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推行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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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馬軲轆軲轆響,壓過宮道青石板的縫兒,幾片枯葉子被碾得粉碎,秋風裹著碎葉吹到路邊小太監剛捧的錦盒上。

  小太監嚇得身子一哆嗦,卻硬撐著沒讓錦盒掉下來。

  步輦上打盹的朱元璋醒了,揉著額頭問旁邊伺候的人:「皇后今天怎麼樣?」

  站在一旁的毛驤彎腰回話:「陛下,娘娘這幾天還在宮裡養病,尚藥局已經來把過三次脈了。」

  朱元璋朝宮牆深處望過去,天越來越涼,琉璃瓦上落滿了金黃的銀杏葉。

  他想起前些日子馬皇后還笑著說要親手給他縫秋衣,今天就聽說她咳嗽又犯了。

  之前他就讓太子朱標牽頭,聯合戶部尚書把新政條款細化,給藩屬國加重稅,得一個國一個國查清楚物產和貿易帳,別讓他們藏錢;

  屬國的年貢要翻倍,先從朝鮮、安南這些近的藩屬試,摸清他們的牴觸情緒。

  這兩項新政要動沿用多年的朝貢規矩,現在更得穩住國內外和南海那邊的國家。

  朱元璋一聲令下,大明的官府已經忙著推新政了。

  而且這不光是推政策,更要管住朝廷內外的人心和各國使者的動向。

  新政能不能成,各國使者的態度很關鍵。

  朱元璋早跟各部打招呼了:

  讓翰林院寫詔書通知各國,加稅先從朝鮮、安南、占城、暹羅、琉球、爪哇、真臘、浡泥這些洪武初年就來朝貢的國家開始;

  讓都察院派專人去各個藩屬國和市舶司,嚴查他們抗稅和使團私下做買賣的事;

  還讓錦衣衛偷偷盯著各國使館和四夷館,記下來朝貢使者對新政的議論。

  這麼安排,表面是推新政、充實國庫,其實是試探這些藩屬國的底線。

  要是有屬國表面順從、暗地裡搞鬼,就得馬上施壓;

  要是有使者帶頭議論反對,就抓幾個典型警告其他人;

  要是有使臣敢公然抗命,更得果斷趕走。

  畢竟「給好處也亮手段」,一直是朱元璋的規矩,既給了各國面子,也說清了天子的底線。

  這會兒身旁的朱標,有點遺憾地說:「給藩屬國加稅的細則,在朝鮮、安南那邊還沒談完;屬國年貢翻倍的補償條款,還有琉球國珍珠貢額的事,也得明天再議。」

  「治國就像煮小魚,急不得火候。」朱元璋沒責怪他,已經定了不少規矩,總要給六部官員思考的時間。

  朱標朝宮道方向看了看,輕聲問:「父皇是要去母后宮裡嗎?」

  朱元璋點頭:「你母后總說秋天涼點沒事,我得親眼看看才放心。」

  說著突然嚴肅起來,「各國使者最近有沒有動靜?要是有阻撓新政的,都察院、禮部和錦衣衛有沒有備好應對的法子?」

  朱標這個太子,早就是朝堂默認的「儲君掌權人」了。

  雖然沒有批奏摺的權力,但朱元璋給了他「先看奏摺」和「主持朝堂議事」的權力,讓他深度參與朝政核心。

  朱元璋休息的時候,朱標能篩選重要的奏摺直接遞給他,也能把次要的事先和內閣、六部商量出草案。

  朱元璋有三撥打聽消息的人:

  一是毛驤管的錦衣衛,盯著南北的官員紳士和各國使臣;

  二是宮裡太監織的「內侍網」,偷偷查百官和使者的言行;

  三是太子手下的東宮官員,從奏摺公文和朝貢文書里梳理朝局動向和各國反應。

  這也是朱元璋牽掛馬皇后的原因之一:推新政的時候,皇后不只是後宮之主,更是聯繫功臣家眷和各國貢使的紐帶。

  那些功臣家族的夫人、藩國使臣每次進宮請安,馬皇后總能從聊天裡套出朝堂上聽不到的秘密。

  朱標琢磨了一會兒,稟報說:「從最近各方的反應來看,各國明著反對的雖然少,但暗地裡的小動作不能忽視。」

  「朝鮮使者已經求見三次了,遞上國書說年貢一下子漲三倍,恐怕會讓百姓吃苦,希望父皇念在他們從洪武元年就最先來朝貢、君主也受了冊封的份上,減免稅賦;」

  「安南使者既遞了長篇國書,說他們從元朝末年就一直動盪,邊境總打仗,最近又和占城開了戰,國庫空了,又暗地裡聯絡琉球、占城的使節,想一起抗稅;」


  「琉球使者也提,他們從洪武五年就來朝貢,而且地處海島,物產少,日子不好過;」

  「暹羅使臣更過分,在四夷館當眾燒了詔書抄本,還喊『暹羅不是明朝皇帝的奴才,胡椒多到能填海,一分錢貢也不會交!』」

  聽到「朝鮮」倆字,朱元璋皺了皺眉;再聽到暹羅的所作所為,臉色更沉了。

  這些藩屬國,有的拿順從當擋箭牌,借著朝貢時間長、國內有困難求減免;有的居然敢公然挑釁朝廷威嚴,真不好對付。

  「讓鴻臚寺把暹羅使臣趕走,按『冒犯天子威嚴』的罪名,禁止他們五年內來朝貢。朝鮮那邊……」朱元璋冷笑一聲,「既然使臣擔心百姓吃苦,就派戶部官員跟著他回國查物產,限三個月內把帳冊做出來,看看他們是不是真像說的那麼窮。」

  「琉球既然靠大明像靠父親一樣,更該體諒朝廷的難處,年貢翻倍的事,沒得商量。」

  朱標拿筆記錄著,又說:「爪哇、浡泥的使臣倒願意遵守新規矩,爪哇還獻上一千斤胡椒示好;占城使者雖然被安南聯絡了,但也私下抱怨貢額超過了國力;真臘使者私下也說新稅太苛,我已經讓東宮官員盯著占城、真臘兩國使臣的動向了。」

  朱元璋臉色稍微緩和了點:「暹羅不懂事,爪哇倒挺識趣,明天賞他們一百匹絲帛,算嘉獎。占城、真臘那兩個使臣,要是再議論新政,就不讓他們見朕,讓他們知道朝廷的規矩。」

  朱元璋對朱標說:「咱不是故意苛待這些藩屬國,從洪武元年起,他們遞表稱臣,貢船沒斷過,大明對他們一直是給的多、要的少,恩惠不少。但現在北元還沒消滅,海疆不安定,倭寇老來搗亂,咱想造大船、練水軍、派船隊下西洋揚國威,得要大量的錢。這些藩屬國享受貿易好處這麼久了,理應分擔點。」

  「大明的船隊要在四海巡邏,把國威傳到大洋上。商船跟著去,絲綢、瓷器、茶葉的利潤就能充實國庫。但造船、練兵、賞賜的錢,得先讓朝廷湊齊,這就是加稅的原因。」

  「而且新增的稅賦,專門用來造寶船、買航海裝備、招水手。按測算,單暹羅一國一年的貢物,就能造十艘二千料的寶船。各國的貢物,像琉球的硫磺、爪哇的香料,直接當西洋船隊的軍資和貿易本錢。」

  朱元璋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問:「你那些弟弟們那邊有什麼變故嗎?要是有情況,兵部和五軍都督府有沒有備好應對方案?還有朝廷的大臣們,最近有沒有阻撓新政的動靜?都察院和錦衣衛的預案準備好了嗎?」

  朱標雖然沒批奏摺的權力,但作為實際幫著處理朝政的「儲君掌權人」,有「分理奏摺」和「提政務建議」的權力。

  朱元璋忙不過來的時候,他能篩選關鍵政務直接報給皇上,也能和六部商量瑣碎事務的草案再等皇上定奪。

  這會兒他沉聲回話:

  「藩屬國還算安分,但得防著出變數。」

  「寧王在南京待著,但是手裡的兵馬已經交還朝廷;代王在大同,前陣子因為私下收了民女被父皇罵了,現在做事收斂了點;谷王還小,就不提了,不過他所屬封地的官員上奏要加軍糧,態度還算恭順。」

  「論兵權和影響力,還是老二朱樉、晉王朱棡最大。」

  「老二在西安,前幾天上奏說陝西鬧旱災要撥款,卻字不提執行新政。我查過,秦王府最近在西安鬧出來不少難堪事,其中有孕婦搜捉入府,使人夫婦生離。吏部讓陝西都司去交涉,他還拿『自己是天子親兒子,一群家奴沒有資格管』當藉口推脫。」

  「讓陝西都司再去呵斥,就說推新政務必執行,不允許再做傷害百姓的事了。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咱就撤了他的藩王之位,用囚車押回南京,囚禁他一輩子。」

  朱元璋眉頭皺起來。

  朱樉是二兒子,守著西安這麼重要的地方,卻總做越規矩的事,去年還因為「擅自用王府的儀仗」被訓,現在又在編制上耍小聰明,實在讓人不省心。

  「晉王那邊倒配合,已經主動執行新規,昨日快馬加鞭說要幫山西推攤丁入畝;周王和楚王也遞了奏摺說執行新規,就是求著多撥點邊地的賑災糧。

  「兵部已經和戶部商量了,打算從河南調三千石過去。」

  朱標接著說,「對了,日本派了使者來,說年貢翻倍的事要再商量,想見父皇。」

  「見,為什麼不見?讓他們明天去奉天殿,我倒要聽聽他們有什麼理由!」

  朱元璋冷笑,「我給的額度本就沒超過日本的承受能力,敢推脫就直接派兵打過去,別以為咱不知道日本那塊地有什麼好東西!」

  說話間,步輦已經到了坤寧宮門口。

  毛驤匆匆跑過來,臉色凝重地跪下稟報:「陛下……尚藥局來報,皇后娘娘咳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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