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口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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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停在麻子面前。

  殘缺的身軀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影子,正好將地上蜷縮的麻子整個罩住。

  那雙眼睛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想活嗎?」

  麻子疼得滿臉是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聞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瘋狂點頭:

  「想!想活!爺,俺想活!」

  他嗓子裡帶著哭腔,嗚咽著。

  「咚!」

  門外又是一記沉悶的撞擊,木門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裂縫。

  陳陽不為所動。

  院子裡的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孔。

  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下巴微動,聲音很低:

  「朝門口喊,就說裡面沒事,是個誤會,讓他們別撞了。」

  麻子愣了一下。

  他腦子裡一片混沌,腿上的劇痛和恐懼讓他無法思考。

  讓他喊沒事?

  這他媽叫沒事?

  瘦猴的屍體還在幾步外躺著,那姿勢都不想人。

  人的求生欲,有時會壓過邏輯。

  在死亡威脅面前,學狗叫都要琢磨一下是「汪汪」還是「嗷嗚」更顯真誠。

  不容多想,他打了個寒噤,也顧不上思考合不合理,扯著嗓子,怪異聲調朝門口大喊:

  「猴哥!別撞!別撞了!沒事!是個誤會!」

  喊完這一句,他感覺自己快虛脫了。

  他看了一眼陳陽,發現對方沒有任何表態,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編下去:

  「瘦猴……瘦猴他……他踩到釘子了!」

  門外的撞擊聲戛然而止。

  猴哥扶著圓木,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滿臉疑惑。

  「誤會?」

  他身旁一個手下低聲問。

  「踩到釘子能叫成那樣?」

  「你他媽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猴哥對著門縫罵道。

  「那慘叫聲,死了爹媽都沒這麼慘!麻子,你跟老子耍什麼花樣?」

  江海城的潑皮,雖然不以智商見長,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會的。

  院內,陳陽對麻子臨時編出的蹩腳理由並不在意。

  蠢點好,蠢點才顯得真實。

  他繼續下令:

  「告訴他,你被這院子裡的古怪玩意兒拿住了,讓他湊到門縫來看,商量個對策。」

  麻子不敢不從,剛才那點猶豫已經被求生欲徹底壓垮。

  他帶著哭腔,朝著門外繼續喊:

  「猴哥!真的!這院子邪門!我……我被什麼東西纏住了腿,動不了!你快到門縫這兒來看看,幫我想想法子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

  腿確實動不了,是被斧子砍的。

  被纏住,也算事實。

  門外的猴哥將信將疑。

  他心裡那點貪婪和謹慎正在打架。

  五百兩銀子,還有三個水靈的丫頭,都可在眼前。

  就這麼退了,回去豹哥那裡沒法交代,自己也咽不下這口氣。

  「哥,別是陷阱吧?」

  旁邊的手下有點發毛。

  猴哥啐了一口:

  「陷阱?一個沒手沒腳的廢物,能有什麼陷阱?他還能飛天遁地不成?」

  話雖如此,他還是對手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警戒。

  自己則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湊到那道裂開的門縫前,眯起一隻眼,想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透過狹窄的縫隙,他先是看到了地上的一灘血,然後看到了抱著腿哀嚎的麻子,視線再往裡,就看到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陽。

  看起來……確實是麻子出了意外,那廢人毫無威脅。

  猴哥心裡稍安。


  就在他的眼睛完全貼上門縫,試圖看得更清楚的一瞬間。

  陳陽動了。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動作,只是趴在地上,嘴巴一張。

  舌尖極其靈巧地一挑,那張早就用口水浸潤、調整好位置的「五雷正陽符」被他精準地叼在了齒間。

  符紙的頭部朝外,黃色的符紙上,硃砂畫的紋路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他猛地一甩頭,同時腰腹肌肉瞬間收縮,胸腔中的一口氣混合著唾沫,猛地噴了出去。

  「噗!」

  這動作有些滑稽,甚至帶著點不雅。

  此情此景,可謂「真人氣沖斗牛,舌燦蓮花,口吐神符」。

  那張黃紙符籙,裹著一口陽氣,輕飄飄地、不快不慢地飛了出去。

  【口技:+1】

  它飛行的軌跡十分精準,不偏不倚,正正地貼在了那道門縫上。

  正好就在猴哥眼睛的正前方。

  這一下,變故突生。

  猴哥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什麼玩意兒?

  一張畫著鬼畫符的黃紙?

  下一刻,陳陽心中默念一個字。

  「敕!」

  嗡——!

  那張貼在門板上的黃符,驟然間亮了起來。

  一團刺目的白光,比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從那道小小的門縫中轟然爆發!

  白光里,夾雜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微小電弧,發出一陣「噼啪」的輕響。

  那是純陽之氣與雷霆氣息混合後,最本源的爆裂形態。

  「啊——!」

  猴哥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雙手捂著眼睛,踉蹌著向後倒去。

  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瞬間從他臉上瀰漫開來。

  純陽雷氣,專破陰邪,對活人同樣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

  現在看來粗製的五雷符籙對人的效果有限,日後還要勤加練習,或者用更高階的材料。

  他的眼球在瞬間就被灼傷,眼淚混合著血水,從指縫裡流了下來。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無盡的黑暗,耳邊全是嗡鳴。

  另一個準備接應的漢子也被那強光晃得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眼睛刺痛,淚流不止。

  「眼睛....我的眼睛!」

  他嚇得怪叫一聲,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機會!

  「秋月!」

  陳陽再次低喝,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

  「開門,補刀!」

  秋月的臉上血色盡褪,嘴唇緊抿,但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卻異常堅定。

  她聽到命令,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沒有絲毫遲疑,上前一步,伸出手,猛地抽開了門栓!

  吱呀——

  粗重的木門栓被抽離,破舊的院門向內敞開。

  門外的景象一覽無遺。

  猴哥還在地上翻滾慘叫,雙手死死捂著臉。

  那個被閃瞎了眼的漢子則坐在地上,正拼命揉著眼睛,嘴裡胡亂罵著。

  「娘希匹,老子要把你都殺了!」

  秋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月光從她身後照來,將她略顯單薄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雙手重新握緊了那把還在往下滴血的短柄斧,並將它高高舉起。

  她朝著那個還坐在地上、沒有完全恢復視力的漢子,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她的步伐很穩,手裡的斧頭也很穩。

  一個鄉下來的被拐姑娘,第一次殺人,不該是這個樣子。

  陳陽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對這姑娘的來歷,又多了一層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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