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吉祥天出現,與蘇陌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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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陌繼續追尋著華胥公的氣息,而周圍的巢穴不斷地在那裡影響著他的精神。

  每一座巢的孔洞中,都探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有的長著無數頭顱,每個頭顱都朝著不同方向張望,似在尋找什麼。

  有的通體透明,內里卻遊動著無數問號般的符文。

  有的蜷縮成一團,周身裹著厚厚的迷霧,看不清本來面目。

  那些東西察覺有生人靠近,紛紛從巢中探出身來。無數迷茫的目光投來,如無數根細絲,纏繞在蘇陌身上。

  那些目光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無解的困惑。

  「你是誰?」

  「你從哪裡來?」

  「你要到哪裡去?」

  「……」

  每一個問題都化作實質,凝成一道道漣漪,朝著蘇陌湧來。

  蘇陌覺那些問題直鑽心底,勾得他不由自主開始回想。

  我是誰?我

  為何在此?

  我修的是什麼道?

  忽然,蘇陌腦海傳來一陣如風鈴般的笑聲。

  這聲音瞬間震散了那些迷茫的漣漪。

  蘇陌駭然,連忙抱元守一,不敢再去看那些巢中的東西。

  隨後加快速度,在那無數道迷茫目光的注視下,匆匆穿過這片詭異的虛空。

  離開了無明巢後,蘇陌回想了一下剛才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笑聲,不由得想起了吉祥天。

  連忙開口詢問。

  「吉祥天,是你嗎吉祥天?」

  可詢問了很久,吉祥天也沒有任何回應。

  蘇陌見狀也只能放棄,繼續追尋著華胥公的氣息

  穿過無明巢,前方終於現出陸地。

  那是一座城,一座完全顛倒的城。

  城牆建在雲端,城門開在城底;房屋倒懸於天,街道鋪於虛空;行人頭頂地而腳朝天,車馬輪在上而廂在下。一切都在顛倒,一切都在違背常理。

  最奇的是城中的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走路,有的在交談,有的在做買賣。只是他們走路時頭下腳上,交談時嘴巴在下而耳朵在上,做買賣時付錢的人反而收錢,收錢的人反而付錢。

  一切都反著來,卻又井井有條,仿佛這才是他們眼中的「正常」。

  蘇陌看的嘖嘖稱奇。

  這地方有意思。

  一看這些全部都是在夢中迷失了方向之人。他們將顛倒當做正常,將正常視作顛倒。

  久而久之,便連自己也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幻。

  最終的結果就是永困夢中。

  隨後蘇陌自城門入城。

  說是城門,實則要往下走,因為城門開在城底。踏入城中,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上下左右失去了意義。

  蘇陌只覺得天旋地轉,幾欲嘔吐。

  耳邊傳來各種聲音。

  有人在討價還價。

  說的卻是「我賣你錢,你買我貨」。

  有孩子在嬉戲,追的是「飛向地面的風箏」。

  有老者在嘆息,嘆的是「今日天亮得早,該睡覺了」。

  不知走了多久,蘇陌忽然覺得腳下一空——竟是踩到了「天」?再看周圍,竟然是已出了城門。回頭望去,那座顛倒城仍懸浮於虛空之中,城中的人依舊在顛倒中忙忙碌碌,渾然不覺自己身在夢中。

  隨後,蘇陌繼續向前看去。

  前方更深處的黑暗,沉默良久。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能吞噬一切的「無」。無光,無聲,無物,無念。

  華胥公遁去的最後一絲氣息,便是消失在那片黑暗中。

  說起來,蘇陌對這種黑暗是很熟悉的。

  因為當初他救知夢郎出來的時候,進入的就是類似的黑暗世界。

  如今自己要進去的話,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可一想到出去的方法就在華胥公的身上,蘇陌咬了咬牙,還是直接衝進了這片無垠的黑暗當中。


  一路上讓蘇陌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當穿過這片無邊的黑暗,前方忽然現出光亮。

  那光不是日光月光,而是無數絲線交織而成的微光。絲線細細密密,橫七豎八,有的粗如兒臂,有的細如髮絲,有的璀璨如金,有的黯淡如灰。

  無數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林」。

  林中無樹,只有絲線。

  絲線從虛空中來,往虛空中去,有的垂落如簾,有的橫陳如網,有的纏繞成團,有的散開如扇。

  每根絲線上都掛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光點閃爍間,浮現出種種畫面。

  蘇陌仔細一看,駭然後退。

  那些畫面中,竟有他自己!

  一根金色的絲線垂落眼前,線上掛著一枚光點。

  光點中,一個嬰孩呱呱墜地,正是他出生時的場景。

  旁邊一根銀線,光點中是他剛來到吉祥村與許靈妃相遇的那一日。

  再往前,一根赤線,光點中是他在母親的幫助下,成功學會走路的畫面。

  「這是……」

  蘇陌喃喃自語,不知道這是什麼,

  「因果林。」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一道聲音。

  那是吉祥天的聲音。

  「世間萬事萬物,皆由因果相連。種因得果,果復成因,循環往復,無有窮盡。此林所現,便是每一個生靈的因果之線。」

  聽到吉祥天的聲音,蘇陌頗有些驚喜。

  「吉祥天,你這段時間怎麼樣了。」

  蘇陌等了良久。

  吉祥天才幽幽開口。

  「我這段時間怎麼樣,你不會來我的世界看我一眼嗎?」

  聽到吉祥天的話,蘇陌有些理虧,尷尬的笑了笑。

  他其實是有些害怕那種狀態下的吉祥天的。

  畢竟對方的態度非常冷淡,而且還稱呼自己叫什麼慧能,實在是有些不敢過去。

  「抱歉,是我的錯,原諒我吧。」

  吉祥天聞言頓時嬌哼一聲。

  「這還差不多,好了,我知道你要去做什麼,繼續往前走吧,我來給你保駕護航。」

  「好!」

  聽到吉祥天的話後,蘇陌頓時心中大定。

  人後順著自己的因果線望去,只見那線蜿蜒向前,分出無數枝杈。

  有的通向未知的虛空,有的與其他絲線纏繞在一起,有的斷在半空,斷口處冒著幽幽的光。

  「吉祥天,那些斷裂的絲線是什麼》?」

  「是未了的因果。」吉祥天道,「許下的願未還,欠下的情未償,結下的怨未解,都會在此顯現。斷線之處,便是執念所系。你日後若想道行精進,這些斷線都要一一續上。」

  蘇陌皺眉。

  他看見自己有一條斷線,連著遠方一片模糊的虛影,看不清是什麼。正想細看,那斷線忽然顫了顫,似有所感。

  「莫看。」吉祥天的聲音頓時驚醒了他,「未到時候,看了也是徒增煩惱。」

  蘇陌聞言點了點頭。

  隨後繼續穿行於因果林中。

  只見四周的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有的絲線粗壯如柱,那是帝王將相、大德高僧的因果。

  有的細弱遊絲,那是蜉蝣螻蟻、草木山石的因果。

  每根絲線上都掛著無數光點,無數光點中演著無數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最奇的是有些絲線交織之處,會凝成一團璀璨的光球。光球中隱約可見人影幢幢,似在爭執,似在纏綿,似在離別。

  那是因果糾纏最深的地方,往往牽扯著數代、數十代的恩怨情仇。

  蘇陌看得心驚,也看得痴迷。

  不知不覺間,腳步慢了許多。

  「快走。」吉祥天催道,「因果林最易迷心。看得久了,便會將自己也繞進去,忘了哪根才是自己的線。」

  蘇陌凜然,連忙收回目光,匆匆穿過這片無盡的光絲之林。

  出了因果林,前方忽然陰風陣陣。

  那風不是尋常的風,而是一種能鑽進骨頭裡的冷。冷意過後,四周的景色漸漸變化。

  虛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沼澤。

  沼澤一望無際,水是黑色的,泥是灰色的,水面上漂著無數枯骨般的白色根須。那些根須輕輕蠕動,似在尋找什麼。偶爾有氣泡從水底湧出,破裂時發出幽幽的嘆息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呼救,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詛咒。

  蘇陌才踏上沼澤邊緣,便覺心頭一緊。

  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來。

  不知從何而起,卻真實得令人窒息。

  「此乃恐懼澤。」吉祥天的聲音傳來,卻仿佛隔了一層霧氣,聽不真切。

  「世間一切恐懼,皆匯聚於此。懼高者,此澤有萬丈懸崖之怖;懼水者,此澤有滅頂之災之怖;懼孤獨者,此澤有永世孑然之怖。你且守住心神,莫要被……」

  話音未落,蘇陌眼前忽然一花。

  再睜眼時,四周已不是沼澤,而是一座懸崖。懸崖高不見頂,深不見底,他就站在邊緣,腳下碎石簌簌滾落,久久聽不到回音。

  「不!」蘇陌驚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控夢之力也施展不上。

  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懸崖墜去——

  緊接著一隻白玉無瑕的手從身後抓住他,猛地拉了回來。

  恐懼散去,眼前仍是沼澤。

  吉祥天站在身側,手還抓著他的衣領。

  「……」

  蘇陌驚魂未定,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在羅浮之境還有如此可怕的地方。

  「要守住心神。」

  吉祥天放開他,目光望向沼澤深處。

  「此澤的厲害之處,在於它能引出你心中最深的恐懼,將其化作真實。方才你若墜入那幻境中的懸崖,便真的會迷失在此,成為這澤中的一縷怨魂。」

  蘇陌順著吉祥天目光望去,這才看清沼澤中那些白色的根須是什麼。

  每一根根須的末端,都連著一具半透明的軀體。那些軀體沉在泥中,有的面目扭曲,有的蜷縮成團,有的還在輕輕掙扎,卻永遠無法掙脫。

  「這些都是迷失在此的人?」

  「不止是人。」吉祥天道,「妖、魔、鬼、怪,乃至神明,凡有恐懼者,皆可能迷失於此。你看那具——」

  他指向不遠處一具軀體,那軀體雖沉在泥中,周身卻隱隱透著金光,竟是一位不知多少年前誤入此地的天仙。

  蘇陌頓時駭然。

  連天仙都逃不過,這恐懼澤,究竟是何等所在?

  「走。」吉祥天拉起他,「閉眼,斂息,讓我帶你過去。」

  蘇陌依言閉眼,只覺吉祥天的的手又小又軟,滑不溜秋。

  傳來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牽引著他一步步前行。

  耳邊傳來無數聲音。

  有慘叫,有哭泣,有絕望的嘶吼,有瘋狂的囈語。

  那些聲音鑽進耳朵,勾出心中種種恐懼——怕死,怕痛,怕失去,怕孤獨,怕被遺忘,怕一事無成……

  他咬緊牙關,死死守住那一線清明。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腳下一實,那些聲音盡數遠去。睜眼看時,已過了恐懼澤。

  回頭望去,那片沼澤依舊陰風陣陣,白色的根須依舊蠕動不休。只是霧氣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幽幽地望著他們。

  蘇陌打了個寒噤,不敢再看。

  自己還是太托大了,哪怕有控夢之力,自己也不是無敵的。

  過了恐懼澤後,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台,平台不知是何材質,光可鑑人,竟能照出人影。平台四周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鏡子。

  那些鏡子形態各異。

  圓的如滿月,方的如印璽,長條的如劍身,不規則的如雲霞。

  每一面鏡子都在轉動,每一面鏡子裡都有景象。


  有的映著山川草木,有的映著人物百態,有的映著仙宮寶殿,有的映著地獄油鍋。

  最奇的是,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蘇陌和一個吉祥太難,在做著不同的事。

  一面鏡中,吉祥天穿著一身OL裝在學校里站在講台上上課,蘇陌在下面聽講,神態崇拜又愛慕。

  一面鏡中,吉祥天在浴室里洗澡,蘇陌站在門外,神態曖昧,似乎在說著什麼。

  一面鏡中,蘇陌與吉祥天二人在打桌球,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一面鏡中,兩人剛從民政局出來,吉祥天手持離婚證淚流滿面,蘇陌轉而被許靈妃接到車中,許靈妃坐在主駕駛還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向吉祥天,吉祥天只能氣得跳腳,似乎還想繼續把蘇陌重新追回來。

  「這……」

  蘇陌看的心驚。

  「鏡像台。」吉祥天緩聲道

  「此台所映,乃是可能。」

  「每一個選擇,每一條岔路,每一種未來,皆在此顯化。你我此刻站在這裡,在其他鏡中,或許正做著他事。」

  蘇陌走近一面鏡子,鏡中的自己正在高考考場,抓耳撓腮,似乎正在思考答案,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鏡中的自己忽然抬頭,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詭異至極。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卻讓他後背發涼。

  下意識想要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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