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以退為進，魏公
第210章 以退為進，魏公
呂布大軍追擊曹操，行至穎川地界。
尚未曹操接戰，先迎上了來自陽的皇家使者。
使者於軍前展開明黃詔書，聲音在肅殺。
「制詔：大將軍呂布，功高蓋世，威震寰宇————特破格晉封為魏王，以彰殊勛，建都鄴城，食邑魏郡，欽此」」
「魏王？」
詔書宣讀完畢，呂布身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華雄、成廉、魏越等并州舊部更是眉飛色舞，幾乎要歡呼出聲！
「王爵！是王爵啊！」
魏越激動地低吼。
他們追隨呂布，從邊地一介武夫走到如今。
主公若成了王爺，他們這些元從舊部，豈不也跟著雞犬升天？
成廉也興奮道：「溫侯雖是萬戶侯，位極人臣，可終究是侯」！這可是王」！僅在皇帝之下！而且是一國之地，可以開府設官，自成體系！」
這是皇帝能給出的最頂格的賞賜，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李肅臉上也泛起紅光，華雄咧開大嘴。
連沉默如高順，那刀刻斧鑿般冷硬的臉上，也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潤。
李儒雖然沒有說話，但一雙眼睛精光閃爍。
唯有陳宮，聲音沉肅：「主公！高祖皇帝有令，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此乃漢家鐵律，亦是天下共識！
此封賞看似榮耀，實則是將主公架在火上烤！
一旦接受，劉備、劉表等輩，乃至天下諸侯，皆可名正言順視主公為國賊，起兵討伐！此詔，決不可受！」
他看得深遠，呂布此刻手握五州兵權，權傾天下。
帳下謀士武將如雲，已經有王的實力。
這王爵，不過是虛名，是招致天下罵名的毒藥。
成廉聞言，有些不忿，梗著脖子道：「陳先生，這可是皇帝親自下詔赦封的，名正言順！
又不是我們主動要的，憑什麼算國賊？」
雙方各執一詞。
呂布握著那捲沉甸甸的絹帛，心中，正掀起著驚濤駭浪。
魏王！
這兩個字在他腦中轟鳴。
曾幾何時，他不過是并州五原郡的一個邊地少年，縱有勇力，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能觸及這人臣的頂峰——王爵？
光宗耀祖，揚眉吐氣！
想像著父母、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會是何等的欣慰與自豪！
手中的詔書，滾燙得灼人。
他清晰地記得，第一次帶著嚴氏踏入西園皇家園林的別院時，她那雙手是如何不安地無處安放，眼神里充滿了對周遭華麗陳設的敬畏。
他們出身邊塞微末，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住進這等地方？
那時，他心中除了志得意滿，更多的，是對髮妻這份拘謹的心疼。
他還記得，為了在站穩腳跟後儘快融入士林，提升門第，他不得不與嚴氏商議，迎娶名滿天下的才女蔡琰為妾。
嚴氏的無可奈何，深夜黯然垂淚。
他那時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大局，是梟雄路上必要的犧牲。
而如今————
魏王殿下！
這個稱呼在他腦中迴蕩，帶著無與倫比的魔力。
它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鄴城為自己修建一座屬於他呂氏的王宮！
比西園更宏偉，更符合他的氣魄！
它意味著，那個陪他從微末中走來的女人嚴氏，將不再是「夫人」，而是尊貴的「王妃」。
她將無需再在任何場合感到拘謹，她理所應當地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它意味著，他視若珍寶的女兒呂玲綺，是擁有食邑、地位尊崇的「鄉公主」。
它更意味著，甄夫人所出的呂睿，杜夫人所出的呂朗，他所有的兒子，都將是「王子」！
他呂氏一門，將不再是需要靠聯姻來攀附士林的「新貴」，而將成為業城、乃至整個天下最顯赫的「第一世家」！
他的子孫後代，將永遠站在權力的頂端。
這份誘惑，關乎個人榮耀，更關乎家族傳承。
它觸及了一個男人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想要為家人開創基業、福澤子孫的渴望。
這比什麼「匡扶天下」的理想，更加具體，更加熾熱。
呂布心下雪亮。
少帝劉辯，絕無這般深沉的心機與膽魄。
能想出這招「以王爵為牢籠」的，唯有她。
那位曾與他並肩立於朝堂漩渦中心的何太后。
她終究是懂他的。
將這世間人臣所能企及的極致榮寵，親手捧至他面前。
這一刻，呂布心中不由一軟，一股暖流悄然漫過。
這天下間，最懂他的女人便是她了。
呂布思緒不由得飄回雒陽那段風雨同舟的歲月。
她曾將身家性命與漢室存續，毫無保留地託付於他；
而他，則回饋以擎天保駕的強力支撐。
他們這個利益與情誼交織的平民同盟，勉力維繫著搖搖欲墜的漢室江山。
未曾想，昔日緊密無間的盟友，今日卻成了隔空博弈、針鋒相對的對手。
只是。
太后啊太后，你終究小覷了我呂布。
呂布緩緩將詔書捲起，動作沉穩如山，不見半分猶疑。
他帶著刻意的恭謹與謙卑，對皇家使者道：「陛下與太后天恩浩蕩，布，感激涕零，銘感五內。
心「然，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此乃高祖皇帝親定之萬世鐵律！
布，雖有些許微末之功，又豈敢以一己之身，行此動搖國本、僭越禮法之事，致陛下與太后於不義之地？」
他將卷好的詔書鄭重遞還使者。
「故，此魏王封號，臣呂布，萬死不敢承受！」
「若陛下與太后念臣薄勞，懇請————賜臣公爵之位，已是恩同再造！
布，必當竭盡所能，為大漢掃平不臣，以報君恩！」
此言一出，帳內落針可聞。
眾將微微失落。
陳宮眼中精光爆射，臉上湧現出難以抑制的敬佩之色，心中贊道：「主公高明！此乃以退為進，乾坤妙手！」
長秋宮，使者稟報了呂布拒受王爵、自請公爵的整個過程。
良久，何太后才緩緩說道：「他————拒絕了？是陳宮在一旁勸諫的吧？」
「回太后，」使者道，「陳宮確實力諫不可受王爵。
但主動提出請封公爵，乃是呂大將軍他自己的主意。」
「他自己的主意————」
太后輕聲重複了一句，隨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揉著光潔的額頭。
「好一個呂布，竟能抵住這位極人臣的誘惑。
是我小覷你了。」
這一刻，她徹底拋開了最後一絲僥倖。
那個曾經在雒陽需要與她相互依偎才能存活的邊地將領，早已脫胎換骨。
「能克制己欲，不為虛名所動。
這份政治定力，當真可怕。
難怪他能從河北一路勢如破竹，橫掃至此。
成了對手，竟是如此難纏。」
「既然如此，便依他之所請。」她語氣平淡。
「擬詔，冊封呂布為魏公，加九錫，允其開府建制，儀仗依諸侯之禮最高規格。
他不是要名正言順嗎？本宮給他這個名分！」
她微微停頓，語意變得深長：「待到他徹底打敗曹操，我再以酬謝不世之功為由，重啟魏王之議。
到那時，功勳更著，聲望更隆，看他還有何理由推拒！」
她要將呂布一步步推向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同時也將他推向天下士族與諸侯的對立面。
「呂布，這魏公之位，你且安心坐著。下一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如何推脫這順應天命的魏王之冠。」
呂布大軍追擊曹操，行至穎川地界。
尚未曹操接戰，先迎上了來自陽的皇家使者。
使者於軍前展開明黃詔書，聲音在肅殺。
「制詔：大將軍呂布，功高蓋世，威震寰宇————特破格晉封為魏王，以彰殊勛，建都鄴城，食邑魏郡，欽此」」
「魏王？」
詔書宣讀完畢，呂布身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華雄、成廉、魏越等并州舊部更是眉飛色舞，幾乎要歡呼出聲！
「王爵！是王爵啊！」
魏越激動地低吼。
他們追隨呂布，從邊地一介武夫走到如今。
主公若成了王爺，他們這些元從舊部，豈不也跟著雞犬升天？
成廉也興奮道：「溫侯雖是萬戶侯，位極人臣，可終究是侯」！這可是王」！僅在皇帝之下！而且是一國之地，可以開府設官，自成體系！」
這是皇帝能給出的最頂格的賞賜，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李肅臉上也泛起紅光，華雄咧開大嘴。
連沉默如高順，那刀刻斧鑿般冷硬的臉上，也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潤。
李儒雖然沒有說話，但一雙眼睛精光閃爍。
唯有陳宮，聲音沉肅：「主公！高祖皇帝有令，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此乃漢家鐵律，亦是天下共識！
此封賞看似榮耀，實則是將主公架在火上烤！
一旦接受，劉備、劉表等輩，乃至天下諸侯，皆可名正言順視主公為國賊，起兵討伐！此詔，決不可受！」
他看得深遠，呂布此刻手握五州兵權，權傾天下。
帳下謀士武將如雲，已經有王的實力。
這王爵，不過是虛名，是招致天下罵名的毒藥。
成廉聞言，有些不忿，梗著脖子道：「陳先生，這可是皇帝親自下詔赦封的，名正言順！
又不是我們主動要的，憑什麼算國賊？」
雙方各執一詞。
呂布握著那捲沉甸甸的絹帛，心中，正掀起著驚濤駭浪。
魏王！
這兩個字在他腦中轟鳴。
曾幾何時，他不過是并州五原郡的一個邊地少年，縱有勇力，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能觸及這人臣的頂峰——王爵？
光宗耀祖，揚眉吐氣！
想像著父母、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會是何等的欣慰與自豪！
手中的詔書，滾燙得灼人。
他清晰地記得，第一次帶著嚴氏踏入西園皇家園林的別院時，她那雙手是如何不安地無處安放，眼神里充滿了對周遭華麗陳設的敬畏。
他們出身邊塞微末，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住進這等地方？
那時，他心中除了志得意滿，更多的，是對髮妻這份拘謹的心疼。
他還記得，為了在站穩腳跟後儘快融入士林，提升門第，他不得不與嚴氏商議，迎娶名滿天下的才女蔡琰為妾。
嚴氏的無可奈何，深夜黯然垂淚。
他那時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大局，是梟雄路上必要的犧牲。
而如今————
魏王殿下！
這個稱呼在他腦中迴蕩，帶著無與倫比的魔力。
它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鄴城為自己修建一座屬於他呂氏的王宮！
比西園更宏偉，更符合他的氣魄！
它意味著，那個陪他從微末中走來的女人嚴氏，將不再是「夫人」，而是尊貴的「王妃」。
她將無需再在任何場合感到拘謹，她理所應當地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它意味著，他視若珍寶的女兒呂玲綺，是擁有食邑、地位尊崇的「鄉公主」。
它更意味著，甄夫人所出的呂睿，杜夫人所出的呂朗，他所有的兒子，都將是「王子」！
他呂氏一門，將不再是需要靠聯姻來攀附士林的「新貴」，而將成為業城、乃至整個天下最顯赫的「第一世家」！
他的子孫後代，將永遠站在權力的頂端。
這份誘惑，關乎個人榮耀，更關乎家族傳承。
它觸及了一個男人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想要為家人開創基業、福澤子孫的渴望。
這比什麼「匡扶天下」的理想，更加具體，更加熾熱。
呂布心下雪亮。
少帝劉辯，絕無這般深沉的心機與膽魄。
能想出這招「以王爵為牢籠」的，唯有她。
那位曾與他並肩立於朝堂漩渦中心的何太后。
她終究是懂他的。
將這世間人臣所能企及的極致榮寵，親手捧至他面前。
這一刻，呂布心中不由一軟，一股暖流悄然漫過。
這天下間，最懂他的女人便是她了。
呂布思緒不由得飄回雒陽那段風雨同舟的歲月。
她曾將身家性命與漢室存續，毫無保留地託付於他；
而他，則回饋以擎天保駕的強力支撐。
他們這個利益與情誼交織的平民同盟，勉力維繫著搖搖欲墜的漢室江山。
未曾想，昔日緊密無間的盟友，今日卻成了隔空博弈、針鋒相對的對手。
只是。
太后啊太后，你終究小覷了我呂布。
呂布緩緩將詔書捲起，動作沉穩如山，不見半分猶疑。
他帶著刻意的恭謹與謙卑，對皇家使者道：「陛下與太后天恩浩蕩，布，感激涕零，銘感五內。
心「然，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此乃高祖皇帝親定之萬世鐵律！
布，雖有些許微末之功，又豈敢以一己之身，行此動搖國本、僭越禮法之事，致陛下與太后於不義之地？」
他將卷好的詔書鄭重遞還使者。
「故，此魏王封號，臣呂布，萬死不敢承受！」
「若陛下與太后念臣薄勞，懇請————賜臣公爵之位，已是恩同再造！
布，必當竭盡所能，為大漢掃平不臣，以報君恩！」
此言一出，帳內落針可聞。
眾將微微失落。
陳宮眼中精光爆射，臉上湧現出難以抑制的敬佩之色，心中贊道：「主公高明！此乃以退為進，乾坤妙手！」
長秋宮，使者稟報了呂布拒受王爵、自請公爵的整個過程。
良久，何太后才緩緩說道：「他————拒絕了？是陳宮在一旁勸諫的吧？」
「回太后，」使者道，「陳宮確實力諫不可受王爵。
但主動提出請封公爵，乃是呂大將軍他自己的主意。」
「他自己的主意————」
太后輕聲重複了一句，隨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揉著光潔的額頭。
「好一個呂布，竟能抵住這位極人臣的誘惑。
是我小覷你了。」
這一刻，她徹底拋開了最後一絲僥倖。
那個曾經在雒陽需要與她相互依偎才能存活的邊地將領，早已脫胎換骨。
「能克制己欲，不為虛名所動。
這份政治定力，當真可怕。
難怪他能從河北一路勢如破竹，橫掃至此。
成了對手，竟是如此難纏。」
「既然如此，便依他之所請。」她語氣平淡。
「擬詔，冊封呂布為魏公，加九錫，允其開府建制，儀仗依諸侯之禮最高規格。
他不是要名正言順嗎？本宮給他這個名分！」
她微微停頓，語意變得深長：「待到他徹底打敗曹操，我再以酬謝不世之功為由，重啟魏王之議。
到那時，功勳更著，聲望更隆，看他還有何理由推拒！」
她要將呂布一步步推向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同時也將他推向天下士族與諸侯的對立面。
「呂布，這魏公之位，你且安心坐著。下一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如何推脫這順應天命的魏王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