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展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8章 展開

  那滔天血霧中傳來的邪異氣息甫一出現,雲別塵清冷的眸光便微微一凝。

  這股氣息,她並不陌生,陰穢、狂亂、卻又帶著某種特定的運轉軌跡,正是天魔門一些底層功法特有的印記。

  若是在數月之前,驟然遇到天魔門的人,她或許還會心生猶豫,甚至需要刻意避開。

  原因無他,天魔門對於門下弟子的控制極為嚴苛,除了種種禁制,最為人所知也最令人忌憚的,便是「命燈」之術。

  每一名正式的天魔門人,都會在入門時點燃一盞以自身精血神魂為引的命燈,供奉於宗門重地。

  此燈不僅可大致判斷弟子生死,更有一項歹毒功用。

  若有天魔門人被外人所殺,命燈熄滅前,會自然記錄下兇手最為鮮明的力量氣息特徵!此乃天魔門護短與復仇的憑依,也是一種防止門下弟子在外輕易自相殘殺的威懾。

  以往,雲別塵縱然對天魔門恨之入骨,因自身命燈被控,也不敢輕易對同門下手,生怕暴露反叛之心,招來滅頂之災。

  直到遇見林秋,她才找到了一絲空隙。

  借用林秋那超然物外、迥異於此界的力量斬殺天魔門人,命燈記錄下的只會是林秋的氣息,與她雲別塵無關。這算是鑽了規則的空子。

  而現在,情況又有所不同。雲別塵緩緩垂眸,看向自己素白的指尖。靈力在經脈中靜靜流淌,勾連著意識深處那新得的、玄奧莫測的「天演棋局」。這神通,由她心念靈力催動,但其殺伐困敵之真意,卻源自於「演化」與「構築」的規則本身,與她的本源靈力氣息已然隔了一層。

  換言之,以此神通滅敵,命燈記錄的,將是「天演棋局」這式神通本身那玄奧的規則痕跡,而非她雲別塵的個人印記。

  這無疑為她處理眼前這個天魔門邪修,提供了更隱蔽、更從容的選擇。

  「不過」雲別塵心中念頭飛轉,「眼下倒不必急著取其性命。」

  夜風拂動她鬢邊幾縷青絲,也送來血霧中愈發清晰的嚎哭與詛咒之音。

  她能「聽」到,那邪修氣息虛浮不穩,顯然是重傷未愈,強行催動邪法。

  在天魔門內,這等需要靠凡俗血食療傷、又被派來這等偏遠之地執行不甚重要任務的,絕非核心人物。

  但往往,這類邊緣弟子,為了生存,反而對宗門內各種瑣碎消息、風吹草動更為敏感。

  甚至可能接觸過與「命燈殿」相關的、哪怕是最外圍的隻言片語?

  她此次下山,竊取命燈是首要目標,任何可能與天魔門內部事務相關的線索都彌足珍貴。

  「天演棋局,演化一方,困鎖天地,正適合擒拿拷問。」雲別塵心中已有定計。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

  「轟!」

  後院方向,那本就翻騰不休的血霧猛然炸開,如同決堤的血河,轟然席捲至前院!

  粘稠的暗紅色瞬間侵染了大半片夜空,連月光都被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刺鼻的腥臭撲面而來,其中混雜著腐爛、甜膩與鐵鏽的味道,令人聞之欲嘔。

  「來、來了!仙師,出關了!」倒在地上的付震山,牙齒打著顫,低聲驚呼,臉上又是恐懼又是病態的興奮。

  對於他們這些凡俗之人,無論是付雲鵬供奉的「仙師」,還是眼前這位白衣女子,都是遠遠超出理解範疇、只能仰望或恐懼的存在。

  血光凝聚,一個身高近丈、身穿破爛血色長袍的虛影顯化而出。那人面色慘白如陳年舊紙,眼窩深陷,唯獨兩點幽綠鬼火在其中跳躍燃燒,映照出一張扭曲而痛苦的中年男子面孔。

  他周身血氣如蛇纏繞,強大的陰邪威壓毫不掩飾地鋪開,庭院地面的塵土都被壓得微微下沉。

  「邪、邪魔!真的是邪魔!」一個年輕些的江湖客失聲叫道,腿肚子直抽筋。

  他們走南闖北,聽說過山精野怪、邪門歪道的傳說,但親眼見到如此詭異邪祟的景象,還是第一次。

  付雲鵬與一眾眼冒紅光的付家人緊隨其後,從血霧中走出。

  「師尊!仙師!您可算出關了!就是她!不知用了什麼邪法,竟破了您老人家布下的仙陣!還打傷了家父,氣焰囂張至極!師尊,請您施展無上仙法,將此獠鎮壓,抽其魂,煉其血,定能助師尊神功大進,壽與天齊!」


  他一邊唾沫橫飛地吹捧,一邊卻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偷瞥向那抹始終靜立的白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仙師對仙師,這是他付雲鵬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場面。

  一邊是自家供養、手段殘忍詭秘的師尊,另一邊是這不知從何而來、清冷如仙卻出手莫測的女子。

  然而,那血袍邪修對付雲鵬的阿諛奉承充耳不聞。他幽綠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毒蛇,死死鎖定了雲別塵,那目光中充滿了驚疑、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布下的「血元奪靈陣」,雖因他重傷未愈威力大打折扣,但也絕非尋常修士能輕易破除。

  可對方,不僅破了,而且破得如此乾淨利落,幾乎沒引起多少靈力震盪。

  更讓他心底寒氣直冒的是,對方身上那凝練純粹、隱隱與天地呼應的靈力氣息,以及那份面對滔天血海依舊靜如深潭的從容。

  這絕非散修,甚至不是普通宗門弟子!

  「你是何人?哪宗哪派?為何壞我好事?」血袍邪修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陰冷。

  這聲音落在江湖客耳中,只覺腦仁刺痛,仿佛有鐵刷子在刮頭骨。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雲別塵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兩團幽綠鬼火。清越的嗓音在瀰漫的血腥氣中響起,如同冰泉擊玉,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不帶絲毫煙火氣:「玄天宗,雲別塵。」

  「————玄天宗?」血袍邪修怔了一瞬,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號。

  旋即,那血霧凝聚的虛影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幽綠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失聲的驚叫劃破了夜空:「雲別塵?!別塵仙子」?!玄天宗當代天驕?!是你?!」

  「玄天宗?那就是雲姑娘的門派嗎?沒想到仙師也會有門派。」陸小川捂著刺痛的腦袋,滿臉激動的開口。

  「從那邪魔的反應來看,雲姑娘在仙師中,怕也不是什麼一般人啊。」江湖經驗豐富的王老大,敏銳的發現了什麼。

  「聽起來應該像是仙師中的名門正派?難怪雲姑娘行事如此正大光明。」周通也在感慨。

  他們對仙師的世界一無所知,只能憑最樸素的直覺和眼前景象判斷。

  而付家人那邊,卻是一片死寂。付雲鵬臉上的諂媚瞬間僵住,轉為一片慘白。

  他雖然也不知道玄天宗具體是什麼,但「仙師」那驚駭到失態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這白衣女子的來頭,恐怕比自家供奉的這位「仙師」還要大得多!

  自己剛才還口出惡言。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

  血袍邪修在天魔門地位低微,常年像陰溝里的老鼠,在邊陲之地活動,靠著邪法掠奪血食苟延殘喘。

  但對於玄天宗的威名,對於其門下那些光芒萬丈、被譽為未來支柱的天驕弟子,尤其是近些年聲名鵲起、有「別塵仙子」之稱的雲別塵,他又豈能不知?

  那是與他這等邪魔外道截然不同、站在雲端的名字!是名門正道的象徵,是斬妖除魔的利劍!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為了療傷,在這鳥不拉屎的偏僻山莊設下血食之局,竟會引來這等煞星!這哪裡是撞上了鐵板,這分明是萬丈懸崖直接砸到了頭頂!

  至於雲別塵實則是天魔門潛伏至玄天宗的內應?這種涉及到宗門最高機密的臥底計劃,豈是他一個外圍小卒能夠知曉的?

  在他的認知里,「別塵仙子」就是玄天宗最鋒利的正道之劍,專斬他們這些邪魔。

  驚駭,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他方才因陣法被破而升起的暴怒。緊隨其後的,是徹骨的寒意與絕望。

  雙方立場,天壤之別,正邪不兩立。

  玄天宗的天之驕女,名門正道的未來之星,豈會放過他這等以血食療傷的邪魔外道?

  雙方立場天然對立,今夜,註定只有你死我活,絕無半分轉圜可能!

  「沒有退路了。逃?往哪裡逃?玄天宗手中,豈是那麼好逃的。」血袍邪修心念電轉,恐懼如毒藤般纏繞心臟,但轉眼間,又被更深的瘋狂所取代。

  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的邪修,骨子裡總有一股亡命徒般的悍勇。

  「既然撞上了,橫豎是死。不如拼了!若能趁其不備,或許。不,哪怕只是重創她,製造混亂,便有遁走的一線生機!」求生的欲望與絕望的壓力,瞬間將他的理智擠壓變形,化為最極端的猙獰。


  「哈哈哈哈!」血袍邪修猛地發出一陣夜梟啼哭般的怪笑,聲音因刻意拔高而顯得尖銳刺耳,「好好好!我道是誰,原來是玄天宗的高徒,鼎鼎大名的別塵仙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你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他一邊狂笑,一邊暗暗將殘存的所有邪力瘋狂灌入周身血霧,試圖以聲勢掩蓋內心的恐懼與虛弱。

  「本座今日傷勢未愈,正缺你這樣的名門弟子那精純無比的氣血與神魂來彌補虧空!簡直是天賜的補藥!受死吧!」

  話音未落,他已搶先出手!深知對手厲害,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搏命殺招,毫無保留!

  「血海滔天,萬魂噬心!」

  只見他厲嘯一聲,周身血霧瘋狂涌動,那丈許高的血影猛然爆開,化作一片覆蓋小半個前院、粘稠欲滴的暗紅色血海!血海之中,無數扭曲猙獰的怨魂面孔浮現,發出尖銳刺耳的嚎哭與詛咒之聲,形成一股直衝神魂的邪音浪潮!

  同時,血海翻起滔天巨浪,攜帶著腐蝕靈力、污穢法寶的恐怖力量,朝著雲別塵鋪天蓋地般拍擊而下!那些先前被煉製成傀儡的江湖客,也如同收到指令,雙目赤紅,嘶吼著從四面八方撲向雲別塵和謝孤鴻,全然不顧自身生死。

  邪音灌腦,血浪蝕體,傀儡圍殺!這血袍邪修一上來便是三板斧齊出,攻勢凌厲歹毒,顯然是存了速戰速決、甚至同歸於盡的心思!

  恐怖的威壓與邪惡的氣息,讓剛剛劫後餘生的江湖客們再次面如土色,修為弱的直接抱頭慘叫,被那怨魂邪音衝擊得幾乎神魂崩潰。

  「鬼!有鬼!好多鬼!」陸小川指著血海中那些扭曲的面孔,聲音都變了調。尋常江湖人怕鬼祟,但多是心理作用,此刻卻是「親眼」所見,衝擊力無以復加。

  「頭、頭要裂開了!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叫!」周通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額頭上冷汗涔涔,眼前陣陣發黑,他感覺有無數細針在扎他的腦子,又像有許多人在他耳邊悽厲哭喊。

  王老大目眥欲裂,看著身邊一個同伴突然眼神渙散,嘴角流涎,傻笑起來,知道他的神魂已被這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邪音重創,心中悲憤不已,卻毫無辦法。這是什麼手段?攝魂魔音?可這也太可怕了!

  那些付家人則反應各異,有的面露痛苦掙扎,有的卻眼神更加空洞,紅光更盛,仿佛這邪音對他們影響不大,甚至隱隱有呼應之感。他們長期受血袍邪修邪力浸染,神魂早已異化。

  面對這洶湧而來的毀滅攻勢,雲別塵的神色卻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拍擊而下的血浪和撲殺而來的傀儡。

  她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指尖虛點前方空氣。

  一點微不可察的晶瑩光芒,自她指尖亮起。

  緊接著,以她為中心,一片朦朧的、仿佛由無數細微星光與縱橫線條構成的虛影,悄無聲息地迅速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之地,恰好將那撲來的血浪前端、部分怨魂邪音、以及沖在最前面的數個傀儡囊括其中。

  虛影之中,星光流轉,線條交錯,隱約構成了一副玄奧莫測的棋盤格局。

  神通——天演棋局,展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