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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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弟二人一番推心置腹的長談,驅散了沈原心中的迷茫,明確了前路。

  院內氣氛融洽,但沈原沉吟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埋藏心底最深的疑問。

  他看向顧生,面帶困惑:「師兄,我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你……為何對我這般好?」

  雖然他能看到顧生那【至良至善】的標籤,知道對方是真正的好人,但這份毫無保留的善意,讓他覺得有些過於厚重,甚至有些不真實。

  顧生聞言,沉默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

  他目光掃過這熟悉的院落,緩緩解釋道:「我想為這針館,找一個合適的傳人。」

  他聲音平和,卻帶著悵惘:「我從小在此長大,承蒙師父撫育成人。這裡,既是我顧生成名之地,亦是我心靈的歸宿之所,承載著我半生的記憶。」

  「後來,師父……因故離去,而我,也不得不離開。」

  他的話語在這裡微微頓住,似乎觸及了某些不願詳談的往事。

  「此地便就此荒廢,但『顧三針館』之名,畢竟傳承了數代,懸壺濟世,救死扶傷。若是在我這一代徹底斷了傳承,我心中實在難安。」

  沈原聽得入神,不由疑惑道:「師兄你本事非凡,既然心繫於此,隨時都可以回來重開針館,為何會說斷了傳承這種話?」

  顧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其中緣由,我有難以言說的苦衷,現在……實在不便告知於你,還望師弟見諒。」

  見師兄確有難處,沈原自然不再刨根問底,反而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打趣道:「原來如此,不過師兄,這麼大一座院子,就給我一個人住,會不會太享受、太奢侈了些?」

  顧生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那點悵惘氣氛頓時一掃而空:「這有何妨?若是師弟日後行走,能遇到同樣心性純良、又於針法一道頗有天賦的苗子,大可帶他回來同住,師兄我絕不介意!這針館,本就該有弟子傳承,方才顯得興旺。」

  笑過之後,顧生看著沈原,語氣轉為感慨:「其實當初,我預計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尋到一個天賦尚可的普通人,將他安頓於此,我則每隔一段時日回來教導一次。卻萬萬沒想到,師弟你的本事,遠遠超出了我最初的預估!」

  沈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手笑道:「師兄你就別再誇了,再夸下去,師弟我可真要驕傲自滿了。」

  顧生卻朗聲笑道:「以師弟你這般年紀所展現出的本事,你若不自傲,這興陽城裡,還有誰有資格自傲?」

  兩人相視而笑,院內一時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

  然而,笑聲過後,顧生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他抬手拍了拍沈原的肩膀,叮囑道:「玩笑歸玩笑,但師弟你仍需萬分小心。此地也並非絕對安全之處,城外邪禍,城內紛爭,暗流涌動。外面尚有諸多事務亟待處理,師兄我……無法再久留,今夜便需離開。」

  說著,他從行囊中取出了一本書冊,鄭重地遞給沈原。

  「這是我對顧家針法的一些更深層的理解與心得,以及應對各種疑難雜症、邪異侵蝕的案例記錄。師弟你閒暇時可翻閱參詳。此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囑託:「若日後在外行走,遇到心性資質都合適的苗子,也請師弟幫我留意一二。」

  沈原雙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書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心血與重量。

  他重重點頭,鄭重承諾道:「師兄放心,此書我必仔細研讀。他日若遇良才,定為師兄引薦。說不定何時,我就給您帶回來好幾個師弟師妹了!」

  「哈哈哈!好!好!我等著那一天!」

  顧生欣慰大笑,眼中滿是期待。

  當夜,顧生重新穿上那件寬大的黑袍,將面容與身形隱於陰影之中,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躍出院牆,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不知所蹤。

  送別師兄,沈原心境已然不同。

  他回到屋內,並未急於翻閱那本心得,而是好好休息了一晚,將精神與體力都調整至最佳狀態。

  第二日清晨。

  沈原檢查好隨身物品,將那柄百鍊鋼劍佩在腰間,內袋中放著路引和銀針。

  他以最好的狀態,提前出門,按照陸菘藍所給的地址尋去。

  越走越是偏僻,周圍的屋舍逐漸稀疏荒涼。


  「在城外?」

  沈原有些意外,最終停在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小院外。

  院牆低矮,裡面隱約傳來一些說話聲和走動聲,看來人數還不少。

  「小姐說你應該會來,看來她說對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沈原轉頭,只見茯苓正抱臂倚靠在院牆的陰影里,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沈原確實有些意外:「你……你的傷好了?」

  他記得茯苓傷勢不輕。

  「我只是受傷了,不是死了。」茯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不怎麼客氣,「傷好之前,小姐說我不再適合在城內執行那些需要與人爭鬥的任務,於是調我來這邊幫忙。跟我來吧,你的搭檔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沈原跟著她往院裡走,一邊隨口問道:「看來,你們影衛相當缺人啊,工傷也不讓好好休息?」

  茯苓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整天只想著『好好吃好好睡』?城外的禍事可不會等人傷愈。」

  一進院子,裡面的景象讓沈原感到幾分新奇。

  這裡的人穿著打扮五花八門,與興陽衛那種整齊劃一、充滿秩序感的氛圍截然不同。

  有身著褪色道袍、閉目養神的,有穿著僧衣卻啃著肉包子的,有身上掛著各種布袋、搖著鈴鐺的……甚至還有擺著卦攤、賊眉鼠眼四處打量的人。

  整個院子瀰漫著一種閒散甚至有些雜亂的江湖氣息,更像是一個臨時拼湊起來的雜牌據點。

  茯苓徑直將沈原帶到院子角落的兩個人面前。

  這兩人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年紀,氣質迥異。

  其中一人身材敦實,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戶外勞作之人。

  他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著,顯得沉默而穩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大木箱,箱子看起來十分沉重。

  另一人則瘦高個,穿著一件沾滿了各色顏料的長衫,袖口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臂。

  他的手指修長,指甲縫裡也嵌著顏料,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支造型奇特的毛筆。

  他腳邊放著一個打開的畫夾,裡面是一疊厚厚的、質地特殊的紙張。

  茯苓對著那敦實漢子抬了抬下巴:「扎紙匠,錢貴。」

  然後又指向那瘦高畫師:「鬼畫師,吳畫子。」

  介紹完這兩人,她轉向沈原,剛要開口詢問名字,沈原已主動開口:「祛邪師,葉五。」

  「哦?」

  那名叫吳畫子的畫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上下打量著沈原,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調侃:「小兄弟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祛邪師了?茯苓姑娘只說會給我們調來個新的祛邪好手,沒想到竟是這般俊俏年輕的小哥兒!」

  而那名叫錢貴的扎紙匠則是眉頭皺得更緊,直接無視了沈原,轉向茯苓:「本事如何?」

  茯苓淡淡回道:「是小姐親自為你們選的人。」

  錢貴聽到「小姐」二字,這才稍稍收起了那份輕視,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既然是小姐推薦的,那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希望不至於像上一個那樣……」

  沈原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信息,眉頭一挑,順勢問道:「上一個?怎麼樣了?」

  錢貴抬起頭,聲音冰冷。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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