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掀開被子就是一枕頭
隨著潘婉和祁靈秀的離開，病房重新變得安靜。
不久後，印琪也回自己母親的病房去了，現在屋子裡只剩下典樂和張桂芳兩個人。
剛才還有點精神的張桂芳，這會兒整個人都蔫了，靠在床頭。
「媽，您要是累了就睡會兒，豬吃飽了犯困是正常的。」典樂收拾著桌上的一堆沒帶走的飯盒。
「是有點乏。」張桂芳應了一聲，然後意識到不對，瞪著典樂，「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典樂笑道：「媽，你要想打我可要趕緊好，不然你追不上我。」
「你這孩子。」
張桂芳懶得理他，身子往下滑了滑，想躺下。
可她剛躺平，就又皺著眉坐了起來。
「這床墊怎麼回事，頭這邊都睡扁了。」
醫院的床墊本就單薄，時間長了，床頭的床墊都有些塌。
典樂走過去看了看：「要不我把枕頭給您墊高點？」
「不用了，麻煩。」張桂芳擺擺手。
她說著，乾脆自己手腳並用地調轉了個方向，頭枕著床尾，腳蹬著床頭。
「這下舒服多了。」
可沒過兩秒，她又睜開眼。
「燈太亮了，晃眼睛。」
典樂正要去關燈，張桂芳已經扯過白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
「媽，您這樣會憋著的。」
「沒事，我留了縫。」被子裡傳來瓮聲瓮氣的回應，然後就沒動靜了，看來是睡著了。
典樂看著那個鼓起來的白色被子團，有些想笑。
之後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帶上門去打開水。
……
沒過多久，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典志堅風塵僕僕地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麻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上全是汗。
他衝進病房，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白色人形。
典志堅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手裡的麻袋一下子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對著床上那隆起的人形，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
「桂芳！桂芳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我來晚了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淚如雨下，趴在床腳的位置，抓著被角就不鬆手。
病房裡這嚎哭聲，把隔壁的病友和家屬都給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被子下面，張桂芳被這喊聲吵醒。
她從床的另一頭坐了起來，一把掀開被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正嚎啕大哭的丈夫。
「典志堅！你發什麼神經！」
典志堅抬起頭，看到了坐在床那頭，一臉怒容的妻子，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時，典樂端著熱水瓶從外面回來，看到這副場景，也是哭笑不得。
「爸，你這是幹嘛。」
典志堅這才回過神，他看著典樂，又看看床上活生生的妻子，尷尬地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樂樂！」典志堅看到兒子，指著張桂芳語無倫次地問著，「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接到電話，說你媽病了，就趕緊往回趕，可火車站沒票了，我坐買的黃牛票，站了一天一夜才到這兒……」
典樂走過去，把暖瓶放在桌上。
「爸，我給你打電話，是說媽病住院了，事不大……」
他又指了指床尾的母親：「媽嫌燈晃眼，就拿被子蒙著頭而已。」
典志堅聽完，一口氣總算喘勻了，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喃喃自語。
張桂芳也聽明白了，氣不打一處來，抄起床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
「你個烏鴉嘴！就盼著我死是吧！」
典志堅也不躲，任由枕頭砸在身上，反而嘿嘿地笑了起來。
鬧劇過後，病房裡的氣氛才算真正平復下來。
他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桂芳，你……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嚴重不嚴重？」
張桂芳剛想說就是小毛病，典樂已經搶先開了口。
「肺癌，早期。」
「啊？樂樂你是不是說錯了，還是聽錯了，你這孩子，」典志堅臉瞬間變白，顫抖地起身，「你們稍等，我再去問問醫生。」
「樂樂沒說錯，」張桂芳抓住他的手，反過來安慰他，「醫生說了，發現得早，是好事，沒事的。」
典樂在病房裡陪了一會兒，看著父母兩人互相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安慰話，便找了個藉口走了出去。
典志堅很快也跟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間的拐角。
典志堅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被壓得變形的煙，抽出一根，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地聞著那股味。
典樂看著父親比上次見面時又多了幾分的白髮，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家裡還有多少錢？」典樂開口問。
典志堅聞著煙，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報出一個數字。
十七萬出頭。
這筆錢看著不少，可其中有十萬是他上次放在家裡的。
典樂心裡算了一下，母親這第一期化療，加上各種檢查，就已經花掉了快三萬。
進口藥還幾乎不報銷，光是化療還好，可萬一要手術，這筆錢就根本不夠看了。
「錢的事……你別管。」典志堅用力地吸了一口沒有點燃的煙，然後又吐出一口氣，「我去找廠里領導，預支工資，再去跟工友們借點……我多上幾個夜班……」
他看著兒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念書，家裡的事，有我。」
典樂看著父親強撐的模樣，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父親也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直到自己再也扛不動為止。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
但他現在不是上輩子那個只會讀書的學生了。
「爸。」
典樂上前一步，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錢的事，你真的不用操心，你兒子現在能賺錢了。」
「我師傅說了，等他忙完這陣，就帶我去幾個大公司的養殖場出診，給的錢很多。」
「咱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讓媽得到最好的治療。」
不久後，印琪也回自己母親的病房去了，現在屋子裡只剩下典樂和張桂芳兩個人。
剛才還有點精神的張桂芳，這會兒整個人都蔫了，靠在床頭。
「媽，您要是累了就睡會兒，豬吃飽了犯困是正常的。」典樂收拾著桌上的一堆沒帶走的飯盒。
「是有點乏。」張桂芳應了一聲，然後意識到不對，瞪著典樂，「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典樂笑道：「媽，你要想打我可要趕緊好，不然你追不上我。」
「你這孩子。」
張桂芳懶得理他，身子往下滑了滑，想躺下。
可她剛躺平，就又皺著眉坐了起來。
「這床墊怎麼回事，頭這邊都睡扁了。」
醫院的床墊本就單薄，時間長了，床頭的床墊都有些塌。
典樂走過去看了看：「要不我把枕頭給您墊高點？」
「不用了，麻煩。」張桂芳擺擺手。
她說著，乾脆自己手腳並用地調轉了個方向，頭枕著床尾，腳蹬著床頭。
「這下舒服多了。」
可沒過兩秒，她又睜開眼。
「燈太亮了，晃眼睛。」
典樂正要去關燈，張桂芳已經扯過白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
「媽，您這樣會憋著的。」
「沒事，我留了縫。」被子裡傳來瓮聲瓮氣的回應，然後就沒動靜了，看來是睡著了。
典樂看著那個鼓起來的白色被子團，有些想笑。
之後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帶上門去打開水。
……
沒過多久，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典志堅風塵僕僕地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麻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上全是汗。
他衝進病房，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白色人形。
典志堅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手裡的麻袋一下子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對著床上那隆起的人形，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
「桂芳！桂芳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我來晚了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淚如雨下，趴在床腳的位置，抓著被角就不鬆手。
病房裡這嚎哭聲，把隔壁的病友和家屬都給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被子下面，張桂芳被這喊聲吵醒。
她從床的另一頭坐了起來，一把掀開被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正嚎啕大哭的丈夫。
「典志堅！你發什麼神經！」
典志堅抬起頭，看到了坐在床那頭，一臉怒容的妻子，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時，典樂端著熱水瓶從外面回來，看到這副場景，也是哭笑不得。
「爸，你這是幹嘛。」
典志堅這才回過神，他看著典樂，又看看床上活生生的妻子，尷尬地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樂樂！」典志堅看到兒子，指著張桂芳語無倫次地問著，「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接到電話，說你媽病了，就趕緊往回趕，可火車站沒票了，我坐買的黃牛票，站了一天一夜才到這兒……」
典樂走過去，把暖瓶放在桌上。
「爸，我給你打電話，是說媽病住院了，事不大……」
他又指了指床尾的母親：「媽嫌燈晃眼，就拿被子蒙著頭而已。」
典志堅聽完，一口氣總算喘勻了，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喃喃自語。
張桂芳也聽明白了，氣不打一處來，抄起床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
「你個烏鴉嘴！就盼著我死是吧！」
典志堅也不躲，任由枕頭砸在身上，反而嘿嘿地笑了起來。
鬧劇過後，病房裡的氣氛才算真正平復下來。
他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桂芳，你……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嚴重不嚴重？」
張桂芳剛想說就是小毛病，典樂已經搶先開了口。
「肺癌，早期。」
「啊？樂樂你是不是說錯了，還是聽錯了，你這孩子，」典志堅臉瞬間變白，顫抖地起身，「你們稍等，我再去問問醫生。」
「樂樂沒說錯，」張桂芳抓住他的手，反過來安慰他，「醫生說了，發現得早，是好事，沒事的。」
典樂在病房裡陪了一會兒，看著父母兩人互相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安慰話，便找了個藉口走了出去。
典志堅很快也跟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間的拐角。
典志堅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被壓得變形的煙，抽出一根，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地聞著那股味。
典樂看著父親比上次見面時又多了幾分的白髮，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家裡還有多少錢？」典樂開口問。
典志堅聞著煙，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報出一個數字。
十七萬出頭。
這筆錢看著不少，可其中有十萬是他上次放在家裡的。
典樂心裡算了一下，母親這第一期化療，加上各種檢查，就已經花掉了快三萬。
進口藥還幾乎不報銷，光是化療還好，可萬一要手術，這筆錢就根本不夠看了。
「錢的事……你別管。」典志堅用力地吸了一口沒有點燃的煙，然後又吐出一口氣，「我去找廠里領導，預支工資，再去跟工友們借點……我多上幾個夜班……」
他看著兒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念書，家裡的事，有我。」
典樂看著父親強撐的模樣，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父親也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直到自己再也扛不動為止。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
但他現在不是上輩子那個只會讀書的學生了。
「爸。」
典樂上前一步，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錢的事，你真的不用操心，你兒子現在能賺錢了。」
「我師傅說了，等他忙完這陣，就帶我去幾個大公司的養殖場出診，給的錢很多。」
「咱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讓媽得到最好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