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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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追殺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光芒四射的對抗。

  那聲勢駭人的粘稠血浪,在觸及這片朦朧虛影邊緣的瞬間,就像撞入了一片無形而柔韌的沼澤,速度驟減,威力大消,其內蘊含的腐蝕邪力仿佛被某種更高的規則力量分解、稀釋。

  尖銳的怨魂邪音,進入棋盤領域後,也變得扭曲、斷續,仿佛被無形的格子切割、隔離,難以形成有效的神魂衝擊。

  至於那幾個沖入領域的傀儡,更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潭,動作變得無比遲滯、

  僵硬,他們眼中紅光瘋狂閃爍,卻仿佛失去了目標,只能在原地茫然地揮舞著兵器,如同棋盤上幾枚被無形之手按住、動彈不得的棋子。

  雲別塵身處棋盤中央,白衣勝雪,仿佛執棋之人,平靜地「看」著闖入棋局的「不速之客」。心念微動,棋盤之上,幾顆由純粹靈力與規則構築的「棋子」虛影悄然浮現,依照某種玄妙的軌跡移動、碰撞。

  「砰!」「噗!」

  那幾個陷入領域的傀儡,毫無徵兆地身體巨震,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要害,口中溢出黑血,眼中紅光熄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而血浪與邪音,在棋盤的規則運轉下,也被不斷削弱、引偏,最終消弭於無形。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血袍邪修志在必得的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化解於無形!甚至順帶抹去了他幾個珍貴的傀儡!

  「這、這是什麼手段?!」血袍邪修驚駭欲絕,聲音都變了調。他感覺到自己與血海、怨魂的聯繫正在被那古怪的虛影領域迅速削弱、干擾!那領域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有獨特的規則在運轉,排斥並瓦解著他的一切邪法!

  雲別塵沒有回答。她指尖那點晶芒微微一閃。

  棋盤虛影驟然擴張,星光更盛,線條更加清晰!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規則」之力瀰漫開來,如同天羅地網,朝著驚惶失措的血袍邪修籠罩而去!

  困局,已成。下一步,便是「將軍」,亦或是「盤問」。

  朦朧的星光棋盤虛影驟然向內一收,如同倒卷的畫卷,連同其中翻騰掙扎的血海、哀嚎的怨魂,以及那驚駭欲絕的血袍邪修本體,盡數被收納、壓縮,最終化作一點微光,沒入雲別塵的指尖,消失不見。

  前院之中,那令人室息的血腥威壓、刺耳的邪音鬼嚎,還有那遮天蔽日的粘稠血霧,隨著血袍邪修被收入「天演棋局」,瞬間消散一空。只剩下皎潔的月光,重新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映照著院中一張張呆滯、茫然、繼而震撼到無以復加的面孔。

  偌大的前院,一時間落針可聞。

  晚風穿過破損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輕響,捲動著地面未乾的血跡和散落的殘羹冷炙,更添幾分劫後餘生的寂寥與虛幻。

  所有的江湖客,包括王老大、周通、陸小川在內,都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雲別塵那收回的素手,又看看空蕩蕩的、仿佛剛才那恐怖景象只是集體幻覺的前院中央,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息,才有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乾澀地開口:「那、那、那位付家的仙師,被、被收走了?」

  「就、就這麼、沒了?」旁邊一人接話,聲音飄忽,仿佛還在夢中。

  「我的老天爺,我看到了什麼?」一個中年刀客使勁揉了揉眼睛,「那位雲仙子,手這麼一指,就把那麼大個邪魔給,變沒了?」

  「仙家手段!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啊!」人群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嘆。

  「之前那飛劍斬陣已經夠嚇人了,這、這。」一個老者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這簡直是神仙收妖啊!只在廟裡聽過的故事,今天竟親眼得見!」

  「玄天宗,雲別塵。」有人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嚮往,「原來這仙家也是有宗門傳承的!難怪,難怪有如此神通!這玄天宗定是了不得的仙家福地!」

  議論聲如同燒開的水,驟然沸騰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對雲別塵無邊法力的敬畏,以及親眼目睹「仙跡」的巨大震撼。

  他們看向雲別塵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崇拜,那是凡人對超凡力量、對救命恩人最本能的仰望。

  而付家眾人,此刻的反應卻截然相反。

  付震山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最後一絲紅光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灰敗。月光照在他染血的衣襟和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淒涼。


  他看著雲別塵,又看看那空蕩蕩的院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化為一聲慘然的長嘆:「完了,付家,徹底完了。」

  自家最大的依仗,那位被他們奉若神明、寄予厚望的「仙師」,在眼前這位面前,竟連一招都走不過,便被輕易「收」走,生死不明。

  付家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野心、甚至不惜犧牲江湖道義換來的所謂「仙緣」,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個即將迎來殘酷清算的噩夢。付震山只覺得多年來支撐家族的信念間崩塌,渾身力氣都被抽空,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他猛地扭頭,用盡最後力氣,對著同樣呆立當場、臉色變幻不定、眼中紅光忽明忽滅的長子付雲鵬嘶聲喊道:「雲鵬!快跑!現在就跑!別管我們了!」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中的最後一絲父愛。他知道,眼前這位雲仙子,手段通玄,心性難測,此刻或許還未完全騰出手來處理他們這些「螻蟻」。

  這可能是付家,或者說付雲鵬,最後一絲逃生的機會!付雲鵬畢竟跟隨那邪修學了點皮毛,或許、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他也必須為兒子爭取!

  付雲鵬渾身一震,臉上的狂熱、恐懼、不甘、怨毒等等情緒瘋狂交織。

  他看向雲別塵,那道白衣身影在他眼中如同不可逾越的神山,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所有骯髒的心思,令他升不起半點對抗的勇氣。

  但讓他就此束手就擒,他又如何甘心?多年的「仙師弟子」美夢,眼看就要化為泡影,甚至可能步那邪修後塵,不!他付雲鵬絕不能死在這裡!他還有大好的前程,還有長生大道要去追尋!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付雲鵬臉上閃過一抹賭徒輸光籌碼般的瘋狂與狠厲,他猛地一跺腳,竟真的轉身,運起全身內力,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頭也不回地朝著莊外尚未完全散盡的黑暗深處瘋狂逃竄!

  他甚至沒有多看癱倒的父親、呆滯的家人一眼,將他們徹底拋在了身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狗賊!別跑!」一個江湖客率先反應過來,指著付雲鵬的背影怒吼。

  「付雲鵬!你這喪盡天良的畜生!害了這麼多人,還想跑?!」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充滿了憤怒。

  「攔住他!不能讓他跑了!」人群激憤,聲浪震天。

  他們對這助紂為虐、哄騙他們前來送死的付家少主恨之入骨。

  但罵歸罵,真正敢動身去追的,卻一個都沒有。一來眾人大多氣血虧虛,體力不支;二來,誰知道這付雲鵬跟著那邪修學了什麼詭異手段?

  萬一臨死反撲,拉幾個墊背的怎麼辦?還是呆在這位雲仙子身邊最安全。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靜立的白衣身影,見她並無表示,便更不敢妄動了。

  不過,對付那些剩下的、眼冒紅光、神情呆滯或驚恐的付家其他人,江湖客們可就不客氣了。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付家這群幫凶,也不能放過!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對!拿下他們!問清楚他們到底害了多少人!」

  「揍他們!要不是雲仙子,咱們現在都被抽成人幹了!」

  群情激憤之下,數十名江湖客,雖然大多氣血虧虛,但仗著人多勢眾,又恨極了付家,立刻揮舞著兵器,朝著那些失了主心骨、惶惶不安的付家人沖了過去。

  付家人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有的還想反抗,有的試圖辯解,有的則嚇得癱軟,雙方頓時在院中咒罵廝打成一團,場面混亂,但比起剛才的仙魔鬥法,卻顯得有些,「世俗」了。拳腳相交,刀劍碰撞,夾雜著婦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在這月光下的庭院裡上演著一場遲來的、凡俗的清算。

  就在這混亂爆發的同時,一直靜立在雲別塵身側,如同影子般的謝孤鴻,動了。

  他沒有參與對普通付家人的圍攻,而是目光銳利地鎖定了付雲鵬逃走的方向。雲別塵雖未出聲,但他心領神會。

  仙子不便親自追擊這等小卒,而清理餘孽、擒拿首惡,正是他這「僕從」應盡之責。更何況,付雲鵬身上或許還藏著與那邪修相關的線索。

  青衫微動,斗笠下的面容冷峻。謝孤鴻身形一晃,便已融入夜色,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朝著付雲鵬逃竄的方向疾追而去!他新近突破,內力奔涌,輕功更是快如鬼魅,遠非倉皇逃命、心浮氣躁的付雲鵬可比。幾個起落間,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莊園外的山林陰影之中。

  付家莊外,山林之間。


  付雲鵬亡命狂奔,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耳邊風聲呼嘯,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冰冷的夜風颳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恐懼和燥熱。

  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看到那道索命的青影或更可怕的劍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離開付家莊,離開這個郡,甚至離開這個州!至於家族、父親、什麼仙緣,此刻都不重要了,活下去才有將來!

  然而,不過逃出十餘里,身後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凌厲氣息便已迅速逼近!

  那氣息孤高鋒銳,牢牢鎖定了他,讓他如芒在背。

  「付雲鵬,你跑不了!」謝孤鴻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夜風,直抵付雲鵬耳中。

  付雲鵬心中一沉,知道再跑下去只會被追上從背後輕易解決。他猛地停下腳步,在一塊略顯開闊的林間空地上轉身,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怨毒與狠戾的猙獰。

  他打量著追至近前、氣息沉凝如岳的謝孤鴻,眼中紅光閃爍,冷笑道:「孤鴻劍?呵,我還以為是那位玄天宗的仙子親至。就憑你,也想來拿我?」他忌憚雲別塵如虎,但對謝孤鴻這個「凡俗」一流劍客,卻並不如何懼怕。

  跟著那邪修,他雖未得真傳,卻也學了幾手陰毒邪門的運功法門和招式,自信憑藉這些邪功,足以應付甚至擊殺謝孤鴻。「正好,拿你泄憤,再走不遲!」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個全屍。」謝孤鴻長劍出鞘,劍身映著疏漏的月光,泛起清冷寒芒。他劍尖斜指地面,氣機如同無形蛛網,牢牢鎖定付雲鵬,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大言不慚!看招!」付雲鵬不再廢話,怪叫一聲,雙手瞬間泛起不正常的暗紅之色,仿佛浸透了鮮血,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身形詭異地一扭,直撲謝孤鴻。他招式詭異,角度刁鑽,身法飄忽不定,更有一股陰寒邪氣順著掌風侵襲而出,如同毒蛇吐信,試圖擾亂謝孤鴻的內息運轉。

  謝孤鴻不敢大意,劍光展開,「孤鴻劍法」施展開來,劍勢孤高凌厲,專走偏鋒,不與對方硬拼,而是以巧破力,以快打慢。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劍氣掌風激盪,捲起滿地枯枝落葉,在月光下紛飛。

  起初,謝孤鴻尚能憑藉精純劍法和深厚內力與付雲鵬周旋,甚至隱隱佔據上風。但很快,他便感覺到不對。付雲鵬的掌力中那股陰邪之氣極為難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試圖侵入他經脈,干擾內力運轉,讓他氣血微微翻騰。

  而且付雲鵬似乎不怕受傷,打法兇悍,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勢,加上那邪門詭異、忽左忽右的身法,竟漸漸扭轉了局勢,占據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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