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薛家莊,擲杯山莊,施家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醒了。」

  秋靈素只輕輕說了三個字。

  蕭鑄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她。

  望著面紗後,那雙盛滿憂慮的眼。

  忽然間,《憐花寶鑑》中的字句,如流水般自他心中淌過。

  醫術、毒經、易容……種種旁門技法,紛至沓來。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你想恢復武功麼?」

  秋靈素的美眸,微微一動。

  雖未言語,答案已寫在眼底。

  「南宮靈以毒化去我的內力,又震碎丹田。」

  秋靈素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身武功,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她看向蕭鑄,眼神溫軟,卻帶著認命的淡然。

  「公子不必為我費心。」

  蕭鑄的手,卻已搭上她的腕脈。

  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如玉。

  更有一縷純淨的陰柔之氣,悄然印證著一個秘密——她仍是冰清玉潔之身。

  蕭鑄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

  「丹田受損,經脈淤塞。」

  「不過是小傷。」

  「我每日為你行針一次,七日便可痊癒。」

  秋靈素怔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蕭鑄卻已轉過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專心鑄劍,日後一日三餐,便有勞夫人打理了。」

  「這有何難。」

  秋靈素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像春水化開了冰。

  「還有,」蕭鑄頓了頓,「夫人既暫為我的劍侍,這容貌,也該復原才是。」

  秋靈素猛地抬頭,瞳孔微顫。

  「真……真的可以?」

  「自然。」

  此刻,蕭鑄才真切體會到,《憐花寶鑑》是何等奇書。

  它並非《九陰真經》那般純粹的武學秘典。

  它是王憐花畢生所學的總匯,是包羅萬象的技藝之海。

  他想起武林外史電視劇之中的故事:

  朱七七容顏被毀,最終由快活王治癒。

  如今想來,那神乎其技的秘術源頭,當是雲夢仙子。

  而她,將這門絕學傳給了她的兒子——王憐花。

  駿馬數十,曳樓而行,一路向松江府而去。

  鑄劍樓中,蕭鑄默然靜立,掌心所執,正是那柄初成的「丐版辟魔劍」。

  劍身隱泛紅黑之光,一股魔念循臂而上,如蠱如誘。

  他心中澄明:此劍欲令他承李無極之舊途,為天下至魔,掌控諸魔。

  可如今江湖哪裡有魔?

  蕭鑄想到了松江府。

  行程一月,鑄劍樓終抵松江府。

  此一月間,蕭鑄依《憐花寶鑑》所載,日為秋靈素行針通脈。

  其效甚著,昔年被毀之丹田漸復;

  更兼容顏重鑄,傷痕盡褪。

  及至解去繃帶之日,蕭鑄亦不免微怔。

  但見她眉若青山含黛,目似秋水凝光,肌理細膩,瑩潤如玉,竟復當年絕色。

  蕭鑄暗嘆:不知昔年鐵中棠之侶水靈光,是否也是如此仙容?

  ……江湖人的地界,總有幾處不能惹的莊子。

  如今的松江府有三座莊。

  其一施家莊。

  莊主是位女子。

  花金弓。

  江湖人尊一聲「金弓夫人」。

  她的兵器,是金弓銀彈。

  她的性子,比弓更硬,比彈更烈。

  行事潑辣,從不收斂。

  施家莊與薛家莊,關係很深。


  深得像一張網。

  她的女兒,嫁給了薛衣人的兒子,薛斌。

  她的兒子,娶了薛衣人的女兒。

  親上加親。

  故事裡有過這麼一回。

  她誤將楚留香當作金壇來的浪蕩公子。

  帶他去見薛衣人。

  她沒看透。

  很多人都沒看透。

  但薛衣人只一眼。

  一眼就夠了。

  他從那年輕人內斂的神采里,看出了不凡。

  從年紀、氣度,看出了來歷。

  「你是楚留香。」

  不是疑問,是斷定。

  有些人,就像藏在鞘里的劍。

  鋒芒不露,卻瞞不過真正的識劍之人。

  其二,是擲杯山莊。

  江湖上很少有人沒聽過這個名字。

  莊主姓左,行二。

  人稱左二爺。

  但他自己,卻取了個別號——

  「輕侯」。

  這人活的通透。

  他不求功名,不求利祿。

  只求一個安樂。

  擲杯山莊,確實是人間樂土。

  江南最嬌的歌妓,在這裡。

  歌聲能酥了人的骨頭。

  天下最醇的美酒,在這裡。

  一杯下肚,萬事皆休。

  馬廄里養著南七省最快的馬。

  廳堂里聚著天下最風雅的客。

  但這裡最出名的,不是歌,不是酒。

  是魚。

  每年冬至。

  左二爺會親自下廚。

  用秀野橋下的四鰓鱸魚,做一道鱸魚膾。

  鮮得能讓神仙下凡。

  可天下能讓他心甘情願下廚的,只有兩個人。

  有人說,一個是楚留香。

  一個是夜帝。

  左輕侯這一生,有兩個最重要的人。

  一個朋友,一個仇人。

  朋友是楚留香。

  他說過:寧可斷左手,也不願失去楚留香這個朋友。

  仇人,是薛衣人。

  天下第一劍客。

  薛衣人年少時,人稱「血衣人」。

  殺人如割草。

  中年後雖隱退,劍法卻已入化境。

  四十年來,無人能在他劍下走過十招!

  能與這樣的人為敵,左輕侯卻還活得逍遙自在。

  這本身,就是一種足以自豪的本事。

  其三,是薛家莊。

  松江府三座莊。

  這一座,最是兇險。

  蕭鑄此行的目標,不是名動天下的薛衣人。

  而是他的弟弟。

  薛笑人。

  江湖人都說,薛笑人練劍練傻了。

  是個痴人,是個笑話。

  只有蕭鑄知道。

  這「痴」,是假的。

  這「笑」,藏著刀。

  薛笑人的劍,很快。

  但他的心機,更快。

  他暗中織了一張網。

  江湖上最大、最黑暗的一張網。

  一個殺手組織。

  網裡最利的一把刀,叫中原一點紅。

  另外還有十二把刀。

  十二個殺手。

  身手只比一點紅,稍遜半籌。

  十三個頂尖的殺手。


  十三條看不見的影子。

  聽命於一個「痴傻」的人。

  薛笑人從不親自出手。

  他只在幕後,輕輕撥動手指。

  便有人頭落地。

  他才是真正的魔。

  一頭潛伏在黑暗裡,吞噬了整個江湖的魔。

  蕭鑄要找的,就是他。

  因為辟魔劍想操縱的第一頭魔,是他!

  鑄劍樓已停下。

  停在一處山坡上。

  坡下,就是薛家莊。

  山莊不大。

  不及擲杯山莊的氣派。

  卻有一種逼人的氣勢。

  整潔。

  太過整潔。

  窗明几淨,不見一塵。

  院中落葉,片片無蹤。

  仿佛每一寸地方,都被人用刀刮過,用心刷過。

  這不是人住的地方。

  這像一把鞘。

  藏著天下最鋒利的劍。

  秋靈素站在蕭鑄身後。

  她的擔憂,寫在眼裡。

  她知道蕭鑄的能耐。

  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

  即便是那名滿天下的楚留香,恐怕也不能。

  但薛衣人不同。

  他不是年輕人。

  他是劍。

  江湖公認,他是天下第一劍。

  是明面上,僅次於水母陰姬的第二高手。

  與沙漠的石觀音,並立巔峰。

  這樣的人,已不是人。

  是一種境界。

  一種規則。

  「真的要去嗎?」

  秋靈素的聲音很輕。

  「必須去。」

  蕭鑄的回答很重。

  秋靈素不再說話。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聰明的女人知道,何時該開口,何時該沉默。

  蕭鑄轉身。

  走向薛家莊。

  莊內僕役稀少,且個個眼神空洞。

  竟無人察覺他的到來。

  不是他們疏忽。

  是蕭鑄太快。

  快得像一陣風。

  薛家莊很靜。

  死寂般的靜。

  薛衣人多年不問江湖事,莊門卻始終敞開。

  仍有劍客前來挑戰。

  結果,自然只有一個。

  這裡已是江湖最可怕的魔窟。

  比神水宮更甚。

  因為莊裡藏著兩把劍。

  兩把絕世之劍。

  蕭鑄剛踏入莊門。

  便感覺到一股劍氣。

  從前廳傳來。

  劍氣凝練,磅礴浩蕩。

  直衝雲霄。

  他立刻知道,這絕不是薛笑人。

  薛笑人裝瘋賣傻,發不出這等劍氣。

  更發不出如此堂堂正正的劍氣。

  這是天下第一劍的劍氣。

  薛衣人。

  但蕭鑄今日要找的,不是他。

  身影一動。

  螺旋九影。

  如一陣輕煙,悄無聲息掠過前廳屋檐。

  檐下。

  一名藍衣布鞋的老者,眼帘微顫。

  他原本平凡得像任何一個老人。

  但在那一瞬,他眼中迸出的鋒芒,銳不可當。


  他忽然變成了一柄劍。

  一柄冠絕天下的名劍。

  他就是薛衣人。

  「血衣人」。

  年輕時,他劍出必染血。

  血染白衣,似乎真的帶著詛咒般,催老了他的容顏。

  中年後,他依舊是老年人面孔,同時脾氣漸緩,劍卻更利。

  四十年來,無人能在他劍下走過十招。

  此刻。

  薛衣人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四下環顧。

  隨即,又閉上了眼。

  劍氣如潮水般退去。

  他重歸平凡。

  他相信自己的修為。

  絕不可能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經過。

  但他錯了。

  蕭鑄自他頭上屋檐而過。

  蕭鑄此時已經到了後院之中。

  薛家莊後院。

  有小花園。

  花開得疏落。

  園中有亭。

  亭中有人。

  一人坐在石階上,目不轉睛,盯著面前片片葉子。

  口中念念有詞:「五百六十一,五百六十二,五百六十三……」

  蕭鑄現身。

  微微一笑,走了過去。

  原著里,楚留香遇見他時,他在數星星。

  此時,他在數葉子。

  「你在做什麼?」

  蕭鑄開口,語氣帶著玩味。

  那人,少說四十多歲。

  身上卻穿著大紅大花的繡花衣裳。

  腳下,是一雙孩童式的虎頭紅絨鞋。

  細看。

  臉色紅潤,竟似塗了胭脂。

  四十多歲的人,打扮成孩童模樣。

  在常人眼裡,不是瘋子,便是傻子。

  他手指點著樹葉,數得認真。

  手腕上金鐲子隨著動作,叮鈴鈴響。

  蕭鑄暗自佩服。

  薛笑人這隱忍的功夫,他自問做不到。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或許在薛笑人看來,這並不丟人。

  當年明成祖,不也是如此?

  最終,得了天下。

  「你在跟寶寶說話嗎?」

  四十多歲的人突然抬頭。

  目光直直地看向蕭鑄。

  蕭鑄笑了。

  反問:「寶寶是誰?」

  「寶寶就是我啊。」薛笑人立刻接話。

  「你已經很大了。」蕭鑄道。

  「不大。」薛笑人搖頭,一臉認真,「今年寶寶剛滿十二歲,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蕭鑄笑了:「你怎麼會是寶寶呢?」

  薛笑人很認真:「大哥也是這麼叫我的。」

  蕭鑄道:「你大哥是誰?」

  薛笑人重複了一遍,才慢慢道:

  「他叫薛衣人,我叫薛笑人。」

  「但大家都叫我寶寶。」

  「薛寶寶,薛寶寶,薛寶寶——你說這名字好聽不好聽?」

  「好聽極了。」蕭鑄答。

  薛笑人問道:「那你呢?叫什麼名字啊?」

  「蕭鑄。」

  兩個字。

  薛笑人臉上孩童般的笑,瞬間僵住。

  這兩個字,近來江湖上沒人不知道。

  金太夫人看重的是他。

  破解天一神水案的是他。


  連殺少林方丈的,也是他。

  早已有人懸重賞,要他的命。

  薛笑人自己,也曾暗中吩咐中原一點紅去殺蕭鑄。

  可一點紅,居然拒絕了。

  一點紅向來聽話。

  這次為何抗命?

  就因為眼前這個人?

  薛笑人對這位鑄劍樓主,實在好奇到了極點。

  他心裡暗自琢磨:

  殺了此人,一點紅是不是就會再度聽話?

  這顆腦袋,又能換來多少黃金?

  念頭一轉。

  薛笑人突然叫嚷起來,臉上擠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好啦!剛剛和你說話,寶寶又忘記數到哪裡啦!」

  「你得賠我!」

  話音未落。

  身形陡然一動。

  如鬼魅般抄起旁邊架子上的木劍。

  直刺蕭鑄心口!

  劍光驟起!

  一連三劍。

  快!准!狠!

  如電光石火,直逼天下劍速前五之列。

  中原一點紅的劍也算快。

  但與他相比——

  不值一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