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頂級謎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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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血腥氣混著泥土的濕氣,鑽進鼻腔。

  他的目光越過秋月,掃過緊閉的廂房,最後停留在正堂漆黑的屋頂。

  「我說,兩位看夠了嗎?」

  秋月沖洗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握緊了斧柄,警惕地盯著屋頂。

  「不下來喝杯茶?」

  陳陽下巴微抬,對著屋頂的方向。

  「傳出去,說我陳陽招待不周,不好。」

  在超過一位不速之客的情況下,主動開口永遠是優選。

  這能打破對方的潛伏節奏,把暗處的問題擺到明面,順便還能評估一下對方的反應速度和心理素質。

  當然,主要還是為了顯得自己有恃無恐,俗稱「裝個杯」。

  屋頂上靜了三息。

  隨即,一道黑影從屋檐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只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地上一名死者尚未乾涸的血。

  來人一身黑色勁裝,腰間配著一把制式長刀,刀鞘古樸。

  他身形挺拔,面容被月光勾勒出冷硬的線條,一雙眼睛像鷹。

  正是鎮魔司統領,劉烈。

  「陳兄弟,好手段。」

  劉烈開口,視線掃過地上的三具屍體,最後落在陳陽身上。

  「竟能察覺到我的斂息術。」

  【五感:+1】

  陳陽心裡毫無波瀾。

  誇我?

  不過是想知道我憑什麼發現你。

  是靠功法,還是靠什麼寶貝?

  這人,心眼真小。

  他沒接這話,反而將下巴轉向院牆的另一側:

  「另一個呢?」

  劉烈嘴角冷笑,聲如洪鐘:

  「烏鴉,還要我請你下來嗎?」

  話音剛落,另一側的牆頭上,一道更快的黑影如驚弓之鳥,一閃而逝,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遠處的夜色里,只留下幾聲被驚動的夜鴉啼叫。

  「不追?」

  陳陽問道。

  他看著烏鴉消失的方向,眼神銳利。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追不上。」

  劉烈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

  「那隻烏鴉的活兒,就是探消息和跑路。論輕功,整個江海城也找不出三個比他快的,我追不上。」

  這話半真半假。

  真在烏鴉跑得快,假在劉烈若真想追,未必追不上。

  他只是不想追。

  讓烏鴉回去報信,把水攪渾,對他更有利。

  陳陽也心知肚明。

  但劉烈的話讓他後背發涼。

  也就是說,王守仁馬上知道自己的實力。

  下一次,來的可能來得是更麻煩的人物,隨時準備被人組團來刷。

  「行了,別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劉烈踱步到一具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人的腦袋,發出「梆」的一聲悶響。

  「他要動手,早就動手了。烏鴉是來摸你的底,不是來殺你的。你今晚露的這幾手,夠他回去琢磨一陣子了。」

  「再說了,」劉烈頓了頓,「你,我們鎮魔司保了。」

  「他若真動手,我也不是吃素的!」

  陳陽聽著,心裡更不踏實了。

  摸底?

  我這點家當,被人看光了,以後還怎麼混?

  至於鎮魔司的保護,聽聽就好。

  他抬起頭,直視劉烈:

  「你們鎮魔司,就管不了這些事?」

  他的下巴先是朝地上的屍體點了點,又朝隔壁亂葬崗的方向揚了揚。

  「我院子裡死了三個。隔壁,不知道埋了多少個。江海城的鎮魔司,是只拿朝廷俸祿,就是不幹活?」

  這話問得極不客氣,近乎挑釁。


  春兒在門後聽得心驚肉跳,死死捂著嘴,生怕這位官爺一怒之下,連公子也一起辦了。

  劉烈聞言,非但沒怒,反而笑了。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什麼活?」

  他明知故問。

  「殺人的活。」

  陳陽道。

  劉烈停下腳步,背對著陳陽,看著院中那尊飽經風霜的降魔石像。

  「於公,要管。」

  他聲音拖得長長的。

  「凡事,得講個章程,走個流程。你報官了嗎?有狀紙嗎?有物證嗎?人證呢?」

  他回過頭,眼神瞟了一眼門縫裡的那兩張臉。

  「她們算人證?嚇破了膽的丫頭片子,明天王員外派人送去二兩銀子,她們的證詞就能從黑虎幫行兇變成陳公子夢遊殺人。你信不信?」

  陳陽當然信。

  這就是規矩,人情世故的規矩。

  「可於私……」

  劉烈話鋒一轉,走到陳陽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壓低了聲音。

  「……我為什麼要管?」

  這才是真心話。

  於公,是說給天下人聽的門面話;於私,才是驅動一個人行為的真正內核。

  官場上的話,從來只說一半。

  剩下的一半,得靠你自己去悟。

  悟不透,就得吃虧。

  劉烈的意思很明白:公家的事,按公家的規矩辦,流程要走,文書要寫,至於結果……那就得看私底下的交易了。

  而劉烈保陳陽,只是為了制衡王員外。

  「我聽說有一個陰陽渡的行當。」

  陳陽緩緩說道。

  「不知在鎮魔司的檔口裡,有沒有備案?」

  劉烈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小子,知道的不少。

  「陰陽渡……」

  「……渡活人入陰土,不入流罷了。」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秋月握著斧子,悄無聲息地挪動了半步,擋在了陳陽的側前方。

  劉烈瞥了她一眼,沒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陳陽身上。

  「如今枉死這麼多人,真不怕,邪神出世?」

  「邪神?」

  「什麼邪神?」

  「陳兄弟,你在說什麼邪神?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鎮魔司辦事,最講究證據。」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陽,眼神如刀。

  當一個上位者用反問來回答你的問題時,通常有兩種可能。

  一,他真的不知道。

  二,他知道得比你多得多,並且對你居然也知道這件事,感到了極大的威脅和興趣。

  陳陽從他的反應里讀懂了一切。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劉烈和王守仁,就像兩頭在黑暗中對峙的猛獸,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我不知道。」

  陳陽光棍地回答。

  「我只是個乞丐,聽人胡說的。」

  劉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又笑了。

  「小子,有些話你這身子骨,扛不住。」

  他轉身向院外走去。

  「地上的屍體,明天一早會有人來處理。罪名,黑虎幫內訌,自相殘殺。」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

  「對了,猴哥兒剛才說的五百兩,是真的。銀票就在豹子頭身上。你去殺了他,銀子歸你,黑虎幫的麻煩也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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