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古龍武俠,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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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別鶴負手而立,衣袂在晚風中輕揚。

  他望著鐵無雙,輕輕嘆了口氣:「鐵盟主,這些鏢銀……正是從地靈莊中搜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而且,與你的關係不淺。」

  話音未落,七名勁裝少年自人群中緩步走出。

  鐵無雙眼前一亮——這正是他最得意的七名弟子,個個都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好手。

  然而,為首的少年卻突然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師父……我們……我們實在瞞不下去了。」

  另一名弟子接口道:「那日劫鏢,是您親自下的令。我們將鏢銀運回地靈莊時,您還誇我們做得乾淨利落。」

  「可是師父……」第三名弟子抬起頭,眼中含淚,「這些日子,我們夜不能寐。那些鏢師臨死前的眼神,總是在我們眼前浮現。」

  七人突然齊齊叩首,三個響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三個頭,報答師父傳授武藝之恩。」為首的少年緩緩起身,手指顫抖著解下腰間佩劍。

  「錚——」

  長劍被重重擲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其餘六人對視一眼,也紛紛解劍。七柄長劍散落一地,在夕陽下泛著淒冷的光。

  「從今日起,恩斷義絕!」

  「也請師父早日迷途知返。」

  鐵無雙踉蹌後退,蒼老的面容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望著地上那七柄曾經引以為傲的長劍,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風捲起滿地落葉,在場眾人無不屏息。

  這場精心策劃的背叛,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

  鐵無雙的身子開始發抖。

  他終於看清了這個局。

  趙香靈的臉色也慘白如紙。

  羅九突然厲聲道:

  「我兄弟原以為鐵老前輩是條好漢……」

  「不想竟做出這等事!」

  羅三大聲接口:

  「我兄弟雖不成器……」

  「卻也不屑與這等人物為伍!」

  他猛地揮手,

  「從今往後,『地靈莊』的事……」

  「與我兄弟再無干係!」

  兩人說完,已快步走向江別鶴。

  「我們願作人證。」

  羅九的聲音斬釘截鐵。

  「對!」

  羅三接口,

  「我們親耳聽見……」

  「他們在地靈莊中商議這批鏢銀!」

  江別鶴目光掃過蕭鑄等幾人。

  「劫鏢之事已明。」

  他聲音陡然拔高,

  「幾位還有何面目立身江湖?」

  趙香靈齒關相擊:

  「江別鶴……我與你何仇?」

  聲音嘶啞如裂帛。

  江別鶴負手昂首:

  「無仇無怨。」

  話音正氣凜然

  「但為江湖道義——」

  「今日容不得你!」

  殘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柄出鞘的劍。

  有些陷害,本就無需理由。

  有些陰謀,偏偏要披著道義的外衣。

  鐵無雙身形微顫。

  目光如殘燭,

  一一掃過那七個垂首的弟子。

  「好……好得很。」

  他仰天慘笑,

  「我鐵無雙愛才如命……」

  「卻養出一群豺狼!」

  聲音蒼涼:

  「蒼天啊……」

  「教我如何瞑目?」

  人證跪地。


  物證當前。

  羅氏兄弟倒戈。

  殘陽如血,

  照著他孤絕的身影。

  有些冤屈,百口莫辯。

  蕭鑄目光平靜:

  「江別鶴。」

  「你可知今日必死?」

  江別鶴縱聲長笑:

  「蕭鑄!你武功再高……」

  「能敵得過整個武林?」

  他袖袍一揚:

  「今日在場的……」

  「皆是武林名宿。」

  聲音陡然轉厲:

  「你想殺我——」

  「先問過天下英雄!」

  風卷黃沙。

  在場群雄默然垂首。

  竟無一人與蕭鑄對視。

  江別鶴負手冷笑。

  有「龍」在幕後。

  有群雄在台前。

  這些武林同道,可都是武林名宿,

  那些武林名宿不敢不給龍面子。

  他自信今日——

  已是必勝之局。

  江別鶴振臂高呼:

  「鏢銀已獲!」

  「蕭鑄為主謀——」

  「鐵趙二人為從!」

  聲震四野:

  「誰願誅此三賊?」

  「替天行道!」

  「揚名立萬!」

  話音未落——

  人群驟起騷動。

  「願隨江大俠!」

  「誅殺惡徒!」

  呼應聲此起彼伏。

  江別鶴負手而立。

  眼角掠過一絲得色。

  江別鶴話音未落——

  「誰敢動蕭大先生!」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沈某第一個不答應!」

  人群譁然分開。

  一個青衫人按刀而立。

  刀未出鞘,殺氣已逼人眉睫。

  「是沈輕虹!」

  有人失聲驚呼,

  「『飛花滿天,落地無聲』的沈總鏢頭!」

  沈輕虹按刀而立,刀鞘上的銅環在夕陽下閃著光。他先向蕭鑄深深一揖,而後轉身面對群雄。

  「諸位。」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還信得過沈某?」

  人群中立即響起回應:

  「沈鏢頭一諾千金!」

  「江湖上誰不知你『飛花滿天』的名號!」

  「你的話,我們自然信!」

  沈輕虹緩緩點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很多年前,我保的那趟紅貨被十二星相盯上,這件事江湖上的朋友想必都有耳聞。」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但有一件事,世人不知——我與獻果神君在那峨眉絕壁的洞穴中,一困就是很多年。」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是蕭大先生救了我們。」

  「那時他若要殺我奪鏢,易如反掌。」

  「可他選擇了交易——」

  沈輕虹猛地一拍刀鞘,聲震四野:

  「一個能在荒山絕境中堅守道義的人……」

  「會貪這區區六十萬兩鏢銀?」

  話音在暮色中迴蕩。

  不少武林名宿暗暗點頭。

  有人低聲嘆道:

  「若換作是我……」

  「在那絕境之中,必定會選擇滅口……」


  江別鶴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布下的局,正在被一個意外的證人打破。

  有些真相,不需要太多言語。

  只需要一個夠分量的人,在關鍵時刻站出來。

  木夫人靜立如蓮。

  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玩味。

  她這樣的高手自然明白——

  若不顧忌江湖道義,

  金山銀海也不過是囊中之物。

  她在等。

  等蕭鑄如何破這個局。

  以他的劍,

  莫說脫身,

  就是血洗全場也不足為奇。

  但她知道——

  這人手中劍雖利,

  卻從不輕易染血。

  目光轉向沈輕虹時,

  她唇角微揚。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

  連蕭鑄眼中都掠過一絲訝異。

  顯然,

  這並非他安排的棋子。

  江別鶴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截住沈輕虹去路。

  「人心易變。」他冷笑,「今日俠士,安知非明日惡徒?」

  十一道身影應聲而起。

  「蕭鑄,納命來!」

  「好個賊子,我要為玉樓東一眾豪傑報仇雪恨。」

  「殺啊,誰若殺了他,就可以名揚武林,」

  頃刻間,已有十來個高手沖天飛起,刀光劍影,鋪就成一片璀璨而耀眼的光芒,如天羅地網般向蕭鑄籠罩過來。

  這十來人,都是龍在暗中收攏的勢力,個個都是武林名宿,例如陸上龍王,

  此刻陸上龍王的武功捲起狂風,

  太行雙煞的判官筆點向要穴,

  終南老道的拂塵化作千絲羅網。

  這些人都是「龍」精心培養的利刃。

  當然,若要殺死蕭鑄,似乎還差了一些。

  但只要有人肯率先出手,其餘人有怎麼坐得住。

  果然,已有不少高手蠢蠢欲動。

  只要殺了蕭鑄,名聲、財富應有盡有,這時候又有誰會在乎真相。

  就在他們心動的一剎那。

  下一刻,

  一道劍光已掠起。

  蕭鑄身後,萬道劍匣之中,

  淚痕劍出匣。

  如風。

  如霧。

  如情人淚。

  沒有人看清它是如何出鞘的。

  就像沒有人能抓住風。

  劍光只一閃。

  似晚霞最後一抹餘光。

  那十餘名高手還凝在半空。

  然後——

  墜落。

  像秋葉般輕飄飄落地。

  喉間一道硃砂。

  除此之外,

  周身再無傷痕。

  原本準備動手的高手,卻已心寒,暗自慶幸不已。

  若剛剛出手的是自己,只怕此刻和躺在地上的十幾具屍體已沒了兩樣。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手,

  此刻已悄悄收回袖中。

  冷汗。

  順著鐵無雙的脊背滑落。

  他忽然覺得——

  方才在大廳里的忍耐,

  是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

  所有人的目光,

  都釘在那柄劍上。

  淚痕劍。

  劍身如秋水,

  竟真的不見半點猩紅。

  蕭鑄抬眼。


  看向江別鶴。

  只一眼。

  江別鶴連退三步。

  袖中的暗器險些脫手。

  他算盡了人心。

  算盡了局勢。

  甚至請動了「龍」的勢力。

  卻算不到——

  沈輕虹會突然現身。

  更算不到…

  十餘名一流高手,

  竟接不住一劍。

  冷汗,

  終於從江別鶴額角滑落。

  滴在青石板上,

  綻開一朵小小的花。

  有些算計,

  在絕對的劍面前…

  蒼白得可笑。

  蕭鑄的目光如劍:

  「你可以死了。」

  江別鶴強自鎮定:

  「今日我雖死…」

  「仍是仁義無雙的江南大俠。」

  蕭鑄唇角微揚:

  「不。」

  「你會身敗名裂而死。」

  江別鶴咬牙「絕無可能!」

  蕭鑄忽然揚聲道:

  「神錫道長。」

  「請。」

  兩道身影如驚鴻掠至。

  當先的老道烏簪藍袍,正是峨眉掌門神錫。他身後跟著的年輕道人面色慘白,卻是他最器重的弟子明望。

  江別鶴瞳孔驟縮。

  神錫道長目光掃過全場:

  「藏寶圖之事…」

  「有人暗中散布謠言,」

  「而我峨眉派之所以埋伏在禁地,是因有人提前通風報信,讓我們有了準備。」

  「欲使我峨眉與天下豪傑自相殘殺。」

  聲音陡然轉厲:

  「幸得蕭先生識破陰謀,」

  「否則峨眉山早已血流成河!」

  他猛地轉向明望:

  「逆徒!」

  「現在指認幕後主使…」

  「尚可留你全屍!」

  明望渾身顫抖,冷汗浸透道袍。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江別鶴。

  「是……是他。」

  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個「江南大俠」,

  轟!

  人群如炸開的鍋。

  「江南大俠」江別鶴…

  竟是這樁陰謀的幕後黑手?

  誰能相信?

  誰願相信?

  那場席捲江湖的藏寶圖風波…

  多少英雄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多少門派因此結下血海深仇。

  而這竟都是一個人精心布下的局?

  更毒的是——

  他一面散布藏寶圖,

  一面又向峨眉告密。

  這是要天下英雄與峨眉派…

  拼個兩敗俱傷!

  好毒的心腸!

  好狠的算計!

  可現在…

  這個被揭穿的陰謀家…

  竟是那個仁義無雙的「江南大俠」?

  荒謬!

  簡直荒謬得可笑!

  江別鶴臉色驟變。

  「好毒的計!」

  他嘶聲道,

  「我根本不認識此人!」

  「單憑一面之詞…」

  「就想定我的罪?」

  這一次,他確實冤枉。


  藏寶圖雖是他所為,

  但經過數道轉手。

  這小道士…

  本不該知道幕後是他。

  神錫道長沉聲道:

  「逆徒,證據何在?」

  明望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在幾位公正的武林名宿手中傳遞。

  「確是江大俠筆跡。」

  白須老者長嘆,這樣的情況下,想幫助江別鶴也做不到啊,

  只能對不起那個「龍」了!

  「老夫見過他的字…」

  「絕不會錯。」

  江別鶴猛地奪過信紙。

  待看清內容——

  正是通知峨眉後山埋伏的密信。

  而字跡…

  竟與他一模一樣!

  他指尖發顫:

  「這…這不可能…」

  恍惚間,他忽然明白——

  這是一個局。

  一個天衣無縫的死局。

  江別鶴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裡帶著三分悲愴,七分譏誚。

  「好!好個天衣無縫!」

  他目光如電,射向蕭鑄,

  「但你忘了一件事——」

  蕭鑄負手而立:

  「藏寶圖本是你所為。」

  「神錫道長師徒指證…」

  「何來天衣無縫之說?」

  「江湖朋友皆知…」

  江別鶴聲音陡然提高,

  「江某雖不才,」

  「但在書法一道…」

  「顏筋柳骨,魏碑蘭亭…」

  「無不潛心研習。」

  他緩緩搖頭:

  「若要變換筆跡…」

  「易如反掌。」

  「既知此事兇險…」

  「豈會用本來字跡?」

  蕭鑄冷笑:

  「百密終有一疏。」

  「蒼天有眼…」

  「偏要你這『大俠』現形。」

  「好個百密一疏!」

  江別鶴鬚髮皆張,

  「能布下這等局的人…」

  「會留下如此破綻?」

  他突然整衣正冠:

  「蕭鑄!」

  「你要殺我,易如反掌。」

  「但要污我清名…」

  「萬萬不能!」

  聲音斬釘截鐵:

  「江某今日可死…」

  「但死後——」

  「仍是仁義無雙的江南大俠!」

  「這名節…」

  「誰也玷污不得!」

  暮色漸濃。

  他立在殘陽里。

  真像個捨生取義的俠客。

  有些人…

  到死都在演戲。

  而且演得…

  讓人幾乎要信了。

  江別鶴鬚髮戟張,厲聲道:

  「前<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殺我愛子玉郎!」

  「今日又設計害我…」

  「江湖自有公理!」

  蕭鑄眉峰微挑:

  「我殺了江玉郎?」

  忽的袖袍一拂:

  「你看那是誰——」

  眾人隨他指向望去。

  人群中忽地鑽出個清秀少年。

  面色蒼白,眉眼與江別鶴七分相似。

  不是江玉郎更是何人?

  「你做的那些事…」

  「天理難容!」

  「我…不得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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