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殺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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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裡還是死一樣的安靜。

  皇上看都沒看底下那些快嚇破膽的大臣,就像吩咐晚上吃什麼菜一樣,平平淡淡地說了句:

  「下一個。」

  太監趕緊吸了口氣,用那尖得刺耳朵的聲音,念起又一道聖旨:

  「聽著:京城是國家的根本,你們這些有功的勛貴,都該老老實實待在自個兒位子上,別瞎跑。從今天起,所有公爵、侯爵、伯爵,沒有皇上親自批准的聖旨,或者兵部蓋了大印的公文,誰也不許擅自離開京城!誰要是想回老家掃墓、或者處理田產什麼的,必須寫奏本說明理由,等皇上親筆批准了才能動身。一路上,地方官員不准私下跟你們接觸,招待規格也不能超標。誰敢違反命令偷偷跑出京,或者跟地方官勾勾搭搭,立刻削掉爵位官職,交給司法部門嚴辦!欽此!」

  這是頭一刀,捆住你的腿!

  這道旨意一下,就像給所有勛貴脖子上套了條看不見的鏈子,把他們死死拴在了京城。以前他們仗著身份,想去哪兒去哪兒,在老家經營勢力,遙控指揮。現在可好,連出個城門都得皇上點頭,簡直成了關在黃金籠子裡的鳥兒,還是被拔了毛的。幾個在地方上產業眾多、徒子徒孫一大幫的老臣,臉唰的一下就沒了血色。

  「下一個。」

  皇上的聲音還是沒什麼起伏。

  太監咽了口唾沫,接著念:

  「再聽著:兵在精,不在多。太平日子過久了,軍隊裡混飯吃、占名額的毛病越來越多。從現在開始,命令五軍都督府和兵部,仔細核查全國衛所的士兵人數、屯田情況和武器裝備,大力推行『精兵簡政』!老的、弱的統統淘汰,虛報名額的徹底清查,只留下真正能打的,嚴格紀律。必須讓每一個兵都是精銳,每一分軍餉都花在刀刃上,要做到一個頂十個,威震天下。欽此!」

  這第二刀,收走你的兵!

  「精兵簡政」這四個字,聽著普通,裡頭藏著的力量卻能要人命。這就是說,皇上要把全國軍隊的編制、人數、錢糧全都牢牢抓在自己手裡,誰也別想再虛報人數、剋扣軍餉、培植私人勢力。勛貴和武將們對軍隊的那點影響力,這下要被連根拔了。李茂才那幾個都督府的官員,感覺冷汗已經把裡衣都濕透了。

  「下一個。」

  「聽著:征虜大將軍、永昌侯藍玉。總領水師戰艦,儘快給我發兵打過去,滅掉日本,揚一揚大明的國威!咱在南京,等著你的好消息!欽此!」

  這第三刀,把你支得遠遠的!

  這道聖旨,等於是把藍玉這把鋒利無比又容易傷到自己的快刀,直接扔到海外去了!朝堂上響起一陣極力壓抑的吸氣聲。把藍玉這樣驕橫悍勇的大將派去海外打仗,既能開拓疆土、打擊倭寇,又能把他調離朝廷中心,免得他在跟前惹是生非。皇上這招,既用了他的能耐,也防了他的性子。一些文官心裡暗暗叫好,武將們則心情複雜,知道這差事又危險又辛苦,更覺得皇上心思深不可測。

  「下一個。」

  最後一卷聖旨打開,太監的聲音猛地拔高:

  「最後聽著:曹國公李文忠,北元那些殘餘分子,像野草一樣躲在沙漠草原里,還有女真那些部落,一會兒投降一會兒造反,都是北邊的禍害。命令你儘快調集精銳部隊,給我狠狠地打,像用犁把田裡的野草窩都翻過來一樣,必須把北元皇帝的後代徹底消滅,讓女真各部也全部殺光,永遠平定北方邊境!等你大功告成那天,封王,朕絕不吝嗇賞賜!欽此!」

  這第四刀,叫你永無寧日!

  這最後一道命令,直接對準了帝國最大的外敵——北元殘部和不安分的女真!這是要斬草除根,給子孫後代解決掉北方的大麻煩。把這個重任交給穩重可靠的李文忠,看得出皇上是鐵了心要干到底。勛貴們心裡發寒,皇上在內部大力整頓,對外又狠辣用兵,里外一起動手,這是要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說一不二的強硬時代啊!

  四道聖旨,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快。從把你圈在京城,到收回你的兵權,再到把你派去天涯海角打仗,最後是去啃最硬的骨頭。朱元璋就用這種冷酷到極點的算計和鐵腕,在短短一會兒工夫里,給整個大明王朝的未來,畫下了一條不容置疑的鐵規矩。滿朝的文武大官,在這狂風暴雨一樣的旨意面前,早就嚇破了膽,只剩下跪在地上聽話的份兒。

  一道道詔令,接連不斷。

  每一道旨意,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那些剛抱成團的功臣集團最痛處,每一招都打在要害上,逼得他們本能地想反抗。


  這些新政,任何一條放在太平日子裡,都夠讓滿朝文武吵上幾個月,掀起數不清的風波!

  但今天不同。

  在這座剛剛用鮮血宣告了皇帝絕對權力的奉天殿裡。

  每宣布完一條,皇帝就停下來,目光像鷹一樣掃過下面噤若寒蟬的百官,淡淡問一句:

  「各位有意見嗎?」

  大殿裡死寂一片。

  連呼吸聲都幾乎被吞了下去。

  最後,當太監合上詔書,整個早朝過程,滿殿的勛貴大臣,竟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個「不」字。

  所有的新政,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那幾乎聽不見、從喉嚨里勉強擠出來的「臣等……遵旨」的聲音里,全部通過!

  直到散朝的鐘聲響起,百官如夢遊般踉蹌走出大殿,被冷風一吹,才仿佛醒過神來。

  陳文遠和李茂才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才勉強挪到自己的轎子前。

  ……

  轎簾一放,隔開了光線與外界。

  在這封閉昏暗的小空間裡,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過了許久,陳文遠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不是冷,而是一種遲來的、從骨子裡滲出的、幾乎要把他靈魂凍裂的——恐懼!

  天羅地網!

  這根本就是早就布好的局!一環扣一環,不留一絲活路!

  他發瘋似的回想今天,不,是回想皇上這一年以來,尤其是最近的種種舉動。

  一個個曾被忽略的細節,一件件當初只覺得皇上嚴厲、不近人情的小事,此刻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一事!

  一件他當初只認為是皇上性情苛刻、不顧舊情的小事!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隨意為之!

  皇上早就準備好了!

  皇上是用最殘酷、最不容反抗的方式,在所有老臣心裡,刻下了最深的畏懼!

  殺一儆百?

  不!

  陳文遠在心底發出一聲絕望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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