃。」

  鐵籠里的霍休見狀,氣得臉紅脖子粗,猛地跳起來,用盡全力去撞籠子。可這籠子本就是他親手打造的,堅固異常,任憑他怎麼衝撞,都紋絲不動。

  霍休幾乎要氣瘋了,在上官雪兒笑盈盈的注視下,她竟拿起烤好的野味,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霍休在籠中嘶吼,聲音里滿是不甘與絕望,「我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此時此刻,上官雪兒也瞧見了陸小鳳等人,笑著招呼:「哎呀,你們可算來了。」

  她說著,手裡還拿著串燒烤,吃得津津有味。

  陸小鳳問道:「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上官雪兒眨眨眼:「秘密。」

  陸小鳳一聽,便想上前抓住她,逼她說出實情。

  可下一刻,上官雪兒身形一晃,竟拉出幾道殘影,靈活地避開了。

  陸小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好俊的輕功。」

  上官雪兒嘻嘻一笑:「是師父教我的。」

  陸小鳳神色微動,瞬間明白了過來,道:「這麼說,今日請我們來的,其實是蕭鑄?」

  陸小鳳目光微微一閃,剎那間,身形如電般掠出,眨眼便來到上官雪兒身旁。

  他動作極為迅速,伸手一把揪住了上官雪兒的辮子,臉上帶著一抹戲謔的笑容,道:「可惜啊,就你這輕功,在我面前還遠遠不夠瞧的。」

  上官雪兒氣鼓鼓地說道:「我才學了沒幾天輕功,當然不是你對手。你現在最好趕緊放開我,不然等我學會了師父的所有本事,以後天天找你麻煩,好好欺負欺負你。」

  陸小鳳聽了,無奈之下,只得鬆開了上官雪兒的小辮子。


  此時此刻,鐵籠里的霍休突然抬眼看向陸小鳳,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陸小鳳,沒瞧見我在這兒嗎?咱們還算朋友吧?」

  陸小鳳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當然是朋友。」

  霍休眼中泛起希冀:「那你以後要天天來看我,記得帶些禮物,吃的就好。我現在不挑了,包子饅頭都行。」

  陸小鳳苦笑一聲,應道:「好,我答應你。」

  他看著那堅固的鐵籠,心裡清楚,這籠子牢不可破,想救霍休出來,絕非易事。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好朋友霍休,如今竟會被困在這樣一個鐵籠里。

  此時此刻,陸小鳳的目光轉向鐵籠,望著裡面的霍休問道:「說說看,你怎麼會被關在這兒?」

  霍休頓時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少女走了進來。陸小鳳見了她,眉頭微蹙,只覺有些眼熟。

  花滿樓輕嗅了嗅,忽然失聲道:「飛燕?」

  上官飛燕嫣然一笑,看向他:「你雖是盲人,心裡卻亮堂得很,從來都不『瞎』。」

  陸小鳳眉頭皺得更緊,追問:「你到底是上官飛燕,還是上官丹鳳?」

  上官飛燕眼波流轉,像淬了蜜的刀:

  「陸小鳳,你真想知道一切?」

  陸小鳳眉頭皺得更緊,追問:「你到底是上官飛燕,還是上官丹鳳?」

  上官飛燕眼波流轉,像淬了蜜的刀:

  「陸小鳳,你真想知道一切?」

  陸小鳳頷首:

  「自然。」

  「那好,」她笑如狐媚,

  「你先將鬍子刮淨,再把眉毛剃光——」

  「一根不留……我便告訴你。」

  陸小鳳怔在原地。

  他轉眸望向鐵籠中的霍休:

  「不如……由你來說?」

  霍休唇齒微動,似有千鈞重壓堵在喉間。

  良久,他啞聲開口:

  「陸小鳳,我知自己必死無疑。」

  「臨死前,卻想瞧一件事。」

  「何事?」

  「我想瞧瞧……」

  霍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詭光,

  「你一條眉毛都不剩的模樣。」

  陸小鳳沉默。

  上官雪兒拍手雀躍:

  「對呀!你剃光最後一條眉毛——」

  「我一定說真相!」

  陸小鳳僵立如木。

  一旁的花滿樓輕嘆,溫聲道:「為了大局,要不犧牲一下。」

  陸小鳳:「你說為了大局的時候,能不笑?」

  花滿樓:「……」

  陸小鳳終於下定決心了。

  陸小鳳,生來便是個愛出風頭的主兒。

  他享受著眾人投來的目光,無論是羨慕、嫉妒,亦或是怨恨,在他眼中,這些目光都是證明他獨一無二的勳章,彰顯著他乃是這天地間獨一無二的陸小鳳。

  然而此刻,包括花滿樓這個目不能視之人在內,房間裡的幾人都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可他卻恨不得能尋個老鼠洞鑽進去。

  只因為想要知曉真相,他一咬牙,把兩條眉毛都給剃了個精光。

  花滿樓聽聞動靜,忍不住嘆息一聲:「你也知道,我向來不覺得眼盲是件多麼難受的事兒。可最近啊,我卻著實難受了兩回。頭一回,是你只剩兩條眉毛的時候;這一回,是你連一條眉毛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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