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天子之怒vs匹夫之怒
蕭鑄忽然只是靜靜地看著邀月。
看得很深，很沉。
像是要看清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你對我，」
「似乎有不一樣的心思。」
邀月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心思？
她的心思何時被人這般輕易看透過？
但她依然挺直背脊，咬牙道：
「你莫要胡思亂想。」
蕭鑄淡淡一笑。
笑得有些遠，有些輕。
「我也希望，」
「是我想多了。」
「想多了」三個字落下的剎那——
邀月目光驟轉！
如一道淬冰的劍，直刺向憐星。
憐星渾身一冷。
那眼神，比萬年寒潭更刺骨。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有些心思，說破即錯。
有些情愫，點破即罪。
蕭鑄忽然一步擋在憐星身前。
「不必看她。」
「我喜歡和誰在一起看風起雲湧，是我自己的事情」
邀月笑了。
笑聲里卻帶著血的味道。
「她到底好在哪裡？！」
卻似根本不想要答案，話音未落，一掌已然拍出。
掌力洶湧澎湃，宛如天河倒傾，裹挾著無盡寒氣與霸道力量。
這一掌之威，便是水母陰姬與之硬拼，也必死無疑；
便是當年的鐵中棠，也絕不是對手。
若是蕭鑄尚未創出先天無極神功的蕭鑄，自然絕非邀月對手。
但此刻不同了。
蕭鑄冷哼一聲，雙掌齊出，先天紫氣與明玉功的內力激烈碰撞，氣勁四溢。
他望著邀月，淡淡開口：「你若能將明玉功從第六重修至第九重，或許還能讓我稍作忌憚。可如今，你不過是向第九重踏出半步——只差這半步，你我之間便如隔天塹，你又如何能勝我？」
話音未落，蕭鑄手掌微旋，內力陡然加重，竟直接將邀月震退一步。
他看著踉蹌後退的邀月，又道：「像你這般心性，真的明白什麼是感情嗎？若連感情都悟不透，你的明玉功，恐怕永遠也到不了第九重。」
邀月忽然笑了。
笑得比冰更冷。
「感情？」她的話音像結了霜，「這三十年來，我見過的所謂感情，比河底的淤泥還要多。」
她的目光掠過眾人，像刀鋒刮過青石。
「多少結髮夫妻，只因一時困頓，便暗通款曲。」
「多少山盟海誓，轉眼就隨著容顏老去，碎成齏粉。」
她忽然踏前一步。
袖中的手已握緊。
「江楓——」
這個名字出口時，連風都靜了。
「我救他性命，他卻摘花相贈。」
「那般輕浮，那般可笑。」
「待他自知配不上我，便誘我婢女私奔。」
「可曾把移花宮放在眼裡？」
「可曾想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劍鋒劃破夜幕：
「若機關外泄，宮中數百女子將面臨何等命運？！」
夜涼如水。
她的詰問卻灼痛了每個人的耳膜。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愛？」
「為了一己私情，便要千百人為他們陪葬？」
愛之一字，有時比毒更毒。
小魚兒自然也聽見了邀月那番話，身子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心裡何嘗不清楚，父親江楓當年的死，或許真有幾分咎由自取——
玉郎江楓當年不知讓多少女子為他痴狂，可他偏要和花月奴走到一起，難道就沒想過邀月會何等震怒？
想到這兒，小魚兒眼神泛起苦澀，指尖攥得發白。
……此時此刻，邀月與蕭鑄仍在激烈纏鬥，勁氣四下激盪。
邀月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殺機畢露，洶湧澎湃，明玉功在她遇強則強的心性催動下，已然臻至化境。
蕭鑄自然看穿了邀月招式中的破綻。
若有擅長唇槍舌劍之人，憑那伶俐口才，定能說得邀月心神大亂，屆時趁機取勝易如反掌。
可蕭鑄偏不願如此！
這般勝法，又算得了什麼？怎配稱之為真正的擊敗？
此刻在慕容九等人眼中，局勢顯然是蕭鑄落了下風。
邀月玉掌翻飛，一掌緊接著一掌拍出，掌上明玉功已催至極致，那股雄渾霸道的寒氣如海嘯般洶湧而出，仿佛要將周遭一切都凍結撕裂。
配合著她絕頂的身法，身形靈動如鬼魅，周身泛起上百道白色殘影，掌影層層疊疊，如浪潮般將蕭鑄團團裹住。
蕭鑄的身影在漫天掌影中若隱若現，恰似怒海狂濤里的一葉孤舟，看似隨時都可能被這鋪天蓋地的寒氣與掌力吞沒，讓旁觀者無不心驚肉跳。
在路仲遠，憐星看來，蕭鑄雖如一葉扁舟，卻堅韌得堪比巍峨高山。
任憑周遭寒氣如浪濤般反覆沖刷，他自屹立不倒，分毫未動。
路仲遠望著眼前情景，緩緩道：「邀月要敗了。」
「敗吧。」蕭鑄話音剛落，已然運起全身功力，一掌轟然拍出。
剎那間，八道凌厲劍氣憑空凝聚，旋即合而為一，化作一柄氣勢駭人的巨劍。
蕭鑄手握巨劍，攜著萬鈞之勢直劈而下。
邀月本可從容閃避，卻牙關緊咬，半步不退。
她心知自己的明玉功欲入第九重難如登天，此刻蕭鑄恰是塊絕佳的「磨刀石」，或許能藉此一搏。
心念及此，她亦催起全身功力，迎著那巨劍悍然迎上。
轟隆隆——兩股力量猛然碰撞迸發，勁氣如驚雷般炸開，四下擴散。
那曾威壓天下的移花宮主身形踉蹌後退，終是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蕭鑄面色淡然，開口道：「你敗了。」
話音剛落，邀月便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姐姐！」憐星心頭一緊，身形疾動，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
縱然姐姐素來對自己冷漠嚴苛，可血脈相連的情分，她又怎能置之不理？
……此時此刻，莊園的一間廂房內，蕭鑄看向憐星，開口道：「你這般關心旁人，不如多顧顧自己。」
憐星輕聲道：「我沒事的。」
蕭鑄便轉了話頭：「說說你手足的舊疾吧。如今有兩種治法。其一，以草藥為主，輔以推拿手法，治療時間稍長，快則三日，慢則半月。」
他頓了頓，又道，「其二，以手法為主，草藥為輔，只是過程中，你要忍受極大的痛苦。」
憐星幾乎沒有猶豫：「我選第二種。」
蕭鑄道：「無論選哪種，草藥都是必備的，其中需用到天山雪蓮，我已讓弟子去取了。」
憐星聞言，點了點頭。
蕭鑄心裡清楚，尋常天山雪蓮雖也能用，但療效太久，必須是最新鮮的，
所以蕭鑄已經特意讓弟子親自去採摘，換作旁人，怕是難有這般效率。
安排妥當，蕭鑄便道：「好，既如此，脫衣服吧。」
憐星猛地瞪大了眼睛，詫異道：「脫衣服？」
蕭鑄坦然道：「自然。」
憐星臉色微變，忙道：「那我選第一種。」
蕭鑄淡淡道：「第一種，也需脫衣服。」
蕭鑄心中盤算了一番：其實用一朵天山雪蓮便已足夠。
但若是想讓憐星的手足變得比常人更為靈巧，就還需再添一朵。
要知道，天山雪蓮本就是極為稀罕的物事。
他已吩咐弟子前去取那第一朵——慕容九從天山回來後曾說，在天山之巔見過一株。
至於那第二朵的下落，蕭鑄便讓其他弟子分散到江湖各處，仔細打探消息去了。
……此刻，另一廂房，另外一張床榻上，邀月那雙冰冽的眸子已然睜開，目光深如寒潭，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緊咬著牙，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輸了，她徹徹底底輸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蕭鑄對付自己時根本未曾盡全力！
畢竟，他身後的萬道劍匣始終未開，那些可怕的劍也一柄未曾出鞘。
這對於已數十年未嘗一敗的邀月而言，無疑是對她驕傲與尊嚴的重重一擊，甚至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醒來的瞬間，邀月第一個念頭便是自盡。
但此刻，她心中想的卻是如何報復回去。
對，她不能死。
絕不能就這麼死了，眼睜睜看著蕭鑄與憐星過上安穩日子。
這一刻的挫敗，反倒成了邀月的轉機。
她心中再無半分兒女情長，只剩下對勝利的執念。
忽然，她周身肌膚泛起奇異的色澤，非紅非白，竟漸漸變得通透如琉璃，舉手投足間似有流光婉轉，脫俗的氣韻渾然天成！
原來這便是明玉功第九層的玄妙。邀月望著自己的手掌，美麗的臉龐綻開一抹冷峭的笑：「明玉功第九層……終於成了。」
她想起身，卻被一陣劇痛拽回床榻，才想起與蕭鑄交手時受的重傷。
雖憾於此刻無法行動，眼底的鋒芒卻更盛了幾分：「也好，且先養著。」
她緩緩躺好，指尖縈繞著溫潤的內力，心中已盤算好：
待傷勢痊癒，便用這第九層功力，讓蕭鑄徹底臣服。
……此刻，皇宮大殿之內，朱祁鎮得知邀月落敗的消息，怒不可遏，猛地將御案上的奏摺一股腦兒掀翻在地。
殿前的錦衣衛高手們見狀，紛紛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朱祁鎮面色陰沉，旋即發出最後指令：「朕要蕭鑄的所有秘密！」
錦衣衛的檔案里，存放著一幅蕭鑄的畫像，畫中與鐵中棠交手的蕭鑄，和現今的蕭鑄容貌毫無二致。
不久後，青龍會傳來密報，稱「破碎虛空」之事或許並非無稽之談。
這些年，無論在武林還是朝堂，青龍會都探查不到蕭鑄過往生活的絲毫訊息，種種跡象表明，蕭鑄極有可能是從另一個時空驟然降臨到這個時空的。
想到這裡，朱祁鎮不禁心花怒放，秦皇漢武窮盡一生都未能參透的長生奧秘，如今仿佛近在咫尺。
他暗道：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自己才是真正受天命眷顧之人嗎？
此刻，朱祁鎮當即下令，要將蕭鑄的弟子、親人，但凡他在乎、見過的人，盡數抓來。
「朕就不信，這樣他還不肯吐露深藏的秘密！」
聽聞此言，錦衣衛們面面相覷，連忙上前勸諫：「陛下不可啊！」
「此舉只會惹得他怒火滔天，屆時必與我等拼死廝殺。」
「是啊陛下，他若真動了怒，恐怕會危及聖駕啊！」
朱祁鎮忽然笑了。
笑得陰沉，也笑得倨傲。
「你覺得他敢傷朕？」
他忽然伸手指向殿下的錦衣衛，聲音陡然拔高：
「朕是九五之尊，天命所歸！」
「就算朕做錯了，天下人也得受著。」
「就算朕負了他——他又能如何？！」
一道身影自錦衣衛中走出。
是朱雀。
他躬身，聲音沉靜如鐵：
「陛下，不可。」
「我們查過蕭鑄。」
「從他殺江別鶴那一夜就看得出來——」
「此人若怒，無所不殺。」
朱祁鎮冷笑。
「他怒？」
「比得上朕怒？」
他袖一拂，字字如雷：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朱雀抬起頭。
眼中沒有懼，只有一片決然的明澈：
「陛下可曾聽過——」
「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
「天下縞素，今日是也！」
但朱祁鎮已聽不進去。
一個字也聽不進。
有些耳朵生來就不是為聽真話而長的。
「匹夫之怒？血濺三尺？」
他怒極反笑：
「你——在質疑朕？！」
拳出。
剛猛、霸道、不留餘地。
就像他此刻的怒火。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拳的速度。
只聽得一聲悶響——
朱雀的身子竟從中裂開。
血，如雨飛濺。
殿中一瞬死寂。
只剩下朱祁鎮的聲音、。
「記得，按照朕的吩咐來。」
「朕，是不會錯的」！
……繼地靈莊「江南大俠」聲譽掃地這一事件後，江湖中又湧起一則震撼眾人的消息。
蕭鑄竟打敗了邀月！此訊一出，整個江湖瞬間沸騰，人人為之驚愕。
然而，這喧囂尚未平息，又一則重磅消息如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天下第一大俠」、「天下第一神劍」燕南天重出江湖！
原來，此前與蕭鑄一戰並落敗的，並非真正的燕南天，而是路仲遠。
如今，貨真價實的燕南天現身江湖，消息一經確認，仿佛一陣罡風席捲，令群魔膽寒，正道之光重現，邪氣為之消散。
原本在泰山一帶橫行無忌的十三寇，聽聞此訊，猶如驚弓之鳥，瞬間銷聲匿跡，蹤跡全無。
邪道中的頂尖高手「天鬼」應不愁，也主動選擇投案自首。
而江南四大賊王更是落得橫死下場。其中兩人因燕南天再度出山的消息，心生恐懼，打算金盆洗手、歸隱江湖，
另外兩人卻堅決不許，為此雙方起了激烈的口角爭執，最終竟演變成自相殘殺。
「天下第一大俠」燕南天的威名，即便已時隔十餘年，卻依舊如洪鐘巨響，擁有著難以估量的震懾之力。
據江湖傳聞，燕大俠似乎正打算前去拜訪近日聲名大噪的天山派開山立派之祖。
至於其中緣由，卻無人知曉。
但此番新舊兩代高手的會面，無疑令人遐想萬千，仿佛已能預見，又一段波瀾壯闊的江湖風雲傳說即將拉開帷幕，怎不讓人滿懷期待、心馳神往。
長街之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噠噠噠！」突兀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只見右面街角猛地躥出一匹駿馬。那馬渾身似火般通紅，馬上之人亦是一身火紅衣衫，遠遠望去，恰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風馳電掣般衝進了這條繁華街道。
馬上的紅衣少女騎術精湛絕倫，胯下之馬更是世間罕有的良駒。
即便在這喧鬧嘈雜、人潮湧動的鬧市中來回穿梭，卻愣是沒有撞到任何一人，也未掀翻一處攤位。
「怪哉，九妹她們去天山取天山雪蓮，怎麼遲遲不見歸來？」紅衣少女面容嬌美，無可方物，明媚的笑容綻放在嬌靨之上，此人正是小辣椒張菁。
不僅如此，顧人玉、鐵心蘭等人也各自前去尋找慕容九，然而至今都未返回，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小辣椒張菁思索片刻，當下能做的，便是親自策馬揚鞭，奔赴天山一探究竟。
此刻，蕭鑄分身乏術。
時間緊迫，若是沒有天山雪蓮，他只能以自身內力暫代，為憐星治療。
但後續治療仍需第二朵天山雪蓮，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大批黑衣人出現了，
他們是錦衣衛。
但今天他們做的事，不能見光。
既然要和十二星相那樣的惡名合作，
官服，便成了最不能穿的衣服。
馬嘶鳴。
蹄聲被硬生生截斷在小街中央。
小辣椒張菁勒住韁繩，眉梢一挑。
「你們是什麼人？」
「讓開！」
「我有要事！」
她的聲音仍亮，像帶著火。
身為天山弟子，她的脾氣已磨去不少稜角。
若在當年，她的鞭子早已出聲。
可黑衣人們沒有回答。
他們只是動。
像一群沒有名字的影子，朝她圍攏。
目標很明確——抓住她。
街旁的路人早已遠遠避開。
躲的躲，藏的藏。
誰也不敢多看，更不敢上前。
有些麻煩，就像野火，沾上便逃不掉。
路邊的酒館裡。
一個披頭散髮的漢子，正獨坐飲酒。
酒很濁。
他的眼神卻清亮。
此刻，他正透過亂發，靜靜地打量著街心這一幕。
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在陰影中甦醒。
那怪人散著發，獨坐角落。
濁酒入喉。
耳邊飄來掌柜壓低的嗓音：
「前幾日……也是這樣。」
「突然就冒出一群人……」
「見騎馬的就抓。」
店小二湊近，聲音更細：
「今天……又要抓一個了。」
有客竊竊：「沒人報官？」
「報了，」另一人搖頭，「官府……不管。」
「難道他們本就是……」
話音戛然而止。
有些話，不能說透。
說透了，命就短了。
怪人靜靜聽著。
酒碗見底。
他忽然放下碗。
是該出手的時候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本就是江湖人該做的事。
江湖人既稱他一聲「大俠」，
這「大俠」二字，
就不是白叫的。
看得很深，很沉。
像是要看清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你對我，」
「似乎有不一樣的心思。」
邀月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心思？
她的心思何時被人這般輕易看透過？
但她依然挺直背脊，咬牙道：
「你莫要胡思亂想。」
蕭鑄淡淡一笑。
笑得有些遠，有些輕。
「我也希望，」
「是我想多了。」
「想多了」三個字落下的剎那——
邀月目光驟轉！
如一道淬冰的劍，直刺向憐星。
憐星渾身一冷。
那眼神，比萬年寒潭更刺骨。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有些心思，說破即錯。
有些情愫，點破即罪。
蕭鑄忽然一步擋在憐星身前。
「不必看她。」
「我喜歡和誰在一起看風起雲湧，是我自己的事情」
邀月笑了。
笑聲里卻帶著血的味道。
「她到底好在哪裡？！」
卻似根本不想要答案，話音未落，一掌已然拍出。
掌力洶湧澎湃，宛如天河倒傾，裹挾著無盡寒氣與霸道力量。
這一掌之威，便是水母陰姬與之硬拼，也必死無疑；
便是當年的鐵中棠，也絕不是對手。
若是蕭鑄尚未創出先天無極神功的蕭鑄，自然絕非邀月對手。
但此刻不同了。
蕭鑄冷哼一聲，雙掌齊出，先天紫氣與明玉功的內力激烈碰撞，氣勁四溢。
他望著邀月，淡淡開口：「你若能將明玉功從第六重修至第九重，或許還能讓我稍作忌憚。可如今，你不過是向第九重踏出半步——只差這半步，你我之間便如隔天塹，你又如何能勝我？」
話音未落，蕭鑄手掌微旋，內力陡然加重，竟直接將邀月震退一步。
他看著踉蹌後退的邀月，又道：「像你這般心性，真的明白什麼是感情嗎？若連感情都悟不透，你的明玉功，恐怕永遠也到不了第九重。」
邀月忽然笑了。
笑得比冰更冷。
「感情？」她的話音像結了霜，「這三十年來，我見過的所謂感情，比河底的淤泥還要多。」
她的目光掠過眾人，像刀鋒刮過青石。
「多少結髮夫妻，只因一時困頓，便暗通款曲。」
「多少山盟海誓，轉眼就隨著容顏老去，碎成齏粉。」
她忽然踏前一步。
袖中的手已握緊。
「江楓——」
這個名字出口時，連風都靜了。
「我救他性命，他卻摘花相贈。」
「那般輕浮，那般可笑。」
「待他自知配不上我，便誘我婢女私奔。」
「可曾把移花宮放在眼裡？」
「可曾想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劍鋒劃破夜幕：
「若機關外泄，宮中數百女子將面臨何等命運？！」
夜涼如水。
她的詰問卻灼痛了每個人的耳膜。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愛？」
「為了一己私情，便要千百人為他們陪葬？」
愛之一字，有時比毒更毒。
小魚兒自然也聽見了邀月那番話，身子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心裡何嘗不清楚，父親江楓當年的死，或許真有幾分咎由自取——
玉郎江楓當年不知讓多少女子為他痴狂，可他偏要和花月奴走到一起，難道就沒想過邀月會何等震怒？
想到這兒，小魚兒眼神泛起苦澀，指尖攥得發白。
……此時此刻，邀月與蕭鑄仍在激烈纏鬥，勁氣四下激盪。
邀月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殺機畢露，洶湧澎湃，明玉功在她遇強則強的心性催動下，已然臻至化境。
蕭鑄自然看穿了邀月招式中的破綻。
若有擅長唇槍舌劍之人，憑那伶俐口才，定能說得邀月心神大亂，屆時趁機取勝易如反掌。
可蕭鑄偏不願如此！
這般勝法，又算得了什麼？怎配稱之為真正的擊敗？
此刻在慕容九等人眼中，局勢顯然是蕭鑄落了下風。
邀月玉掌翻飛，一掌緊接著一掌拍出，掌上明玉功已催至極致，那股雄渾霸道的寒氣如海嘯般洶湧而出，仿佛要將周遭一切都凍結撕裂。
配合著她絕頂的身法，身形靈動如鬼魅，周身泛起上百道白色殘影，掌影層層疊疊，如浪潮般將蕭鑄團團裹住。
蕭鑄的身影在漫天掌影中若隱若現，恰似怒海狂濤里的一葉孤舟，看似隨時都可能被這鋪天蓋地的寒氣與掌力吞沒，讓旁觀者無不心驚肉跳。
在路仲遠，憐星看來，蕭鑄雖如一葉扁舟，卻堅韌得堪比巍峨高山。
任憑周遭寒氣如浪濤般反覆沖刷，他自屹立不倒，分毫未動。
路仲遠望著眼前情景，緩緩道：「邀月要敗了。」
「敗吧。」蕭鑄話音剛落，已然運起全身功力，一掌轟然拍出。
剎那間，八道凌厲劍氣憑空凝聚，旋即合而為一，化作一柄氣勢駭人的巨劍。
蕭鑄手握巨劍，攜著萬鈞之勢直劈而下。
邀月本可從容閃避，卻牙關緊咬，半步不退。
她心知自己的明玉功欲入第九重難如登天，此刻蕭鑄恰是塊絕佳的「磨刀石」，或許能藉此一搏。
心念及此，她亦催起全身功力，迎著那巨劍悍然迎上。
轟隆隆——兩股力量猛然碰撞迸發，勁氣如驚雷般炸開，四下擴散。
那曾威壓天下的移花宮主身形踉蹌後退，終是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蕭鑄面色淡然，開口道：「你敗了。」
話音剛落，邀月便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姐姐！」憐星心頭一緊，身形疾動，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
縱然姐姐素來對自己冷漠嚴苛，可血脈相連的情分，她又怎能置之不理？
……此時此刻，莊園的一間廂房內，蕭鑄看向憐星，開口道：「你這般關心旁人，不如多顧顧自己。」
憐星輕聲道：「我沒事的。」
蕭鑄便轉了話頭：「說說你手足的舊疾吧。如今有兩種治法。其一，以草藥為主，輔以推拿手法，治療時間稍長，快則三日，慢則半月。」
他頓了頓，又道，「其二，以手法為主，草藥為輔，只是過程中，你要忍受極大的痛苦。」
憐星幾乎沒有猶豫：「我選第二種。」
蕭鑄道：「無論選哪種，草藥都是必備的，其中需用到天山雪蓮，我已讓弟子去取了。」
憐星聞言，點了點頭。
蕭鑄心裡清楚，尋常天山雪蓮雖也能用，但療效太久，必須是最新鮮的，
所以蕭鑄已經特意讓弟子親自去採摘，換作旁人，怕是難有這般效率。
安排妥當，蕭鑄便道：「好，既如此，脫衣服吧。」
憐星猛地瞪大了眼睛，詫異道：「脫衣服？」
蕭鑄坦然道：「自然。」
憐星臉色微變，忙道：「那我選第一種。」
蕭鑄淡淡道：「第一種，也需脫衣服。」
蕭鑄心中盤算了一番：其實用一朵天山雪蓮便已足夠。
但若是想讓憐星的手足變得比常人更為靈巧，就還需再添一朵。
要知道，天山雪蓮本就是極為稀罕的物事。
他已吩咐弟子前去取那第一朵——慕容九從天山回來後曾說，在天山之巔見過一株。
至於那第二朵的下落，蕭鑄便讓其他弟子分散到江湖各處，仔細打探消息去了。
……此刻，另一廂房，另外一張床榻上，邀月那雙冰冽的眸子已然睜開，目光深如寒潭，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緊咬著牙，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輸了，她徹徹底底輸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蕭鑄對付自己時根本未曾盡全力！
畢竟，他身後的萬道劍匣始終未開，那些可怕的劍也一柄未曾出鞘。
這對於已數十年未嘗一敗的邀月而言，無疑是對她驕傲與尊嚴的重重一擊，甚至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醒來的瞬間，邀月第一個念頭便是自盡。
但此刻，她心中想的卻是如何報復回去。
對，她不能死。
絕不能就這麼死了，眼睜睜看著蕭鑄與憐星過上安穩日子。
這一刻的挫敗，反倒成了邀月的轉機。
她心中再無半分兒女情長，只剩下對勝利的執念。
忽然，她周身肌膚泛起奇異的色澤，非紅非白，竟漸漸變得通透如琉璃，舉手投足間似有流光婉轉，脫俗的氣韻渾然天成！
原來這便是明玉功第九層的玄妙。邀月望著自己的手掌，美麗的臉龐綻開一抹冷峭的笑：「明玉功第九層……終於成了。」
她想起身，卻被一陣劇痛拽回床榻，才想起與蕭鑄交手時受的重傷。
雖憾於此刻無法行動，眼底的鋒芒卻更盛了幾分：「也好，且先養著。」
她緩緩躺好，指尖縈繞著溫潤的內力，心中已盤算好：
待傷勢痊癒，便用這第九層功力，讓蕭鑄徹底臣服。
……此刻，皇宮大殿之內，朱祁鎮得知邀月落敗的消息，怒不可遏，猛地將御案上的奏摺一股腦兒掀翻在地。
殿前的錦衣衛高手們見狀，紛紛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朱祁鎮面色陰沉，旋即發出最後指令：「朕要蕭鑄的所有秘密！」
錦衣衛的檔案里，存放著一幅蕭鑄的畫像，畫中與鐵中棠交手的蕭鑄，和現今的蕭鑄容貌毫無二致。
不久後，青龍會傳來密報，稱「破碎虛空」之事或許並非無稽之談。
這些年，無論在武林還是朝堂，青龍會都探查不到蕭鑄過往生活的絲毫訊息，種種跡象表明，蕭鑄極有可能是從另一個時空驟然降臨到這個時空的。
想到這裡，朱祁鎮不禁心花怒放，秦皇漢武窮盡一生都未能參透的長生奧秘，如今仿佛近在咫尺。
他暗道：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自己才是真正受天命眷顧之人嗎？
此刻，朱祁鎮當即下令，要將蕭鑄的弟子、親人，但凡他在乎、見過的人，盡數抓來。
「朕就不信，這樣他還不肯吐露深藏的秘密！」
聽聞此言，錦衣衛們面面相覷，連忙上前勸諫：「陛下不可啊！」
「此舉只會惹得他怒火滔天，屆時必與我等拼死廝殺。」
「是啊陛下，他若真動了怒，恐怕會危及聖駕啊！」
朱祁鎮忽然笑了。
笑得陰沉，也笑得倨傲。
「你覺得他敢傷朕？」
他忽然伸手指向殿下的錦衣衛，聲音陡然拔高：
「朕是九五之尊，天命所歸！」
「就算朕做錯了，天下人也得受著。」
「就算朕負了他——他又能如何？！」
一道身影自錦衣衛中走出。
是朱雀。
他躬身，聲音沉靜如鐵：
「陛下，不可。」
「我們查過蕭鑄。」
「從他殺江別鶴那一夜就看得出來——」
「此人若怒，無所不殺。」
朱祁鎮冷笑。
「他怒？」
「比得上朕怒？」
他袖一拂，字字如雷：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朱雀抬起頭。
眼中沒有懼，只有一片決然的明澈：
「陛下可曾聽過——」
「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
「天下縞素，今日是也！」
但朱祁鎮已聽不進去。
一個字也聽不進。
有些耳朵生來就不是為聽真話而長的。
「匹夫之怒？血濺三尺？」
他怒極反笑：
「你——在質疑朕？！」
拳出。
剛猛、霸道、不留餘地。
就像他此刻的怒火。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拳的速度。
只聽得一聲悶響——
朱雀的身子竟從中裂開。
血，如雨飛濺。
殿中一瞬死寂。
只剩下朱祁鎮的聲音、。
「記得，按照朕的吩咐來。」
「朕，是不會錯的」！
……繼地靈莊「江南大俠」聲譽掃地這一事件後，江湖中又湧起一則震撼眾人的消息。
蕭鑄竟打敗了邀月！此訊一出，整個江湖瞬間沸騰，人人為之驚愕。
然而，這喧囂尚未平息，又一則重磅消息如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天下第一大俠」、「天下第一神劍」燕南天重出江湖！
原來，此前與蕭鑄一戰並落敗的，並非真正的燕南天，而是路仲遠。
如今，貨真價實的燕南天現身江湖，消息一經確認，仿佛一陣罡風席捲，令群魔膽寒，正道之光重現，邪氣為之消散。
原本在泰山一帶橫行無忌的十三寇，聽聞此訊，猶如驚弓之鳥，瞬間銷聲匿跡，蹤跡全無。
邪道中的頂尖高手「天鬼」應不愁，也主動選擇投案自首。
而江南四大賊王更是落得橫死下場。其中兩人因燕南天再度出山的消息，心生恐懼，打算金盆洗手、歸隱江湖，
另外兩人卻堅決不許，為此雙方起了激烈的口角爭執，最終竟演變成自相殘殺。
「天下第一大俠」燕南天的威名，即便已時隔十餘年，卻依舊如洪鐘巨響，擁有著難以估量的震懾之力。
據江湖傳聞，燕大俠似乎正打算前去拜訪近日聲名大噪的天山派開山立派之祖。
至於其中緣由，卻無人知曉。
但此番新舊兩代高手的會面，無疑令人遐想萬千，仿佛已能預見，又一段波瀾壯闊的江湖風雲傳說即將拉開帷幕，怎不讓人滿懷期待、心馳神往。
長街之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噠噠噠！」突兀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只見右面街角猛地躥出一匹駿馬。那馬渾身似火般通紅，馬上之人亦是一身火紅衣衫，遠遠望去，恰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風馳電掣般衝進了這條繁華街道。
馬上的紅衣少女騎術精湛絕倫，胯下之馬更是世間罕有的良駒。
即便在這喧鬧嘈雜、人潮湧動的鬧市中來回穿梭，卻愣是沒有撞到任何一人，也未掀翻一處攤位。
「怪哉，九妹她們去天山取天山雪蓮，怎麼遲遲不見歸來？」紅衣少女面容嬌美，無可方物，明媚的笑容綻放在嬌靨之上，此人正是小辣椒張菁。
不僅如此，顧人玉、鐵心蘭等人也各自前去尋找慕容九，然而至今都未返回，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小辣椒張菁思索片刻，當下能做的，便是親自策馬揚鞭，奔赴天山一探究竟。
此刻，蕭鑄分身乏術。
時間緊迫，若是沒有天山雪蓮，他只能以自身內力暫代，為憐星治療。
但後續治療仍需第二朵天山雪蓮，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大批黑衣人出現了，
他們是錦衣衛。
但今天他們做的事，不能見光。
既然要和十二星相那樣的惡名合作，
官服，便成了最不能穿的衣服。
馬嘶鳴。
蹄聲被硬生生截斷在小街中央。
小辣椒張菁勒住韁繩，眉梢一挑。
「你們是什麼人？」
「讓開！」
「我有要事！」
她的聲音仍亮，像帶著火。
身為天山弟子，她的脾氣已磨去不少稜角。
若在當年，她的鞭子早已出聲。
可黑衣人們沒有回答。
他們只是動。
像一群沒有名字的影子，朝她圍攏。
目標很明確——抓住她。
街旁的路人早已遠遠避開。
躲的躲，藏的藏。
誰也不敢多看，更不敢上前。
有些麻煩，就像野火，沾上便逃不掉。
路邊的酒館裡。
一個披頭散髮的漢子，正獨坐飲酒。
酒很濁。
他的眼神卻清亮。
此刻，他正透過亂發，靜靜地打量著街心這一幕。
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在陰影中甦醒。
那怪人散著發，獨坐角落。
濁酒入喉。
耳邊飄來掌柜壓低的嗓音：
「前幾日……也是這樣。」
「突然就冒出一群人……」
「見騎馬的就抓。」
店小二湊近，聲音更細：
「今天……又要抓一個了。」
有客竊竊：「沒人報官？」
「報了，」另一人搖頭，「官府……不管。」
「難道他們本就是……」
話音戛然而止。
有些話，不能說透。
說透了，命就短了。
怪人靜靜聽著。
酒碗見底。
他忽然放下碗。
是該出手的時候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本就是江湖人該做的事。
江湖人既稱他一聲「大俠」，
這「大俠」二字，
就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