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活著的人們
太陽從地平線的一端升起，但主宰夜晚的白月此刻也還沒有落下。
6.00整，索倫心裡默念著時間，繼續快步走在街道上，一陣海風吹過，他下意識地將身上這件已經穿了許久的大衣裹得更緊了些。
現在的時間臨近七月，在這個世界，一年同樣也是十二個月，而此時威森堡理應處於盛夏季節。
但是由於威森堡是海濱城市，並且位於南大陸南部，靠近兩極，有著獨特的氣候，一年最高溫度不過才25攝氏度。
所以，清晨的空氣不僅帶著涼爽，更透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這是索倫第一次能沉下心，細細觀察這座自己居住的城市。
從自己的住處前往威森堡大圖書館，需要徒步經過大半個城市。
威森堡的前身是一座古老城邦，經過改造後，昔日的貴族區與城主居所自然成為了整座城市的核心。
如今，那裡匯聚著最繁華的商業街、設備完善的醫院、藏書豐富的圖書館，以及專供上流社會享用的高檔餐廳。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昏迷』症狀，索倫本可以依靠周薪和父親的遺留下來的補貼，繼續住在靠近市中心的體面街區。
但如今，他只能棲身於邊緣地帶，錢盡數被他用於治病了。
此時，空氣中繚繞著渾濁的煙霧，但索倫清楚那並非清晨因溫差出現的霧氣，他扭頭看向遠處一座座巨大的鋼鐵造物正吐息著他眼前的煙霧。
威森堡的一座座工廠自然不會建造在中心地區，這些相對邊緣的地區自然成了它們最好的選址，工廠的煙塵順著那些低矮的煙囪被排出，隨後便混入進這附近的空氣之中。
索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像是面對二手菸一樣，儘可能地快步遠離它們。
但其他路上的行人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索倫了解他們的境遇，比起擔心因吸入煙塵得病，他們平日中更加擔心的問題是自己是否能吃得起下一頓飯。
天空有些陰沉，看著將會下雨，但喧鬧的街道上卻依舊人流如織，各色各樣的人們穿行在過道上。
僅僅只是6點，就有了這麼多的行人。
背著麻袋的搬運工，高舉著報紙在人群中叫喊的報童，不時招呼路人的街販，身材臃腫的洗衣工，妝造艷麗衣著大膽的女士，拿著手琴在街邊演奏的藝人，匆匆在馬路中央駛過的馬車，在車廳等待班車的男女老少......
也有一些少見的身影，衣著考究的紳士，撐遮陽傘有著男子陪同的小姐。
街邊的麵包房，剛剛出爐的麵包傳出令人神往的香氣，花店中的鮮花也散發著甜膩的花香，但在街道的角落卻能看到堆積的垃圾，亂堆的雜物，還有無人清理的髒水。
惡臭與香味相互交織，在索倫的鼻子中來回遊盪。
貧窮，麻木，疲憊......
這是這裡如此之多形形色色路人給到索倫留下的最大印象。
在索倫的記憶中，眼前街道現在的人流量可能是威森堡中心街道的十倍還不止，而現在不過僅僅只是早上6點而已。
但人們並不是自己情願才居住在滿是塵灰，混亂，人多的邊緣地區的。
他們的理由簡單而統一。
生活。
更加低廉的房價，更靠近工廠碼頭的路途，更多與自己處境相似的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它很多時候並不是一句貶義的話語，它訴說的不過是一個現實殘酷的真相。
索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幾枚便士，三張五面值的多勒，這便是他目前僅有的積蓄了。
在伊索王國的貨幣體系之中，便士是最底層的貨幣，由過去的銅幣演變而來，時至今日依舊是銅製材質，造價最為便宜。
而第二層的則是多勒，是由過去的銀元轉變而來，只不過現如今其材質被替換成了紙幣，其購買力相當於10個便士，有一和五兩種面值。
而位於貨幣系統頂點的便是金鎊，雖同樣屬於紙幣，但它所代表的則是過去皇室貴族才能使用的黃金，其購買力能夠有20張多勒，並且擁有著一，五，十三種面值。
三種貨幣上都印有著伊索王國的初代國王——第四紀元的卡爾四世的頭像。
在索倫過去所學到的歷史知識之中，這位先王不但建立了如今的伊索王國，而且在建國初期就統一了貨幣，並且大力發展航運，航船。
伊索王國雖比起第四紀元當時的已經完成全球航行的其他帝國落後了許多，但卡爾四世所制定的方略卻十分長遠，甚至一直到距今一百年前，王國依舊能按照他的方略執行發展方向，這也一度讓伊索王國現在擁有了世界上最為繁華，最為強盛的港口城市——龐貝城。
索倫在心中不禁由衷地感慨，第四紀元真是一個人才豪傑英雄輩出的時代。
突然，來自身側的一陣拖拽感打斷了他的感嘆。
「先生，您需要買報紙嗎？」一個面容黝黑，衣著襤褸，赤著腳的男孩正拉著索倫的衣擺，「只需要3個便士。」
他的眼神中透露著渴望，見索倫不為所動便慌忙地補充道：「那...那2便士就可以了，先生。這是昨天剛發行的報紙，還很新的...」
索倫的餘光掃過報紙，時間7月21日，的確是昨天的報紙。
3便士就可以買一大塊黑麥麵包，如果等到臨期的時候去購買，3便士足以購買兩大塊，節約一點吃，足以讓一家人吃上一天。
索倫沒有買過那些黑麥麵包，自己吃的都是用黑豆磨的黑麵包，其味道和口感雖然難吃但還不至於不能下咽。
他過去也嘗試過黑麥麵包，但那個口感，索倫只能說和生啃一塊木頭沒什麼區別，即便兌水還是能讓你牙齦生疼，而且放久了的黑麥麵包，口感像是木屑一樣。
望著眼前飢瘦的報童，索倫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硬幣。
自己確實需要了解威森堡的近況，更何況對這孩子而言，這幾枚便士或許意味著一家人明天的希望。
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便不會愧對於自己的內心了。
索倫看向了一旁的報童，半蹲下來，笑道：「給我來兩份報紙，孩子。」
報童的眼睛瞬間發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悅瞬間在臉上綻放出來：「謝謝您！先生！」
索倫將錢交給他，但報童的臉上卻有些疑惑，他忐忑地猶豫著，最終還是開口問道：「先...先生...您好像給多了...我們說好的，只要四個便士就行了。」
...
男孩低著頭，在沉默中等待。
「先生？」
最終，他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但他望向四周，他的周圍空無一人。
索倫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六個便士，沉甸甸地被報童捧在手心之中。
6.00整，索倫心裡默念著時間，繼續快步走在街道上，一陣海風吹過，他下意識地將身上這件已經穿了許久的大衣裹得更緊了些。
現在的時間臨近七月，在這個世界，一年同樣也是十二個月，而此時威森堡理應處於盛夏季節。
但是由於威森堡是海濱城市，並且位於南大陸南部，靠近兩極，有著獨特的氣候，一年最高溫度不過才25攝氏度。
所以，清晨的空氣不僅帶著涼爽，更透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這是索倫第一次能沉下心，細細觀察這座自己居住的城市。
從自己的住處前往威森堡大圖書館，需要徒步經過大半個城市。
威森堡的前身是一座古老城邦，經過改造後，昔日的貴族區與城主居所自然成為了整座城市的核心。
如今，那裡匯聚著最繁華的商業街、設備完善的醫院、藏書豐富的圖書館，以及專供上流社會享用的高檔餐廳。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昏迷』症狀，索倫本可以依靠周薪和父親的遺留下來的補貼，繼續住在靠近市中心的體面街區。
但如今，他只能棲身於邊緣地帶，錢盡數被他用於治病了。
此時，空氣中繚繞著渾濁的煙霧，但索倫清楚那並非清晨因溫差出現的霧氣，他扭頭看向遠處一座座巨大的鋼鐵造物正吐息著他眼前的煙霧。
威森堡的一座座工廠自然不會建造在中心地區，這些相對邊緣的地區自然成了它們最好的選址，工廠的煙塵順著那些低矮的煙囪被排出，隨後便混入進這附近的空氣之中。
索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像是面對二手菸一樣，儘可能地快步遠離它們。
但其他路上的行人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索倫了解他們的境遇，比起擔心因吸入煙塵得病，他們平日中更加擔心的問題是自己是否能吃得起下一頓飯。
天空有些陰沉，看著將會下雨，但喧鬧的街道上卻依舊人流如織，各色各樣的人們穿行在過道上。
僅僅只是6點，就有了這麼多的行人。
背著麻袋的搬運工，高舉著報紙在人群中叫喊的報童，不時招呼路人的街販，身材臃腫的洗衣工，妝造艷麗衣著大膽的女士，拿著手琴在街邊演奏的藝人，匆匆在馬路中央駛過的馬車，在車廳等待班車的男女老少......
也有一些少見的身影，衣著考究的紳士，撐遮陽傘有著男子陪同的小姐。
街邊的麵包房，剛剛出爐的麵包傳出令人神往的香氣，花店中的鮮花也散發著甜膩的花香，但在街道的角落卻能看到堆積的垃圾，亂堆的雜物，還有無人清理的髒水。
惡臭與香味相互交織，在索倫的鼻子中來回遊盪。
貧窮，麻木，疲憊......
這是這裡如此之多形形色色路人給到索倫留下的最大印象。
在索倫的記憶中，眼前街道現在的人流量可能是威森堡中心街道的十倍還不止，而現在不過僅僅只是早上6點而已。
但人們並不是自己情願才居住在滿是塵灰，混亂，人多的邊緣地區的。
他們的理由簡單而統一。
生活。
更加低廉的房價，更靠近工廠碼頭的路途，更多與自己處境相似的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它很多時候並不是一句貶義的話語，它訴說的不過是一個現實殘酷的真相。
索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幾枚便士，三張五面值的多勒，這便是他目前僅有的積蓄了。
在伊索王國的貨幣體系之中，便士是最底層的貨幣，由過去的銅幣演變而來，時至今日依舊是銅製材質，造價最為便宜。
而第二層的則是多勒，是由過去的銀元轉變而來，只不過現如今其材質被替換成了紙幣，其購買力相當於10個便士，有一和五兩種面值。
而位於貨幣系統頂點的便是金鎊，雖同樣屬於紙幣，但它所代表的則是過去皇室貴族才能使用的黃金，其購買力能夠有20張多勒，並且擁有著一，五，十三種面值。
三種貨幣上都印有著伊索王國的初代國王——第四紀元的卡爾四世的頭像。
在索倫過去所學到的歷史知識之中，這位先王不但建立了如今的伊索王國，而且在建國初期就統一了貨幣，並且大力發展航運，航船。
伊索王國雖比起第四紀元當時的已經完成全球航行的其他帝國落後了許多，但卡爾四世所制定的方略卻十分長遠，甚至一直到距今一百年前，王國依舊能按照他的方略執行發展方向，這也一度讓伊索王國現在擁有了世界上最為繁華，最為強盛的港口城市——龐貝城。
索倫在心中不禁由衷地感慨，第四紀元真是一個人才豪傑英雄輩出的時代。
突然，來自身側的一陣拖拽感打斷了他的感嘆。
「先生，您需要買報紙嗎？」一個面容黝黑，衣著襤褸，赤著腳的男孩正拉著索倫的衣擺，「只需要3個便士。」
他的眼神中透露著渴望，見索倫不為所動便慌忙地補充道：「那...那2便士就可以了，先生。這是昨天剛發行的報紙，還很新的...」
索倫的餘光掃過報紙，時間7月21日，的確是昨天的報紙。
3便士就可以買一大塊黑麥麵包，如果等到臨期的時候去購買，3便士足以購買兩大塊，節約一點吃，足以讓一家人吃上一天。
索倫沒有買過那些黑麥麵包，自己吃的都是用黑豆磨的黑麵包，其味道和口感雖然難吃但還不至於不能下咽。
他過去也嘗試過黑麥麵包，但那個口感，索倫只能說和生啃一塊木頭沒什麼區別，即便兌水還是能讓你牙齦生疼，而且放久了的黑麥麵包，口感像是木屑一樣。
望著眼前飢瘦的報童，索倫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硬幣。
自己確實需要了解威森堡的近況，更何況對這孩子而言，這幾枚便士或許意味著一家人明天的希望。
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便不會愧對於自己的內心了。
索倫看向了一旁的報童，半蹲下來，笑道：「給我來兩份報紙，孩子。」
報童的眼睛瞬間發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悅瞬間在臉上綻放出來：「謝謝您！先生！」
索倫將錢交給他，但報童的臉上卻有些疑惑，他忐忑地猶豫著，最終還是開口問道：「先...先生...您好像給多了...我們說好的，只要四個便士就行了。」
...
男孩低著頭，在沉默中等待。
「先生？」
最終，他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但他望向四周，他的周圍空無一人。
索倫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六個便士，沉甸甸地被報童捧在手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