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花結局中,迎風一刀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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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花滿臉難以置信:

  「這等境界,除非將《易筋經》修至大成。」

  「可即便我師天峰大師苦修多年,內功也未能臻至那般境地。」

  他身在少林,自然也曾想習得《易筋經》。

  但他看來,這門內功實在詭異——

  它要求修煉者心無雜念、無欲無求。

  這本身,就是個悖論。

  想要修煉它,本身就是一種欲望。

  有欲,便註定難成。

  可若真無欲,又怎會去練?

  除非那人根本不知自己練的是《易筋經》,

  只當是尋常心法,或可練成。

  但以無花之見識,

  縱經文不寫「易筋經」三字,

  他也能一眼識破這是無上神功。

  一旦察覺,貪念即生——

  自然,也就練不成了。

  所以在他看來,《易筋經》根本不合常理。

  簡直是給「傻子」準備的。

  但凡有些才華與見識的人,

  絕無可能修成。

  縱是去練,也只能靠歲月苦磨。

  可即便練到天峰大師那般年歲,

  也未必能至大成。

  無花實在想不通——

  這樣一門功夫,存在的意義,究竟何在?

  楚留香忍不住開口,語帶不齒:

  「我實在想不到——名滿天下、不染塵埃的無花,竟會用出這等手段!」

  無花面色依舊平靜,只淡淡道:

  「楚香帥,常言道:黑貓白貓,能捉鼠的便是好貓。」

  楚留香凝視他,不禁搖頭: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再卑鄙的話,從你口中說出,也總帶著最溫柔文雅的語調。」

  他頓了頓,追問:

  「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收場?」

  無花道:

  「我仍不信,你們之中有人內功能達那般境界。」

  不想。

  他話音才落下。

  卻看到蕭鑄周身漸漸湧起紫色真氣。

  無花瞳孔驟縮——

  只要眼睛沒瞎,都看得出:

  蕭鑄所修,絕對是一門駭人聽聞的內功絕學!

  「你不過二十年紀,內功怎會至此?」

  無花實在想不通。

  縱有絕頂秘籍,練到二十,也絕難有此修為。

  除非……他自幼懵懂時便已開始修煉。

  楚留香在一旁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江湖之中,總有些人……超乎理解。」

  無花仍不甘:

  「可再超乎理解,也該循常理而行。」

  「為何他偏不?」

  「常理——」楚留香鄭重道,

  「本就是被一些妖孽奇才,用來打破的。」

  無花語塞。

  終於沉默。

  紫氣繚繞中,

  蕭鑄獨立如岳。

  他什麼也沒說,

  卻已說盡了武學的至高境界。

  此時,蕭鑄已緩步走到他面前。

  沉聲道:

  「好了。」

  「將你身上的天一神水交出來。」

  「我可留你全屍。」

  無花緩緩取出一個小巧瓷瓶,置於身旁小桌。

  瓶身光潔,在晨光下泛著溫潤色澤。

  「本就是身外之物,強求不得。」


  他語氣平淡,如棄敝履。

  「你要,便拿去吧。」

  蕭鑄點頭,手掌輕輕一拂——

  那瓷瓶竟如被無形絲線牽引,悠悠從桌面浮起。

  穿過半尺之距,穩穩落在他掌心。

  行雲流水,不染塵埃。

  「這是……擒龍功?還是控鶴手?」

  無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蕭鑄道:

  「擒龍功,目之所至,皆能引物,力可扛鼎。」

  「控鶴手,亦能遙取,重在技,精巧入微,於纖毫處見功夫。」

  「而我這般手法,」

  「既無擒龍之剛猛,亦無控鶴之技巧。」

  「不過是內功至某一境界後,自然流露罷了。」

  他將瓷瓶收入懷中,語氣淡如晨霧:

  「短距之內,以深厚內力為引,牽動細微物件,不算難事。」

  「比之擒龍、控鶴——」

  「差遠了。」

  無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謙虛。」

  他看向蕭鑄,眼神複雜:

  「這般內功修為,早已超越同輩!」

  「乃至於我知道的很多前輩高人亦不能及!」

  蕭鑄不置可否。

  無花注視他側臉,忽覺此人。

  或許比他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測。

  他目光掃過楚留香、蕭鑄等人,開口道:

  「貧僧尚有最後一事,望各位成全。」

  蕭鑄似已看透:

  「你想與楚香帥一戰?」

  無花道:「正是,望成全。」

  蕭鑄未語,只默然。

  無花微一頷首:

  「多謝。」

  話音落,

  那葉扁舟悄然而靠,無花踏岸如履雲。

  楚留香亦邁步向前。

  江湖早有公論——

  三十歲以下高手中,楚留香、無花、中原一點紅三人為頂尖。

  可誰為魁首?從未有定論。

  方才與中原一點紅交手,無花已心中有數:

  若對方無絕命劍,絕非己敵;

  縱是有劍,若中藥遁,亦終將敗亡。

  此刻,他唯願與楚留香一戰。

  他清楚記得——

  楚留香體質殊異,周身皮膚皆可呼吸。

  這是楚留香曾私下告知他的秘密。

  藥遁之術,對他效用甚微。

  方才紫煙瀰漫時,

  楚留香怕是早已閉住常息,未吸半分。

  很好,在無花看來,他和楚留香之戰,一定是純粹之戰。

  有些對決,註定只能純粹。

  如雪落寒江,不染塵埃。

  現在。

  無花出手便是少林武功。

  拳是少林神拳,掌是風萍掌。

  招招精妙,式式凌厲。

  卻被楚留香一一拆解。

  輕鬆得,像拂開一片落葉。

  楚留香心中清明——

  並非他的武功已遠遠凌駕無花。

  而是因為他自幼隨家裡老人學藝。

  那老人對天下武學,皆有涉獵。

  更教過他無數破解之法。

  除非是新創之功,或極冷僻絕學,

  否則尋常門派武學,

  他早從老人口中悉知破解之道。

  ——只因那老人,是夜帝。

  曾是稱尊江湖的傳奇。


  此刻,無花也已意識到。

  以他所會中原武學對戰楚留香……

  必敗。

  突然,無花縱身躍上小舟。

  再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把長刀。

  東瀛刀。

  刀出鞘,他周身氣度驟變。

  不再是溫潤妙僧,

  而像一位眼神狠絕的東瀛武士。

  鋒芒,刺目。

  楚留香眉頭微蹙。

  他雖從夜帝處聽過東瀛武功路數,

  但比起中原武學的熟稔,

  終究所知不深。

  倏然——

  「嗆」的一聲,一道銀光自無花袖中飛出!

  如活物般套中山壁一株碗口粗的樹。

  乍看像一隻飛環,銀光閃耀。

  楚留香尚欲細看,

  卻聽「喀嚓」一聲——

  山石崩裂,銀環呼嘯飛回,沒入無花袖中。

  ……蕭鑄冷眼旁觀,已然看破。

  無花這一手收環之技,

  與上官金虹的龍鳳金環,

  確有幾分形似。

  皆能出手如電,收放自如。

  但這不過是龍鳳金環最粗淺的法門。

  於上官金虹,只如呼吸般平常;

  於無花,卻已是飛環的全部了。

  雲泥之別,高下立判。

  他的功夫,

  根本難及龍鳳金環之萬一。

  充其量,

  只摸到了那門絕學的基礎。

  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中原暗器何止數百,高手如雲。

  但在楚留香,中原一點紅看來,

  無花這手法,卻與任何人都不相同。

  那銀環飛旋來去,詭異奇秘,

  竟像是活的。

  楚留香嘆道:

  「伊賀手法,果然與眾不同。」

  無花目光一凜:

  「你竟知這是伊賀忍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

  「家裡老人,曾帶我見識過。」

  有些見識,

  本就是藏在骨子裡的從容。

  就像風見過山海,

  便不再驚詫於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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