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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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魔司辦事,閒人退避!」

  劉烈站在院中,身後是整齊劃一的鎮魔司軍士,甲冑摩擦,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他的眼睛越過人群,從劉鐵山身上,打到了地上的陳陽。

  這人身上的血腥味,比疤三那伙人加起來都濃。

  但又不一樣。

  疤三那是街頭鬥毆的血勇之氣,是牲口仗著犄角硬,到處亂頂。

  而他們為軍士之勇,殺氣滔天!

  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才有的味兒。

  看來不簡單!

  先靜觀其變。

  【虎嘯金鐘罩】和【龍吟鐵布衫】的心法還在體內運轉,肌肉繃緊,骨骼蓄力。

  他的身子,卻是不動聲色地向後挪了挪,隱入劉鐵山投下的影子裡。

  「劉統領,你好大的官威啊!」

  劉鐵山往前站了一步,粗壯的臂膀一橫,正好將陳陽擋在身後。

  他一輩子在江海城開館授徒,靠的就是一個「義」字招牌。

  今天要是把人交出去,這塊招牌就算砸了。

  開武館,賣的是功夫,更是名聲。

  「怎麼,劉館主想清楚了,要袒護朝廷命犯?」

  劉烈的手輕輕搭在刀柄上,拇指摩挲著刀譚。

  長刀「嗆」地一聲出鞘一寸,刀芒在院裡一閃。

  劉鐵山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石階上,發出「噔」的一聲。

  但他沒再退,反而把胸膛挺得更直了。

  「劉統領明鑑!我這威龍武館一向是清清白白,安分守己的生意人。怎會私藏什麼命犯?定是……定是這逆徒,在外頭聽了些風言風語,妖言惑眾,想敗壞我武館的名聲!」

  他猛地回頭,一雙眼珠子瞪著躲在鎮魔司軍士身後的王六。

  「當真如此?」

  劉烈的視線從劉鐵山身上移開,落在了王六身上。

  那眼神滿含殺意,讓王六兩腿發軟,膝蓋一彎。

  「大人!大人明察啊!」

  王六連滾帶爬地撲出來,跪在劉烈身前幾步遠的地方,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小人說的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後院那幾根傷痕累累的鐵樺木人樁。

  「大人請看!那肉蟲……不,那人,他沒有手腳,卻能把百十斤的木人樁撞出一個大窟窿!小人親眼所見!牆角那死人,疤三,胸口整個都塌了下去,死狀……死狀和那木人樁上的窟窿,極其相似!」

  「他正是殺害守門士卒的逃犯啊!」

  劉鐵山聽聞,也是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胡說!那是我門下弟子,日夜用亂劈捶法捶打所致!」

  隨之爆喝而出,與那王六爭辯一二。

  「嗯。」

  劉烈不置可否地輕嗯一聲,踱步走到王六身側,動作不快,但院子裡所有人眼睛都緊緊盯著,生怕錯過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

  他用手指點了點布袋,裡面發出清脆的銀兩碰撞聲。

  「這分量,倒也是足。」

  王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死死盯著那個布袋,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二十兩。

  他一個月三百文,不吃不喝也要攢五年。

  有了這筆錢,不但能娶老婆,還可以在城裡開個小鋪子。

  剛剛被劉鐵山扇了一巴掌的臉,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謝大人!謝大人!小人祝大人步步高升,官運亨通!」

  他趴在地上,額頭磕著泥地,一下又一下,姿態卑微,引得幾個武館學徒都別過了臉。

  「拿去。」

  劉烈手一甩,布袋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啪」地一聲掉在王六面前的泥地上,濺起一點灰。

  王六眼睛放光,也顧不上地上的灰,像條餓狗般撲了過去,一把將布袋死死抱在懷裡。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繩結,把袋口撐開,往裡一看。

  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石頭。

  一袋子在河灘上隨處可見的鵝卵石。

  怎麼會是石頭?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茫然和不解,直勾勾地望著劉烈。

  「劉統領……你是不是……搞錯了!」

  可下一秒,一道冰涼的觸感落在他脖頸上。

  他看見劉烈抽刀的動作,很慢,很清晰。刀身從他脖頸的皮肉里,緩緩抽出,帶出一串血珠。

  「讓你拿,你還真撿啊!」

  劉烈收刀回鞘,刀身上一滴血都沒沾。

  做完這一切,便再也沒看王六一眼。

  「我平生,最討厭出賣自家兄弟的。」

  在鎮魔司的規矩里,告密者分兩種。

  一種是有用的,一種是沒用的。

  沒用的那種,領的賞錢是刀子。

  因為死人不會說話,不會出去亂傳鎮魔司辦案不力,更不會惦記著還有下一筆賞錢。

  省事,也省錢。

  這也就是為什麼,普通人不敢檢舉揭發。

  正應了劉鐵山的那句話。

  有錢拿,沒命花。

  王六雙手捂住脖子,血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涌。

  他想說話,嘴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他想止住血,可那血怎麼也止不住,溫熱的,帶著他自己的體溫,迅速流失。

  他倒在地上,眼睛睜得老大,到死也沒想明白。

  我不是他兄弟啊……

  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鎮魔司的文書走上前,掏出炭筆和一卷冊子,蹲在王六的屍體旁。

  「記。」

  劉烈聲音平淡。

  「永安十三年,十月初九。城西潑皮疤三,因收『孝敬錢』與威龍武館弟子王六發生口角,二人鬥毆,疤三斃命。殺人者王六,拒捕,已被當場伏誅。此前軍士遇害一案,經查明,系王六趁夜行兇,殺害四人,圖財害命。此案,了結。」

  文書筆走如飛,在冊子上一筆一划地記錄下來,字跡工整。

  寫完,他合上冊子,對著劉烈躬身一禮,退了回去。

  一件人命案,就這麼結了。

  乾淨利落,毫無破綻。

  」想來,在場的各位也無異議吧?「

  劉烈轉過身,衝著人群喊道。

  場面一片寂靜,誰敢有異議呢?

  劉鐵山看著地上兩具屍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混跡江湖半輩子,自詡見過些場面,可今天這陣仗,把他幾十年的見識都給掀翻了。

  官府的人,原來是這麼辦案的。

  殺人,栽贓,結案。

  一條龍服務。

  這套路他熟,上輩子那些大公司的公關危機處理,不外乎如此。

  找個臨時工頂罪,開除,發個公告,事情就算過去了。

  太陽底下沒新鮮事。

  這個劉烈,是個明白人。

  也是個狠人。

  殺告密者,是為了立規矩,順便把二十兩懸賞黑了。

  栽贓給死人,是為了結案,省得麻煩。

  一石二鳥,滴水不漏。

  他這是要保自己?

  圖什麼?

  劉烈這才轉過身,重新看向地上的陳陽。

  「陳陽,」

  他緩緩開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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