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帝王谷蕭王孫,傲仙宮藍大先生,破碎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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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蕭鑄身後劍匣驟開——

  倚天、淚痕、金蛇、

  加上如今在手的九殘劍,

  四劍齊出!

  紫氣東來,內力奔涌。

  他竟同時駕馭四柄名劍!

  劍旋如龍,意沖雲霄。

  空氣凝滯,風雲止息。

  驀地——

  他掌風一掃,四劍化虹而出!

  如流光裂空,從四方刺向沈浪咽喉。

  角度之刁,配合之絕,可謂封天鎖地、避無可避!

  四下譁然,群雄失色。

  就連王憐花也瞳孔一緊。

  眾人心中同時一寒:

  這四劍合一……

  天下無人可接。

  ——除了沈浪。

  王憐花瞳孔驟縮,

  其他武林人士失聲道:「這……便是萬劍歸宗?」

  李尋歡目光卻仍鎖在半空四劍之上。

  他緩緩搖頭:

  「不。」

  「這只是四劍歸宗。」

  「離萬劍……還遠得很。」

  王憐花倒抽一口涼氣。

  四劍尚未圓滿,竟已如此?!

  劍意如潮,劍氣成網。

  四柄名劍在蕭鑄身前交錯飛旋,密不透風。

  空氣嘶鳴,仿佛連光都要被絞碎。

  無人敢想——

  若真是萬劍齊出,該是何等滅世之景?

  所有目光猛地釘回沈浪身上。

  他依舊立在原地。

  衣袂獵獵,身形如松。

  劍氣逼得人窒息,他卻連眉也沒皺一下。

  四劍封天鎖地而來——

  沈浪該如何破?

  王憐花忽然開口:

  「看來,是沈兄時候用出那一劍了,要知道能讓他用劍的人,很少。能讓他用那劍法的人更少。」

  眾人驀然回首,眼中驚疑不定。

  什麼劍法?

  「滄浪劍法。」王憐花緩緩道,

  「諸位可知,昔年帝王谷主蕭王孫,與傲仙宮主人藍大先生泰山絕頂一戰?」

  「藍大先生持百斤鐵錘,蕭王孫只以一根衣帶相迎。」

  「至剛對至柔,大戰一晝夜,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最終二人惺惺相惜,化敵為友——共創這套《滄浪劍法》。」

  四下一片寂靜。

  眾人面露難以置信之色。

  此二人,乃是不知多少年前名揚天下的前輩高人。

  蕭王孫,儒雅睿智,精通五行機關;

  藍大先生,剛猛霸道,九十七斤鐵錘名震江湖。

  這兩人武學路數截然相反,

  竟能合創一劍法?

  難以想像。

  這是何等劍法。

  而此刻,沈浪已出劍。

  劍勢起,似柔卻剛,如滄浪疊涌,層層推進。

  似水柔和,卻藏千鈞之勢;

  似鋼凌厲,卻含繞指之柔。

  剛柔並濟,水乳交融,已臻完美之境。

  蕭鑄眼中銳光一閃,沉聲喝道:

  「好!」

  「好一個滄浪劍法!」

  四劍驟然合一,挾一往無前之勢,破空直刺而去!

  光影驟分。

  眾人雙目圓睜,一時竟失聲無言。

  滄浪劍法,對四劍合一。

  轟然交擊之處——

  迸出兩朵璀璨血花,


  一朵如滄浪清輝,一朵似劍煞寒芒。

  氣勁未散,蕭鑄,沈浪人已各退三丈。

  相對而立,各自出血,臉色皆白。

  這一招,雙方皆已傾盡心力。

  招式往來似平,剛柔相濟如衡。

  在眾人眼中,分明是——

  不分勝負。

  可蕭鑄周身四劍仍鳴,忽沉聲道:

  「方才一招,你已落了下風。」

  沈浪身形微晃,卻頷首:

  「是。」

  一字既出,滿場愕然。

  人人面面相覷,目露茫然。

  分明平分秋色……

  何來下風?

  王憐花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如冰:

  「滄浪劍法,若與一劍法相比,自然不足,可對方剛才同時使用四劍,用了四種劍法」

  蕭鑄目光銳利,直逼沈浪:

  「你內力與經驗,確勝於我。」

  「但你只是一個人,一把劍。」

  「我雖然一個人,卻有四把劍。」

  「這就是你輸的開始。」

  語畢,眾人譁然!

  沈浪卻縱聲長笑:

  「好一個『輸的開始』!」

  「但勝負未分——」

  「何不看看我這《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

  群雄瞠目。

  無人知曉那是何等武學。

  只見沈浪竟擲劍於地,緩緩推出雙掌——

  掌心氣流隱旋,似引天地之力匯於其間。

  萬眾屏息,目光如鎖,

  不敢眨一瞬。

  都想知道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到底是何種武學。

  《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加《無敵寶鑑》——

  二者合一,其威何止可怖?

  沈浪身形倏然懸浮而起!

  近處群雄陡然變色,只覺渾身氣血如被無形之力抽扯,寒意自腳底直衝頂門,連呼吸都窒澀難續。

  而沈浪雙掌之間,內力卻奔涌如江河,愈來愈渾厚,愈來愈磅礴——

  驀地,掌心紫氣騰旋,周遭異象驟生:

  狂風卷葉,憑空怒號;

  地面積雪凝作冰棱,倒豎如劍;

  空氣中竟似有萬千冤魂低泣,嗚咽徹骨!

  終於——

  他雙掌推出。

  一掌既出,身形竟分化七道虛影!

  如鬼如魅,破風嘯空,齊撲蕭鑄!

  眾人目瞪口呆,紛紛揉眼。

  分明只有一個沈浪……

  何來七影?!

  虛實難辨,掌風凌厲,竟似欲籠罩天地四野——

  蕭鑄眼中厲色一閃。

  四劍驟然合一,劍光暴長!

  嗤嗤嗤嗤——

  四道虛影應聲碎裂!

  但餘下三道,已逼至眉睫!

  他猛提真氣,「紫氣東來」內力狂涌,急召四劍回防!

  劍勢剛凝,便與那三道殘影轟然相撞——

  轟!!!

  巨響震耳,光芒如烈日炸裂,刺得人雙目欲盲。

  全場死寂。

  眾人屏息睜目,卻什麼也看不清。

  唯有李尋歡。

  他使用飛刀,自然目力之銳,遠非常人可及。

  就在那強光縫隙之間,他看見——

  蕭鑄的劍尖,已逼近沈浪心口。

  沈浪的掌風,亦將印上蕭鑄胸膛。

  同歸於盡?!

  電光石火一瞬——

  李尋歡指間飛刀終於出手!

  化作一線銀光,悄無聲息穿入光芒核心!

  他要救。

  兩人都救。

  光芒散盡。

  死寂。

  所有目光如淬火的釘,死死釘在場中。

  誰也不知——那片刺目的白里,碎的究竟是蕭鑄的命,還是沈浪的魂?

  李尋歡身側,已圍攏了天機老人、白天羽、郭嵩陽。

  他們未看清光芒中的廝殺,卻都聽見了那一聲破空的銳響——

  是小李飛刀!

  無人明白他為何出手,只能屏息望向唯一仍站立的身影。

  是沈浪。

  他面色蒼白如雪,肩頭微塌,氣力已盡。

  可他活著。

  活著,便是此刻最沉的答案。

  他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極深極倦的嘆息,身子微微一晃。

  王憐花已搶步上前托住他,聲音發緊:

  「你怎樣?」

  幾乎同時,孫小紅與阿飛急聲追問:

  「蕭鑄呢?!」

  林鈴鈴擔心道:「我家少爺呢?」

  群雄驀然回神,四顧搜尋——

  青磚裂地,劍氣未散。

  卻唯獨,不見了蕭鑄。

  沈浪緩緩抬眼,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投向虛空高處:

  「我說過的……」

  「此戰終了,必有一人——」

  「破碎虛空而去。」

  「破碎虛空?」

  四字如雷,炸得滿場死寂。

  抽氣聲四起,眾人齊齊仰首——

  天仍是那片天,雲慢風輕,哪有一絲裂痕?

  可蕭鑄確確實實……不見了。

  ……血。

  還在流。

  上官金虹躺在地上,嘴角溢著血沫。

  他原以為,看完這一戰,便能瞑目。

  可他死不瞑目。

  直到最後一刻,他才看見——

  武學的盡頭,竟是破碎虛空。

  他從未想過,天外真有天。

  他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儘是嘲諷。

  一生經營金錢幫,爭權奪勢,斂盡天下財富。

  以為坐擁金山、手握大勢,便是人間極致。

  可躺在這攤冷血里,他才恍然頓悟:

  那些金銀、權勢、名聲……

  在「破碎虛空」四個字面前,

  竟輕如鴻毛,薄如飛灰。

  他這一生,到底得到了什麼?

  不過是一場空。

  渾濁的眼珠望向蒼天,最後一絲光,漸漸熄滅。

  只剩下悔。

  與不甘。

  他知道,太晚了。

  上官金虹,卒。

  ……沈浪手靠在王憐花肩上,眼中映著天光,倦意深沉。

  誰也看不出,那究竟是釋然,還是別的什麼。

  群雄望天,又望沈浪。

  心中空蕩,比見屍身更甚。

  難道蕭鑄當真撕開天地,踏入了另一重世界?

  這一戰,

  到底誰贏了?

  眾人望向沈浪。

  沈浪卻只微微一笑,

  不語。

  勝與敗,生與死,

  在沈浪看來。

  原不過是江湖人自己畫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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