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蘇陌歷經過的修煉時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41章 蘇陌歷經過的修煉時間

  我望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沈先生沒有死。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他化入了這片海,化入了這潮來潮去、魚生魚死、船出船沉的無盡流轉。他不在了,卻無處不在。

  他在潮聲中,在濤影里,在每個坐在礁石上望海的人心中。他成仙了。

  成的不是長生不老的仙,是不生不死的仙。

  他了道了。了的不是得道飛升的道,是本自具足的道。

  我離開那個漁村時,回頭看了一眼。

  老榕樹還在,塾房還在,那塊礁石還在。只是礁石上多了一個人,不是沈先生,是一個年輕人,穿著青布長衫,坐在那裡,面朝大海,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許是沈先生的學生,也許是路過的旅人,也許只是另一個想不明白事的人。可我知道,他會坐下去,看下去。

  也許看一天,也許看一年,也許看三十年。也許有一天,他也會明白,然後站起來,拍拍衣袍上的沙,走回墊房,繼續教書。

  然後在某個清晨,安靜地死去,在石頭上留下一行字。

  道友,這就是我要講的故事。一個關於成仙的故事。

  故事裡沒有神通,沒有法術,沒有煉丹,沒有打坐。只有一個普通人,坐在海邊,看了三十年海。

  然後他死了,然後他活了。

  活在哪裡?活在那行字里,活在你們每個人的心裡。

  你們若問我,他到底悟到了什麼?我說不上來。

  我只能告訴你們,他悟到的東西,不在言語中。言語能說出來的,都不是道O

  道是說不出來的,只能自己去坐,去看,去聽,去活。

  像他那樣,坐三十年,看三十年,聽三十年,活三十年。

  然後,你也會明白。

  水笙講完,就喝了一下放在她身邊的茶水,蘇陌此時忽然看向許靈妃。

  「靈妃,你不是說我這次回來以後變化很大嗎,我就趁這個機會給你,也給她講一下我這次在夢境中所經歷的一些事情。」

  「我們也要,我們也要!」

  此時,張琪、張晴,南宮小璃、鳳瑤、蘇挽月、宋晴雪、趙紅燕、方慧、夏麗、玄鯉、金凰兒、赤鱗、靈鯽、雲妍、雲冰羅、雷婧、素影、旱魃、桃柳二仙、冷嬌嬌、冷秋幾這些蘇陌的女人們也都走進了房間。

  一時間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蘇陌哈哈一笑,全部撫慰了一番後,開口講述起來。

  之前在那羅浮之境,也就是夢中我走過了許多地方,執念淵、無明巢、顛倒城、鏡像台、宿命碑、因果林、願心海,最後在花海山上看見一塊石頭,石頭上寫著「到此一游」。

  今日我便先從第一個地方講起,執念淵。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我在我所創造的洞府中打坐修煉不二真訣,爐中沉水香將盡未盡,青煙裊裊,如絲如縷。

  我閉目存神,漸入杳冥。

  起初還能聽見窗外竹葉沙沙,後來連風聲也遠了,遠得像隔了一重山。再後來,連「我」也模糊了。不是消失,是融化,如冰入水,如雲入天。

  忽然,身下一空。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墜落,墜落有方向,有速度,有風聲在耳邊呼嘯。這不是。

  是「空」,是托著你的那塊地忽然沒了,可你也不往下掉,就那麼懸著,四周是無盡的、稠密的、如墨汁般的黑暗。

  黑暗是有質感的,你能感覺到它壓在皮膚上,涼涼的,滑滑的,如綢緞,如流水。

  你伸手去摸,卻什麼也摸不到。不是沒有東西,是那東西太細了,細到你的手指穿過去,它便從指縫間溜走,如沙,如塵,如時間。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浮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一世。

  黑暗中沒有任何參照,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先後。你只能憑心跳計數,一下,兩下,三下————可跳著跳著,心跳也模糊了,因為你不確定那是不是你的心跳。也許是一萬年前某個人的心跳,也許是十萬年後某個人的心跳。

  在黑暗中,一切都沒有分別。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極遠,遠到如針尖在夜幕上扎的一個孔,透進一絲天外天。可它極韌,任憑黑暗如何擠壓,它不滅,不縮,不動。

  我朝那光走去。

  說「走」不準確,因為沒有路,沒有腳底觸地的實感。我只是「想」朝那光去,然後那光便大了些。

  不是它大了,是我近了。

  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光,是一片海。

  海是墨綠色的,綠到發黑,黑到發亮,如一塊巨大的、微微波動的墨玉。海上沒有風,可海面在動,不是波浪,是蠕動,如一個巨大的生靈在沉睡中緩慢地呼吸。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柱子。柱子從海底探出,直插雲霄,高不見頂,低不見底。有的粗如山峰,有的細如手臂,顏色各異,赤紅、漆黑、慘白、幽藍、枯黃、灰紫。

  每一根柱子都在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千萬人在低聲哭泣。

  我站在海邊,腳下是虛無,可我能感覺到海的邊緣。

  那裡有一道無形的界線,界線這邊是黑暗與虛空,界線那邊是墨綠的海與密密麻麻的柱。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跨了過去。

  一腳踏入,天地驟變。

  首先是聲音。

  之前只有嗡嗡的低鳴,此刻忽然炸開了,無數聲音湧入耳朵,有哭,有笑,有嘶吼,有呢喃,有咒罵,有哀求,有嘆息,有狂笑。

  它們不是同時響起,是此起彼伏,如潮水,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

  每一個聲音都來自一根柱子,每一根柱子都在訴說著一種求不得、放不下的苦。

  然後是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有血腥,有焦糊,有腐朽,有酸澀,還有一種甜膩的、讓人作嘔的香。

  這些味道攪在一起,如一碗打翻的五味湯,聞久了,連神魂都有些發暈。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朝最近的一根柱子走去。

  那是一根赤紅色的柱子,粗約三丈,表面光滑如鏡,卻滾燙如炭。離它還有數丈,便能感覺到熱浪撲面,如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柱身上浮現出無數畫面,如走馬燈般旋轉。我凝神看去,第一幅畫面:一個中年男子跪在火海中,雙手高舉,仰天嘶吼。

  他的衣衫燒盡,皮膚焦黑,可他不逃,只是跪著,吼著。火焰從他的口中灌入,從他的耳中冒出,他整個人如一座人形火炬。

  畫面旁浮現出文字,不是寫上去的,是自然生成的,如血書:「我恨!我恨天道不公!我苦心經營三十年,被他一日奪盡!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第二幅畫面:一個白髮老嫗抱著一具屍身,淚盡血出。那屍身是一個年輕女子,面容安詳,如睡著一般。

  老嫗的淚已經流幹了,眼眶中流出的不是淚,是血。

  血滴在屍身的臉上,順著臉頰滑落,如紅淚。畫面旁的文字:「我的女兒,我的獨女,你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老天爺,你為什麼帶走她,不帶走我?」

  第三幅畫面:一個少年站在斷崖上,衣袂獵獵,腳下是萬丈深淵。他的臉上沒有淚,沒有恨,只有一種深深的、入骨的疲憊。他張開雙臂,如一隻鳥要飛。

  畫面旁的文字:「十年寒窗,三次落第。父親氣死,妻子病亡。我活著,對不起死去的他們;我死了,對不起活著的自己。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三幅畫面循環播放,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次循環,那中年男子的嘶吼更悽厲,老嫗的血淚更濃稠,少年的疲憊更深重。

  柱子隨著畫面的循環微微膨脹、收縮,如心臟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幾滴赤紅色的液體從柱身滲出,沿著表面緩緩流下,滴入墨綠色的海中,濺起一朵小小的、紅色的浪花。

  我伸手想觸摸柱子,指尖距柱身還有三寸,便覺一股灼熱的氣流刺入皮膚,順著手臂直衝心脈。

  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明火,不是我的火,是那柱中人的火。

  我恨!恨那些奪我成果的人,恨那些不公的事,恨這天地無情,恨這命運弄人!那恨意洶湧如潮,幾乎要將我的理智吞沒。

  我急忙收手,後退數步,閉目凝神,良久才將那恨意壓下。

  睜開眼時,我再看那赤柱,心中多了幾分悲憫。


  那柱中人,不是惡人,是困在嗔念中的囚徒。

  他求的是公平,求的是回報,求的是付出便有收穫。

  可天道不酬勤,世事無常。

  他求不得,便生嗔;嗔不解,便成火;火不滅,便焚身。

  他便成了這淵中的一根柱,千年萬年,在火中嘶吼,在恨中煎熬。

  我繼續往前走。

  第二根柱子,黑色的。漆黑如墨,柱身冰冷,散發著腐朽的氣息。離它還有數丈,便覺一股陰寒之氣透骨而入,那寒不是冬天的寒,是墳墓的寒,是死寂的寒。

  柱身上也有畫面,第一幅:一個年輕女子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吾已另娶,勿念。」她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然後將信折好,放入枕下。

  她開始等。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她的頭髮白了,她的眼角皺了,可那封信還在枕下,她還在等。

  畫面旁的文字:「他說他會回來的。他說他只愛我一個。他騙我。可我願意被他騙。」

  第二幅:一個中年商人跪在祠堂中,面前是祖宗牌位。他不停地磕頭,額頭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他喃喃自語:「列祖列宗,弟子不孝,敗光了家產。弟子無顏見你們,弟子只想再博一次,把失去的贏回來。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畫面旁的文字:「贏了還想贏,輸了想翻本。

  我不是貪,我只是不甘心。」

  第三幅:一個老翁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副碗筷。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對面的空碗裡,說:「吃吧,你最愛吃的。」然後自己吃一口,又給對面夾一筷。

  對面沒有人,只有空氣。畫面旁的文字:「她走了二十年了。我每天還是給她盛飯。她愛吃青菜,不愛吃肉。我記得,我都記得。」

  這些畫面循環著,沒有嘶吼,沒有血淚,只有一種沉沉的、入骨的、不肯放手的執。

  那年輕女子等了一生,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那商人輸了一世,輸光了所有,還想翻本;那老翁守著空屋,給一個不存在的人夾菜。他們求的是情,是財,是陪伴,是心安。求不得,便不放;不放,便成痴;痴到極處,便成了這黑色的柱,冰冷,腐朽,卻不肯倒。

  我繞過黑柱,繼續往前走。

  第三根柱子,白色的。慘白如骨,柱身布滿裂紋,裂紋中透出幽幽的光,如將熄未熄的燭火。柱身上的畫面不同,一個年輕書生站在考場外,手中握著准考證,卻不敢進去。

  他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萬一考不上怎麼辦?萬一題目太難怎麼辦?

  萬一發揮失常怎麼辦?」他走了三百個來回,天亮了,考場門關了。他還在走。

  畫面旁的文字:「我怕。

  不是怕考不上,是怕考不上之後,不知道怎麼活。」

  一個新娘坐在花轎中,轎簾掀開一角,她偷偷看向外面。

  迎親的隊伍很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可她的眼中沒有喜悅,只有恐懼。

  她不知道新郎長什麼樣,不知道婆家待她好不好,不知道這一去,是福是禍。

  她想逃,可腿不聽使喚。畫面旁的文字:「他們都說是門好親事。可我好怕。我怕他不愛我,怕他打我,怕他休了我,怕我活不到老。」

  一個修士盤膝坐在洞府中,面前擺著一本丹經,他已經看了三百遍了,每一遍都覺得懂了,可一合上書,又覺得什麼都不懂。

  他不敢煉丹,怕浪費藥材;不敢閉關,怕走火入魔;不敢與人論道,怕被人笑話。他修了三百年,還在原地。畫面旁的文字:「我知道我有天賦。可我不敢用。我怕失敗。失敗了,便證明我不行。我不試,便永遠有我可能行」的念想。這念想,是我唯一的安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