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九個奴，一筐菽；大邑有熊
桑葺氏的文明，顯然比岩氏先進不少。
從扶持或者附庸茯部落來看，桑葺氏還極具擴張和威脅性。
不過虞昕也沒想太多，目前自己部落的實力，在岩氏種落都排倒數，還輪不著操心那麼遠。
先顧好眼前再說。
虞昕咀嚼著筧的話。
茯筧說的是苴部落不加入桑葺氏，不朝拜彌黃，她不能傳授如何種菽，似乎，並沒有說不能換菽種給苴部落。
於是虞昕表示只要換菽種，不要他們教授種植技術。
果然，這次茯筧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問苴部落要換多少，用多少東西換。
虞昕指著地上裝滿肉的藤簍，說用肉換，一藤簍肉，換六藤簍的菽。
茯筧果斷拒絕，這太多了；已經占到他們儲存菽豆總數的一半了。
而且一筐肉，換六筐菽；都是食物，這並不划算。
虞昕說一筐肉，換三筐菽，茯筧再次拒絕。
虞昕問茯筧覺得一筐肉能換多少菽。
茯筧表示三筐肉換一筐菽種才對。
「什麼，三筐的肉，才只能換一筐的菽？」固驚而起身，滿臉不願。
「肉食一三指可飽，菽食一捧未必飽腹。」固伸手比劃著名。
意思吃肉的話，吃兩三指寬，五七兩的肉就能幹活；吃菽豆這種植物，雙手捧一大捧吃完，都不一定飽，還光放屁。
「菽可種，掬一捧，得可十五七捧。歲可種二次。」茯筧解釋說。
菽，指大豆；也就是黃豆；黃豆耐寒，極為適合嶠山這一帶部落寒冷的環境。
往往一年間，可以種兩到三次。
虞昕仔細思索著茯筧的話，他從產量，推演出茯部落的種植技術並不算成熟，產量沒有想像的高。
也可能是菽豆的種子，還未馴化到後世那麼高產。
或許兩者都有。
虞昕走上前，從一個茯部落女性手中，接過一片乾癟的黃豆莢觀看。
搓開豆莢，裡面的豆子確實是黃豆，只是很小，只有小豆般大，而且顏色有些發黑髮紫。
按茯筧說，掬一捧，也就是成年人手掌一捧的量，就按一斤左右算。
播種下去，才只能收十五到十七斤，裡面還難免有吹噓的成分，照最高說的。
刨除水分，估計也就是種一斤收十斤左右。
這產量低到嚇人。
前世，小時候虞昕跟爺爺奶奶在農村，記得爺爺說過，種黃豆一斤產五六十斤；差點也不能低於四十斤，不然種也不划算。
「苴家以一筐肉，換茯家一筐豆，怎麼樣？」虞昕繼續討價還價。
茯筧還是不同意，兩方磋商許久最終決定以兩筐肉，換取一筐豆。
茯筧與部落的長者商議一番，同意了，肉也正是他們現在急缺的。
苴部落決定用兩筐的肉，先換取一筐的豆類。
剩下的，還有七整筐。
豆換完，又問茯部落換不換奴隸，茯部落是有用繩索串著的十多個奴隸的，來時虞昕便看見了。
茯筧搖頭，說奴隸是重要的勞動力，除非苴家出大量的肉，不然是不換的。
虞昕沒有插話了，讓伯去跟茯筧以及茯部落的長者扯皮。
茯部落雖然靠一筐菽豆，換來了兩筐肉，但這兩筐肉，對於人口眾多的茯部落而言，不吝是九牛一毛，吃不了幾天。
要冬季過去，至少還得二十多天。
剩下的七筐肉，茯部落也很想要，但是他們的長者們，都捨不得用奴來換，覺得不值。
畢竟，再怎麼，那也是人，而且那些奴都是壯年的男性，可以做很多重勞力。
伯表示，奴又無法參與狩獵，只能用來幹些磨石頭、曬種子、搬柴火的事，冬季又食物匱乏，何必養著他們，不如換給苴家。
茯筧覺得這話確實在理，她力排眾議，說服了那些長者；決定跟苴部落換。
既然決定換，那就是商議一個奴能換多少肉的事情了。
「三筐肉，換一個奴，如何？」茯筧問。
她覺得這個價格比較合適；畢竟奴被綁著雖然幹不了捕獵的事，但還能做些重活，磨磨石器這些。
茯筧覺得合適，虞昕也覺得合適；這價格甚至比預想中的要低；但苴部落也沒有立即同意。
伯和固甚至表示三筐肉太多了，一筐肉、魚換一個奴比較合適。
畢竟茯部落可不像苴部落，有更先進的捕獵方式。
茯筧有些動搖，但茯部落的長者、巫、男性們都反對，覺得換一個奴只給一筐肉太少。
說為了捕獲得奴，他們都是付出了血汗的，甚至有不少人在戰爭中死去，一筐肉太不值了。
一個奴隸用的好，可以用四五年、六七年呢。
伯說兩筐肉一個奴隸，不能再少了。
這下，那些男性和巫等長者，也都沒有那麼強烈的反對了。奴隸再好，現在正值冬季，連本部人口都快養不活了，再這樣下去，奴隸也得餓死。
經過商議，茯部落還是同意了，以兩筐肉，換取一個奴隸的要求。
虞昕發現茯部落的奴中，有不少都是殘疾的狀態；不少都是被打斷了一條腿，或者割去了鼻子，剁了拇指的。
虞昕趕緊告訴茯筧，說苴家只要四肢健全，不要被割了鼻子或耳朵的奴。
這個茯筧倒不介意，她讓人將那些奴隸都牽過來，讓苴部落自己挑選。
十六七個渾身凍得青黑，瘦弱至極的奴隸，佝僂著身軀，被繩索綁著手，串成一長串來到洞前。
無一例外，全是成年男性。
因為一般俘獲的奴隸，女性要麼交易給其他部落當配偶，要麼直接就分給部落里的男性了。
伯和固幾人上前一一挑選，如看貨物一般，他們將那些奴隸的嘴掰開，看牙齒，又伸手摸下體、連腳趾都要檢查一遍。
最終，才挑選出來九個四肢健全，牙齒較好的年輕奴隸。
「九個？那你們的肉不夠吧？」茯筧眉開眼笑。
她才不管苴部落能不能養活這麼多奴隸呢，反正茯部落是養不起了。
就算苴部落不來換走這些奴，她也得辦常祭祀，宰殺幾個殘缺老邁的奴，並把剩下的奴交給嶠部落或桑葺氏，換一點鹽巴或者菽種。
「無礙，剩下的肉，三日內必與茯家送來。」虞昕心頭愉悅的擺手。
肉而已，苴部落現在有的是，就缺人了。
現在先抵七筐，剩下十一筐明天送來便是。
茯筧搖頭，她指著那些藤簍，眼神中泛起狡黠：「若是將這制藤簍的技法與我，當抵五筐肉。」
「十筐。」虞昕回說。
反正這藤簍也算不上什麼高深技術，技術也算不上複雜，能換一點是一點，但抵五筐肉太少。
茯筧跟長者們商議後，依然覺得划算，她連討價還價都沒有，直接頭稱善。
伯和固卻悄悄拉過虞昕，表示反對，說只能換藤簍給茯部落，不能給技術。
虞昕搖頭，茯部落的人又不傻，只要有藤簍，他們研究幾天也就掌握了編制技術了，何必呢。
伯仔細一想，倒確實也是。
最終以編制藤簍的技術，抵了十筐肉，等於還欠茯部落一筐肉。
對此茯筧大手一揮，表示兩家世代交好，不必那麼較真，那一筐肉苴部落有就送來，沒有就算了。
虞昕心頭吐槽，不較真？那剛才誰跟伯爭的面紅耳赤的？
但也沒說什麼，感謝了茯筧的好意。
交易既定，兩家皆悅然欣喜；茯部慣例招待了苴部落吃一頓：他們用石皿烹了些菽豆，混合醃製肉糜，讓苴部落的人敞開肚皮飽食了一頓。
期間虞昕將編制藤簍的技術，講解了茯部落的工，並現場用藤條微微演示了一遍，讓茯部落弄懂其中原理。
隨後，茯筧領著部落長者、巫、戰士們，將苴部落一行十九人，遠遠送至數百步外。
……
回去路上，虞昕和三個女性走在最前面，伯和固等六個男性，前後押解著那串奴隸。
這些奴隸都極為瘦弱佝僂，渾身赤裸，無片縷遮身；凍得瑟瑟發抖，一個個滿臉麻木，蹣跚前進，猶如機械。
「啪！」固狠狠用藤條抽打著走得最慢的那個奴。
「啊…」那個瘦小的奴慘叫著跌倒在雪地里，背上多了一條血痕。
「還敢裝死？」固冷笑著，還要揮鞭再打。
「固，快住手。」虞昕急忙跑上去阻止了他。
虞昕蹲下身，伸手去攙扶那個瘦小奴隸，固見此也不得不躬身攙扶。
「這樣打，他會死的。」虞昕看著那奴隸背上鞭痕。
他的皮膚已經凍的烏黑髮紫，被藤鞭抽過，那皮猶如脆糖衣一般翻開，皮開肉綻，看著就令人毛骨悚然。
而其餘的奴隸，對此只有麻木，甚至連兔死狐悲都沒有。
「哼，他們是角氏的人；昕，你的母親，便是死在他們手中。」固指著那奴隸。
「抬起頭來。」虞昕望著那個奴隸。
瘦小奴隸顫抖著抬起頭，蓬亂的髒發，遮住了面容；被繩索綑紮的雙手，手腕被勒出血痕。
「叫什麼名字。」虞昕問伸手扒開他的頭髮，露出一張滿是污垢和風霜的面孔，雙目無神。
「回…」奴隸嘴唇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虞昕。
「稱天子。」固在一旁說。
「回天子，奴名夾，夾非角氏…」奴隸斷斷續續說著。
伯走了過來，抬起鞭子一指：「哦？那你是哪家來的？」
「陰康氏…」奴隸的口音極為怪異，與嶠山部落的語言，有很大差別；虞昕等人，都只能勉強聽懂。
夾說他的部落，屬於叫陰康氏的氏族；至於陰康氏在哪兒，夾現在也不清楚了。
他是秋季的時候，跟隨首領，響應了陰康之君的徵召；越大河之陽，入山與被陰康氏聯盟稱為山戎的敵人交兵。
夾是返回途中，在山裡走散了，被山戎的給俘虜的。
「山戎？」虞昕望向伯和固他們，見他們皆搖頭表示不知道這些，也有些疑惑。
「山戎是指我們麼？」虞昕指著自己。
夾嘴唇顫了顫，沒說話；固見此又要抽他，虞昕趕緊阻止。
「沒事，說吧，不會怪你的。」虞昕溫和說。
「陰康國人，將未著衣冠者，稱山戎。」夾說。
「陰康國人？他們住在城邑里麼？」虞昕眼神一眯。
夾有些茫然的搖頭，他表示不太理解城邑的意思。
虞昕頓時鬆了口氣。
夾似乎想起什麼，回說：「聞大河之陰極遠，有熊氏居大邑，被稱大邑有熊。」
「大邑有熊？」
夾點頭，說他是聽曾經部落長者說的；在大河的下游，有一個強大的氏國，被稱作大邑有熊。
但具體在哪兒，連陰康氏都不知道。
而對於伯和固等人來說，連那個什麼陰康氏，都還是第一次聽說。
虞昕又向夾問了許多，但也沒有得出太多信息。
夾只知道，他跟隨首領向北方大山走了四天，才與桑葺氏諸部接戰。
被俘之後，又走了很遠；六七個日落，才到達桑葺氏本部，從桑葺氏又走六天，才到達茯部落。
夾只記得大概是一直在向北走，越來越寒冷，山越來越大；與他自幼生活的大河平原，距離越來越遠。
虞昕結合這些信息，從中推測，如果自己還得在地球的話，那自己現在的位置，可能應該在華北北方。
那個所謂大河，應該是指黃河。
那麼自己所在位置，不是在陝北、就是在山西。
「大邑有熊…」虞昕嘴唇發乾，心頭微凝。
沒記錯的話，記得以前課本里學過，炎帝還是黃帝的部落，似乎就是叫有熊氏。
只是不曉得現在是大洪水之前，還是大洪水之後了。
這九個奴隸中，除了夾之外，剩下的都是桑葺氏南部各個部落的。
「夾，你們快點走，等回到苴家；你們便可飽食了。」虞昕拍著他們說。
夾和奴隸們麻木的眼神之中，終於泛起一絲希冀之色。
他們沒有說話，默默的加快了腳步，顯得順從了許多。
從扶持或者附庸茯部落來看，桑葺氏還極具擴張和威脅性。
不過虞昕也沒想太多，目前自己部落的實力，在岩氏種落都排倒數，還輪不著操心那麼遠。
先顧好眼前再說。
虞昕咀嚼著筧的話。
茯筧說的是苴部落不加入桑葺氏，不朝拜彌黃，她不能傳授如何種菽，似乎，並沒有說不能換菽種給苴部落。
於是虞昕表示只要換菽種，不要他們教授種植技術。
果然，這次茯筧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問苴部落要換多少，用多少東西換。
虞昕指著地上裝滿肉的藤簍，說用肉換，一藤簍肉，換六藤簍的菽。
茯筧果斷拒絕，這太多了；已經占到他們儲存菽豆總數的一半了。
而且一筐肉，換六筐菽；都是食物，這並不划算。
虞昕說一筐肉，換三筐菽，茯筧再次拒絕。
虞昕問茯筧覺得一筐肉能換多少菽。
茯筧表示三筐肉換一筐菽種才對。
「什麼，三筐的肉，才只能換一筐的菽？」固驚而起身，滿臉不願。
「肉食一三指可飽，菽食一捧未必飽腹。」固伸手比劃著名。
意思吃肉的話，吃兩三指寬，五七兩的肉就能幹活；吃菽豆這種植物，雙手捧一大捧吃完，都不一定飽，還光放屁。
「菽可種，掬一捧，得可十五七捧。歲可種二次。」茯筧解釋說。
菽，指大豆；也就是黃豆；黃豆耐寒，極為適合嶠山這一帶部落寒冷的環境。
往往一年間，可以種兩到三次。
虞昕仔細思索著茯筧的話，他從產量，推演出茯部落的種植技術並不算成熟，產量沒有想像的高。
也可能是菽豆的種子，還未馴化到後世那麼高產。
或許兩者都有。
虞昕走上前，從一個茯部落女性手中，接過一片乾癟的黃豆莢觀看。
搓開豆莢，裡面的豆子確實是黃豆，只是很小，只有小豆般大，而且顏色有些發黑髮紫。
按茯筧說，掬一捧，也就是成年人手掌一捧的量，就按一斤左右算。
播種下去，才只能收十五到十七斤，裡面還難免有吹噓的成分，照最高說的。
刨除水分，估計也就是種一斤收十斤左右。
這產量低到嚇人。
前世，小時候虞昕跟爺爺奶奶在農村，記得爺爺說過，種黃豆一斤產五六十斤；差點也不能低於四十斤，不然種也不划算。
「苴家以一筐肉，換茯家一筐豆，怎麼樣？」虞昕繼續討價還價。
茯筧還是不同意，兩方磋商許久最終決定以兩筐肉，換取一筐豆。
茯筧與部落的長者商議一番，同意了，肉也正是他們現在急缺的。
苴部落決定用兩筐的肉，先換取一筐的豆類。
剩下的，還有七整筐。
豆換完，又問茯部落換不換奴隸，茯部落是有用繩索串著的十多個奴隸的，來時虞昕便看見了。
茯筧搖頭，說奴隸是重要的勞動力，除非苴家出大量的肉，不然是不換的。
虞昕沒有插話了，讓伯去跟茯筧以及茯部落的長者扯皮。
茯部落雖然靠一筐菽豆，換來了兩筐肉，但這兩筐肉，對於人口眾多的茯部落而言，不吝是九牛一毛，吃不了幾天。
要冬季過去，至少還得二十多天。
剩下的七筐肉，茯部落也很想要，但是他們的長者們，都捨不得用奴來換，覺得不值。
畢竟，再怎麼，那也是人，而且那些奴都是壯年的男性，可以做很多重勞力。
伯表示，奴又無法參與狩獵，只能用來幹些磨石頭、曬種子、搬柴火的事，冬季又食物匱乏，何必養著他們，不如換給苴家。
茯筧覺得這話確實在理，她力排眾議，說服了那些長者；決定跟苴部落換。
既然決定換，那就是商議一個奴能換多少肉的事情了。
「三筐肉，換一個奴，如何？」茯筧問。
她覺得這個價格比較合適；畢竟奴被綁著雖然幹不了捕獵的事，但還能做些重活，磨磨石器這些。
茯筧覺得合適，虞昕也覺得合適；這價格甚至比預想中的要低；但苴部落也沒有立即同意。
伯和固甚至表示三筐肉太多了，一筐肉、魚換一個奴比較合適。
畢竟茯部落可不像苴部落，有更先進的捕獵方式。
茯筧有些動搖，但茯部落的長者、巫、男性們都反對，覺得換一個奴只給一筐肉太少。
說為了捕獲得奴，他們都是付出了血汗的，甚至有不少人在戰爭中死去，一筐肉太不值了。
一個奴隸用的好，可以用四五年、六七年呢。
伯說兩筐肉一個奴隸，不能再少了。
這下，那些男性和巫等長者，也都沒有那麼強烈的反對了。奴隸再好，現在正值冬季，連本部人口都快養不活了，再這樣下去，奴隸也得餓死。
經過商議，茯部落還是同意了，以兩筐肉，換取一個奴隸的要求。
虞昕發現茯部落的奴中，有不少都是殘疾的狀態；不少都是被打斷了一條腿，或者割去了鼻子，剁了拇指的。
虞昕趕緊告訴茯筧，說苴家只要四肢健全，不要被割了鼻子或耳朵的奴。
這個茯筧倒不介意，她讓人將那些奴隸都牽過來，讓苴部落自己挑選。
十六七個渾身凍得青黑，瘦弱至極的奴隸，佝僂著身軀，被繩索綁著手，串成一長串來到洞前。
無一例外，全是成年男性。
因為一般俘獲的奴隸，女性要麼交易給其他部落當配偶，要麼直接就分給部落里的男性了。
伯和固幾人上前一一挑選，如看貨物一般，他們將那些奴隸的嘴掰開，看牙齒，又伸手摸下體、連腳趾都要檢查一遍。
最終，才挑選出來九個四肢健全，牙齒較好的年輕奴隸。
「九個？那你們的肉不夠吧？」茯筧眉開眼笑。
她才不管苴部落能不能養活這麼多奴隸呢，反正茯部落是養不起了。
就算苴部落不來換走這些奴，她也得辦常祭祀，宰殺幾個殘缺老邁的奴，並把剩下的奴交給嶠部落或桑葺氏，換一點鹽巴或者菽種。
「無礙，剩下的肉，三日內必與茯家送來。」虞昕心頭愉悅的擺手。
肉而已，苴部落現在有的是，就缺人了。
現在先抵七筐，剩下十一筐明天送來便是。
茯筧搖頭，她指著那些藤簍，眼神中泛起狡黠：「若是將這制藤簍的技法與我，當抵五筐肉。」
「十筐。」虞昕回說。
反正這藤簍也算不上什麼高深技術，技術也算不上複雜，能換一點是一點，但抵五筐肉太少。
茯筧跟長者們商議後，依然覺得划算，她連討價還價都沒有，直接頭稱善。
伯和固卻悄悄拉過虞昕，表示反對，說只能換藤簍給茯部落，不能給技術。
虞昕搖頭，茯部落的人又不傻，只要有藤簍，他們研究幾天也就掌握了編制技術了，何必呢。
伯仔細一想，倒確實也是。
最終以編制藤簍的技術，抵了十筐肉，等於還欠茯部落一筐肉。
對此茯筧大手一揮，表示兩家世代交好，不必那麼較真，那一筐肉苴部落有就送來，沒有就算了。
虞昕心頭吐槽，不較真？那剛才誰跟伯爭的面紅耳赤的？
但也沒說什麼，感謝了茯筧的好意。
交易既定，兩家皆悅然欣喜；茯部慣例招待了苴部落吃一頓：他們用石皿烹了些菽豆，混合醃製肉糜，讓苴部落的人敞開肚皮飽食了一頓。
期間虞昕將編制藤簍的技術，講解了茯部落的工，並現場用藤條微微演示了一遍，讓茯部落弄懂其中原理。
隨後，茯筧領著部落長者、巫、戰士們，將苴部落一行十九人，遠遠送至數百步外。
……
回去路上，虞昕和三個女性走在最前面，伯和固等六個男性，前後押解著那串奴隸。
這些奴隸都極為瘦弱佝僂，渾身赤裸，無片縷遮身；凍得瑟瑟發抖，一個個滿臉麻木，蹣跚前進，猶如機械。
「啪！」固狠狠用藤條抽打著走得最慢的那個奴。
「啊…」那個瘦小的奴慘叫著跌倒在雪地里，背上多了一條血痕。
「還敢裝死？」固冷笑著，還要揮鞭再打。
「固，快住手。」虞昕急忙跑上去阻止了他。
虞昕蹲下身，伸手去攙扶那個瘦小奴隸，固見此也不得不躬身攙扶。
「這樣打，他會死的。」虞昕看著那奴隸背上鞭痕。
他的皮膚已經凍的烏黑髮紫，被藤鞭抽過，那皮猶如脆糖衣一般翻開，皮開肉綻，看著就令人毛骨悚然。
而其餘的奴隸，對此只有麻木，甚至連兔死狐悲都沒有。
「哼，他們是角氏的人；昕，你的母親，便是死在他們手中。」固指著那奴隸。
「抬起頭來。」虞昕望著那個奴隸。
瘦小奴隸顫抖著抬起頭，蓬亂的髒發，遮住了面容；被繩索綑紮的雙手，手腕被勒出血痕。
「叫什麼名字。」虞昕問伸手扒開他的頭髮，露出一張滿是污垢和風霜的面孔，雙目無神。
「回…」奴隸嘴唇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虞昕。
「稱天子。」固在一旁說。
「回天子，奴名夾，夾非角氏…」奴隸斷斷續續說著。
伯走了過來，抬起鞭子一指：「哦？那你是哪家來的？」
「陰康氏…」奴隸的口音極為怪異，與嶠山部落的語言，有很大差別；虞昕等人，都只能勉強聽懂。
夾說他的部落，屬於叫陰康氏的氏族；至於陰康氏在哪兒，夾現在也不清楚了。
他是秋季的時候，跟隨首領，響應了陰康之君的徵召；越大河之陽，入山與被陰康氏聯盟稱為山戎的敵人交兵。
夾是返回途中，在山裡走散了，被山戎的給俘虜的。
「山戎？」虞昕望向伯和固他們，見他們皆搖頭表示不知道這些，也有些疑惑。
「山戎是指我們麼？」虞昕指著自己。
夾嘴唇顫了顫，沒說話；固見此又要抽他，虞昕趕緊阻止。
「沒事，說吧，不會怪你的。」虞昕溫和說。
「陰康國人，將未著衣冠者，稱山戎。」夾說。
「陰康國人？他們住在城邑里麼？」虞昕眼神一眯。
夾有些茫然的搖頭，他表示不太理解城邑的意思。
虞昕頓時鬆了口氣。
夾似乎想起什麼，回說：「聞大河之陰極遠，有熊氏居大邑，被稱大邑有熊。」
「大邑有熊？」
夾點頭，說他是聽曾經部落長者說的；在大河的下游，有一個強大的氏國，被稱作大邑有熊。
但具體在哪兒，連陰康氏都不知道。
而對於伯和固等人來說，連那個什麼陰康氏，都還是第一次聽說。
虞昕又向夾問了許多，但也沒有得出太多信息。
夾只知道，他跟隨首領向北方大山走了四天，才與桑葺氏諸部接戰。
被俘之後，又走了很遠；六七個日落，才到達桑葺氏本部，從桑葺氏又走六天，才到達茯部落。
夾只記得大概是一直在向北走，越來越寒冷，山越來越大；與他自幼生活的大河平原，距離越來越遠。
虞昕結合這些信息，從中推測，如果自己還得在地球的話，那自己現在的位置，可能應該在華北北方。
那個所謂大河，應該是指黃河。
那麼自己所在位置，不是在陝北、就是在山西。
「大邑有熊…」虞昕嘴唇發乾，心頭微凝。
沒記錯的話，記得以前課本里學過，炎帝還是黃帝的部落，似乎就是叫有熊氏。
只是不曉得現在是大洪水之前，還是大洪水之後了。
這九個奴隸中，除了夾之外，剩下的都是桑葺氏南部各個部落的。
「夾，你們快點走，等回到苴家；你們便可飽食了。」虞昕拍著他們說。
夾和奴隸們麻木的眼神之中，終於泛起一絲希冀之色。
他們沒有說話，默默的加快了腳步，顯得順從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