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道人千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巷子裡一片死寂。

  陳陽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滯。

  「秋月就是這三人所傷?」

  千鶴道長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呻吟的橫肉漢子,又看了一眼昏迷的秋月,點了點頭。

  「不錯。貧道趕到時,這位姑娘已然身受重傷。不過幸好,此三人已被貧道制服。」

  他拂塵一甩,正色道。

  「江海城自有王法,將他們交由官府處置即可。」

  茅山道士,行走江湖,講究一個「理」字。

  降妖除魔是分內事,可人間的罪,自有官府的法來斷。

  這是規矩。

  地上的橫肉漢子聽到「官府」二字,他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滿是涕淚。

  「道長說的是!道長慈悲!我們錯了,我們認罪!把我們交給官府!我們願意坐牢!」

  瘦高個也跟著哭喊:

  「陽爺……不,陳爺!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求您了!」

  他們不怕官府。

  黑虎幫和官府里的人有的是門路,打點一下,最多關幾天,挨頓板子。

  可落在眼前這個沒四肢的怪物手裡,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著。

  「官府?」

  陳陽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他趴在地上,頭顱微微抬起,用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那幾個痛哭流涕的漢子。

  官府是什麼?

  是對惡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收取「孝敬錢」的衙門。

  陳陽比誰都清楚,官府,只是另一群更強大的「黑虎幫」罷了。

  「傷了我的人,就這麼算了?」

  話音剛落,巷子裡起了風。

  不是自然風。

  那風憑空而生,在陳陽周圍打著旋,捲起地上的灰塵與碎葉。

  千鶴道長眉頭一跳,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股駁雜的能量正在急劇攀升。

  一邊是純正無比的陽剛之氣,另一邊卻是陰冷刺骨的詭異之息。

  【精神力+5】

  【御物術(入門:5/100)→(入門:10/100)】

  【御物術(入門:10/100)→(入門:30/100)】

  【御物術(入門:30/100)→(入門:70/500)】

  地上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石子,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懸浮起來,離地一寸。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叮……叮叮……」

  我成了?

  我成了!我成了!

  我的手……我的腳……我的人……誰都不能碰!

  誰碰,誰就得死!

  巷子裡散落的碎石、瓦片、甚至是一根生鏽的鐵釘,都開始顫抖,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然後爭先恐後地升上半空。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以陳陽為中心,方圓數尺之內,上百塊碎石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個由利刃組成的蜂巢,緩緩旋轉。

  每一塊石子都包裹著一層肉眼難辨的灰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不是四肢,勝似四肢。

  靈氣為骨,詭氣為筋。

  御物術的本質,是以精神力溝通靈氣,驅動外物。

  但陳陽體內的靈詭之氣,賦予了這門道術截然不同的質感。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的認知。

  那幾個黑虎幫的漢子,已經嚇得失禁,一股騷臭味在巷中瀰漫開來。

  他們看著那些懸在半空、閃爍著不祥光澤的石子,感覺自己的性命,就如同風中殘燭。

  「道……道長!救命啊!這是妖怪!他是妖怪!」

  橫肉漢子褲襠濕了一片,手腳並用地想爬到千鶴道長身後。

  「你不是說要降妖除魔嗎!快!快動手啊!」


  千鶴道長此時此刻心裡苦啊。

  他娘的,降妖除魔?

  老子是茅山道士,不是茅坑道士,什麼妖魔鬼怪都得管?

  他看著陳陽周身那詭異的力場,心裡把祖師爺罵了一百遍。

  祖師爺啊,您老人家在天上瞧瞧,這玩意兒算妖嗎?

  他身上的純陽氣,比道觀里供了幾百年的法劍還衝。

  可詭氣,又陰得沒邊。

  這叫什麼?

  靈詭雙修?

  陰陽同體?

  咱們茅山教材里沒寫過這道題啊!

  超綱了啊祖師爺!

  他是個正派道士,可他不是傻子。

  他想起了自己下山前,師父喝醉了酒,摟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交代:「千鶴啊,記住了,咱們茅山弟子下山,首要任務是啥?是活著!降妖除魔是本分,但也要懂得看人,看事。打不過的妖,就先記在小本本上,回頭叫上師兄弟一起去刷。惹不起的人,就當沒看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要是折外面了,誰給為師養老送終?」

  眼前這個沒手沒腳的「怪物」,顯然就是師父口中那種「惹不起的人」。

  救這幾個人渣?

  然後呢?

  被這個怪物記恨上?

  他晚上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為了幾個必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安危,這筆買賣,不划算。

  千鶴道長的道心,在這一刻,道心通透無比。

  「道長!你不能不管啊!」

  瘦高個的哭喊聲悽厲。

  他不是妖,勝似妖!

  靈詭同修,聞所未聞!

  關鍵是他才練氣一層啊!

  這要是讓他築基了,怕不是能把天捅個窟窿?

  這因果,別說祖師爺了,祖師爺的祖師爺來了,怕是都得掂量掂量……貧道道行淺薄,這渾水,它太深,把握不住啊!

  千鶴道長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用寬大的明黃道袍袖子擋住了自己的臉,同時左手在袖子裡飛快掐了個清心訣。

  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揉了揉。

  「哎呀!」

  他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驚呼,聲音裡帶著懊惱和無奈。

  「奇怪,剛才請祖師爺上身,法力用得猛了,這會兒眼睛裡進了沙子,怎麼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繼續擦眼睛,身體還順勢轉了個方向,背對著陳陽和那幾個黑虎幫成員,面朝牆壁,嘴裡念念有詞。

  「福生無量天尊……這風沙可真大……吹得貧道眼淚都出來了……」

  「今日天色不錯,雲捲雲舒,確是悟道的好天氣。福生無量天尊……」

  那幾個黑虎幫的漢子,臉上的表情,從最後的希望,凝固成了徹底的絕望。

  「我去你娘的,欺軟怕硬的玩意!」

  他們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們,認真研究牆上青苔的道士,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完了。

  這個牛鼻子老道,他媽的也是個演員!

  陳陽的目光從千鶴道長的背影上收回。

  很好。

  他看向地上的橫肉漢子。

  那漢子驚恐地瞪大雙眼,剛想開口求饒。

  「嗖!」

  一枚懸浮的石子,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噗嗤」聲。

  橫肉漢子的額頭上,多了一個小孔,紅的白的,緩緩流出。

  他身體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啊——!」

  肩膀受傷的漢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轉身想跑。

  陳陽的目光轉向他。

  數十枚大小不一的石片,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黃蜂,嗡的一聲撲了上去。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聲響起。

  那漢子還沒跑出兩步,後背便炸開一團團血花,整個人被打成了篩子,一頭栽倒在地。

  只剩下最後的瘦高個。

  他已經嚇傻了,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褲襠處的水漬在不斷擴大。

  陳陽控制著最後一枚瓦片,那瓦片邊緣鋒利。

  它慢悠悠地飄到瘦高個的脖子前,停住。

  瘦高個眼珠子死死盯著那片瓦,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瓦片,輕輕地貼了上去。

  一道細細的血線,在脖子上出現。

  瘦高個的身體軟了下去。

  巷子裡,重歸寂靜。

  懸浮的石子失去了力量的支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陳陽重重地喘了口氣,一股虛脫感湧來。

  第一次如此精細地操控,幾乎抽乾了他體內那滴剛剛融合的灰液。

  但結果是值得的。

  他再次確認了一個真理:在這世道,自己的拳頭,才是唯一的官府。

  他轉動身體,看向那個還在「揉眼睛」的道士。

  千鶴道長似乎終於「揉」完了眼睛,他放下袖子,長嘆一口氣,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唉,貧道這眼睛,看來是落下病根了。」

  他走到秋月身邊,蹲下身,繼續查看她的傷勢,嘴裡自言自語:

  「此地血腥氣太重,不宜久留。這位姑娘傷勢雖重,但貧道那顆『護心丹』保住了她的心脈,只要安慰養傷,當無性命之憂。」

  他抬頭,看向陳陽,眼神平靜。

  「貧道千鶴,茅山弟子。雲遊至此,是為尋訪根骨清奇之人,以繼我茅山道統。我看這位姑娘,心性堅毅,臨危不亂,是個修道的好苗子。」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貧道想收她為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