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留香,鑄劍奇珍,白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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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極盡妍態,不勝心嚮往之。今夜子正,當踏月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粉紅紗罩,燭光搖曳。

  淡藍短箋靜臥於大理石案,映作一抹奇異的淺紫。

  字跡飄逸,似帶清風;

  未署姓名,卻留一縷鬱金香的幽芳。

  如此香氣,如此筆墨。

  天下除他之外,還有誰人?

  「強盜中的大元帥,流氓中的佳公子。」

  不是楚留香,又是誰?

  廳中有四人。

  一人鬚髮花白,錦衣威猛——正是「鐵掌金鏢」萬無敵。

  一人黑衣冷麵,顴骨高聳,目光如鷹——「生死判」。

  一人枯瘦禿頂,獨坐角落,閉目似睡——「禿鷹」。

  還有一人,年方三十,錦衣華服,貴氣逼人。

  自是此間主人,金伴花。

  京城三大高手聚首,只為一人、一物。

  護白玉美人,阻楚留香。

  夜風送來更鼓之聲。

  生死判驟然起身,沉聲道:

  「子時到了。」

  萬無敵一步搶至牆角,按下暗格。

  紫檀木匣安然無恙。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轉首笑道:「有我等在此,楚留香竟不敢來了!」

  生死判縱聲大笑:

  「楚留香啊楚留香,江湖傳言神乎其神,原來不過是個膽小鼠輩!」

  聲震屋瓦,滿是倨傲。

  禿鷹嘴角也終於揚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三大高手坐鎮,名動天下的盜帥竟連面都不敢露。

  此事若傳出去——

  何止名揚天下?

  簡直是要威震武林、再上一層!

  萬無敵與生死判相視大笑,禿鷹嘴角亦現得意。

  他們卻未察覺——

  此間主人金伴花嘴唇微動,似要說話。

  就在此時,

  窗外忽傳來一道低沉含笑的話音,

  如夜風拂過琴弦:

  「玉美人已拜領,楚留香特來致謝。」

  禿鷹、生死判、萬無敵臉色驟變!

  生死判與萬無敵怒叱聲中,暗器疾射,人已破窗而出!

  禿鷹留在原地,以免楚留香調虎離山。

  嗖、嗖、嗖!

  幾聲輕響,屋內燭火盡滅。

  他失聲厲喝:「好一個楚留香,好一個彈指神功!」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已翩然入內。

  是楚留香。

  他為白玉美人而來。

  漆黑之中,他身法如煙,直取木匣。

  可就在這一剎——

  眼前竟閃過另一道影!

  比黑暗更黑,比夜更無聲。

  楚留香指尖剛打開紫檀木匣,

  那道影卻更快——

  白玉美人,已落入其手,而後身化九影,直接離去!

  楚留香想去追趕。

  便在此時,禿鷹出手,沒發現剛才那一道身影,只發現楚留香。

  萬無敵、生死判也已悉數殺回!

  楚留香無奈放下紫檀雕花木匣,旋身避過三人合擊,

  衣袂振風,人已如輕煙般掠出窗外——

  生死判拾起那隻紫檀木匣。

  冷笑。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自詡盜術無雙,今夜卻連一個木匣也帶不走。」

  「盜帥之名,不過如此。」

  禿鷹忽然開口,聲沉如鐵:

  「且慢。」


  「打開一看。」

  三人同時出手。

  匣開——

  空空如也。

  白玉美人,早已不在。

  萬無敵愣住。

  生死判張口卻無聲。

  禿鷹瞳孔驟縮。

  三大高手,面面相覷。

  竟驚的說不出話來。

  死寂。

  良久,生死判猛地一拳捶在桌上,爆出一句粗口:

  「他奶奶的!楚留香這廝……好厲害的手段!」

  「有我們三人在此,東西還是被他偷走!」

  禿鷹卻目光陰沉,緩緩道:

  「或許……不是他。」

  生死判臉色驟變,失聲道:

  「不是他?!難道還有別人??」

  禿鷹語氣凝重:

  「方才黑暗之中,我聽見楚留香開匣、取物——」

  「卻忽然一頓。」

  「隱約之間,另有一個人出手。」

  「在楚留香開匣那一瞬,搶先取走了白玉美人。」

  生死判與萬無敵齊齊變色:

  「怎麼可能?!」

  不是裝糊塗。

  是真不明白,更不敢信。

  楚留香——盜帥之名,輕功獨步,幾近江湖第一。

  竟有人能從楚留香手中搶東西?

  讓楚留香吃癟?

  讓楚留香連到手的玉美人都護不住?

  這已不是匪夷所思。

  這簡直是要改寫整個武林的認知。

  禿鷹搖頭,嘆息。

  「此人是誰……我亦不知。」

  「我只知他方才從我身旁掠過——」

  「除了一絲氣流,再無痕跡。」

  「其輕功之高……不可思議。」

  萬無敵猛地一拍腦門:

  「奇哉!有這等輕功,何苦做賊?」

  「一個楚留香已夠怪,如今又出一個?」

  忽然,一旁的金伴花開口:

  「不。」

  「他不是賊。」

  「他來取物,是我允的。」

  「什麼?!」

  三人驟然大震,齊齊轉向金伴花,目光如釘。

  金伴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先前楚留香欲取白玉美人,我請三位前來守護。」

  「不料才請動三位,萬福萬壽園的金太夫人便召我前去。」

  「萬福萬壽園金太夫人」九字一出——

  禿鷹、萬無敵、生死判神色頓凜!

  那位金太夫人……

  豈是尋常人物?

  京城早有傳言:金伴花也姓金,莫非與萬福萬壽園有親?

  如今一聽,果然淵源非淺。

  這位「金太夫人」——

  萬無敵惹不起。

  禿鷹惹不起。

  生死判更惹不起。

  非但他們惹不起。

  如今江湖上還在走動的人之中,簡直沒有人能惹得起。

  若論武功,或許有人能勝她一招半式。

  但若論勢力——

  江湖明面上,無人能及金太夫人。

  她膝下共有十子、九女、八婿。

  三十九孫,二十八外孫。

  她的兒子和女婿——

  有的是鏢頭,有的是總捕頭;

  有的是幫主,有的是掌門人。

  無一不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


  其中只有一個棄武修文,如今已官居極品,金馬玉堂。

  還有一個出身軍伍,正是當朝軍功最盛的威武將軍。

  她有九個女兒,卻只有八個女婿。

  只因其中一女,早已削髮為尼,投入峨眉門下——

  傳承的正是峨眉「若因大師」的衣缽。

  萬無敵喉結滾動,艱難咽下一口唾沫。

  「總不至於……是金太夫人親自取走的?」

  金伴花古怪地瞥他一眼,淡淡道:

  「自然不是。」

  三人目光如鉤,死死釘在金伴花臉上。

  此事若不弄清,今夜他們誰也別想睡得著。

  因為今日這事太離奇。

  太詭譎。

  金伴花終於緩緩開口:

  「金太夫人說,她近日結識了一個年輕人。」

  「她說她這一生見過的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驚才絕艷之人。」

  「那年輕人,是個鑄劍師。」

  「他想取這白玉美人——作鑄劍之用。」

  「鑄劍師?」三人身子同時一震。

  萬無敵猛地一拍腦門,失聲道:

  「莫非……是他?!」

  話似疑問,語氣卻已斷定。

  禿鷹眼中驟亮,接口道:

  「不錯!近一月來,江湖中風頭最盛、名頭最響的鑄劍師——」

  「除了他,還能有誰!」

  生死判亦重重點頭:

  「看來,必是他無疑。」

  金伴花頷首:

  「正是。」

  「他初入江湖,第一個見的便是金太夫人。」

  「但他不願白受人情,說今夜要親自來取。」

  「若能拿走,便是他的。」

  他微微一笑,似嘆似慨:

  「我答應了。」

  「想來此刻——白玉美人已在他手中。」

  禿鷹目光沉凝,緩緩道:

  「他的來歷,我知道得很少。」

  「只知他是個鑄劍師。」

  「卻沒想到……他的輕功竟也如此可怕。」

  生死判沉默。

  萬無敵也沉默。

  一個鑄劍師,要這麼高的輕功做什麼?

  也許,只是為了不被人逼著鑄劍。

  可他的輕功,竟能與楚留香比肩?

  這簡直匪夷所思。

  更令人心驚的是——

  金太夫人竟說,他比她一生所見的任何人都更驚才絕艷。

  這可能嗎?

  金太夫人何等眼界?

  她這一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禿鷹與其餘二人對視一眼。

  眼中儘是濃得化不開的疑惑。

  卻沒有答案。

  江湖上有些問題,本就註定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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