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父親
趙德明墜樓身亡引發的混亂，在特事辦與當地行動隊的聯合介入下，被迅速而有效地控制。現場被封鎖，媒體被暫時隔離，消息被嚴格管控。驚魂未定的賓客和工作人員被有序疏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
林娜娜被緊急送回別墅。她受到的驚嚇遠超負荷，即便脫離了險境，身體仍不住地顫抖，眼神渙散，偶爾會發出壓抑的啜泣。李青婉動作利落地從隨身攜帶的金屬箱裡取出鎮靜劑，精準地進行了注射。藥效很快發揮作用，林娜娜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陷入昏睡。
「陳菡，你在這裡陪著她，注意觀察她的生命體徵和情緒變化。」李青婉低聲吩咐，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陳菡點點頭，看著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仍帶著一絲驚惶的蒼白俏臉，輕輕嘆了口氣。
姜靖和李青婉退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來到二樓相對僻靜的小客廳。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姜靖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下，「從歌迷會上的張弛，到今天的趙德明，目標看似是林娜娜，但更像是……某種警告，或者報復，正通過她身邊的人層層遞進。」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備著的便簽紙和筆，俯身快速寫畫起來。
「我們來捋一捋。」姜靖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清晰的線條，「第一個關鍵點，張弛，宏運地產市場部總監，死前對林娜娜喊『輪到你了』。第二個關鍵點，趙德明，宏運地產董事長，林娜娜的世交叔叔，死前狀若瘋狂，喊的是『他回來了！他來索命了！』以及『不要過來』。」
他在這兩個名字之間畫上連線，標註上關鍵詞。
「兩人都是宏運地產的核心人物，都與林娜娜有聯繫。宏運地產是林娜娜合作的企業，而張弛是公司高管，趙德明更是林娜娜的世交長輩。為什麼是他們？為什麼死亡預告和索命宣言都出現在林娜娜出現的場合？」
李青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姜靖梳理，偶爾補充一句：「張弛和趙德明的社會背景、財務狀況，需要進一步深挖。但趙德明臨死前的表現，更像是……認出了某個人，並且極度恐懼。」
「沒錯！」姜靖用筆重重地點在「他回來了」這幾個字上，「這個『他』，是關鍵中的關鍵。趙德明認識這個『他』，並且堅信『他』是來索命的。結合『輪到你了』這句話，這更像是一場針對某個特定群體，或者說，與某個舊日事件密切相關者的清算。」
他的筆尖移動到林娜娜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那麼，為什麼清算的序幕，要以警告林娜娜的方式拉開？她一個年輕女明星，與二十年前可能發生的舊事能有多大關聯？」姜靖自問自答，眼神銳利起來，「除非，問題的根源不在她本身。」
筆尖緩緩移動，在紙張的上方，寫下了「林岳天」三個字。這是林娜娜父親的名字。
「林娜娜是林岳天的獨生女。如果『他』回來索命的對象，是與林岳天密切相關的利益團體，那麼從林岳天最疼愛的女兒身邊人開始下手，製造恐慌，一步步逼近核心，無疑是極具震懾力和報復快感的方式。」姜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趙德明是林岳天的多年好友、商業夥伴。張弛是趙德明手下得力幹將。這條線，直指林岳天。」
他將張弛、趙德明、林娜娜、林岳天之間的連線補充完整，一個以林岳天為核心，關係網層層外擴的示意圖清晰呈現。
「下一個，很可能就是林岳天本人。而『輪到你了』，最初是對林娜娜的警告，但更深層的含義，或許是告訴幕後真正的目標可能就是林岳天。」
推理至此，脈絡似乎清晰了起來。
姜靖立刻通過加密線路，聯繫了陳文強主任，將自己的分析和推測完整匯報。
通訊器那頭，陳主任沉默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
「姜靖，你的推斷……可能性很高。關於林岳天，總部這邊掌握一些情況。他早年經商，手段……頗為複雜，黑白兩道都有涉足，積累了大量財富和人脈。近十年開始轉型，積極從政，憑藉雄厚的財力和早年布局的關係網，聲望攀升極快，是目前政壇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也是著名的慈善家。」
陳主任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關於他的發家史，尤其是大約二十年前，確實存在一個關鍵時期，但這段歷史信息模糊。有跡象表明，他那段時間的財富積累速度異常迅猛，但具體過程和手段，被掩蓋得很好。我們懷疑，可能與某些……不光彩的，甚至涉及人命的交易有關。」
「您是說……」姜靖心領神會。
「嗯。」陳主任肯定了他的猜測，「如果趙德明口中的『他』，真的是二十年前的受害者，怨念積聚至今才爆發……那麼，我們面對的，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厲鬼。二十年的怨氣沉澱，極有可能催生出遠超我們以往認知的……凶煞之物。其怨力之強，危害之大，不可估量。姜靖，一切行動必須慎之又慎，安全第一。」
結束通訊，姜靖心情更加沉重。林岳天不僅身份特殊，其背後可能隱藏的黑暗往事，更是牽扯出一個積累了二十年怨氣的恐怖存在。
第二天下午，別墅內的氣氛依舊壓抑。林娜娜醒來後情緒低落，沉默寡言。保姆王姨在送茶點時，小心翼翼地向姜靖透露：「……林先生已經知道昨晚的事了，正在回來的飛機上，估計傍晚就能到。」
姜靖點了點頭，該來的總會來。
傍晚時分，幾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駛入別墅庭院。車門打開，一名身著深色西裝，身材挺拔，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在幾名精幹隨從的簇擁下走了下來。他看上去五十多歲，鬢角微霜，眼神銳利，久居上位的氣場自然流露，正是林岳天。
他大步走進別墅，目光先是掃過迎上來的姜靖和李青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徑直走向客廳。
林娜娜坐在沙發上，看到父親進來，並沒有像尋常受驚女兒那樣撲上去尋求安慰，反而將臉扭向一邊，嘴角更是勾起一絲嘲諷。
「爸，您真是日理萬機。趙叔死了，您倒是回來的快。是怕影響到您關鍵的競選吧？」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怨氣。
林岳天眉頭一皺，威嚴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娜娜，怎麼說話呢！爸爸是擔心你！」
「擔心我？」林娜娜猛地轉回頭，眼圈泛紅，「您要是真擔心我，當初就不會反對我進這個圈子！現在出事了，您第一時間想到的還不是您的聲譽和前途！」
「你！」林岳天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好了，過去的事不提。你受了驚嚇，跟我回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娛樂圈太複雜，不適合你。」
「回家？然後被您關起來，按照您規劃好的路線，做個對您仕途有用的大家閨秀？」林娜娜激動地站起來，「我不會放棄我的事業！這是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你的選擇就是讓自己置身險境……」林岳天語氣加重。
「難道你的選擇就是對的嗎？哦對了，您當年不正是拋下我和媽媽，選擇了您那所謂的『事業』嗎？」林娜娜尖聲反駁。
眼看父女倆的爭吵升級，姜靖上前一步，試圖介入：「林先生，林小姐情緒尚未穩定，目前環境也未必絕對安全，是否……」
林岳天抬手打斷了姜靖的話，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姜調查員，感謝你們保護小女。但現在，我想和我女兒單獨談談。作為父親，和自己的女兒說幾句話，難道都不行嗎？」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人難以反駁。姜靖與李青婉對視一眼，只能暫時退出了客廳，守在門外。
門內，父女兩人的爭吵聲隱約傳來，最終，談話不歡而散。林娜娜摔門沖回了二樓臥室，林岳天則面色陰沉地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過了一會兒，林岳天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離開。姜靖看準時機，在他經過身邊時，低聲開口：
「林先生，請留步。」
林岳天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姜靖，眼神深邃：「姜調查員，還有事？」
姜靖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關於趙德明趙董的死，我們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他臨終前，曾清晰地說過一句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林岳天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說——『他回來了』。」
林岳天原本沉穩威嚴的面容，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瞳孔微縮，儘管他控制得極好，但那剎那間掠過眼底的震驚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並未逃過姜靖的眼睛。
房間外的走廊燈光昏暗，將林岳天瞬間變幻的臉色映照得晦暗不明。
林娜娜被緊急送回別墅。她受到的驚嚇遠超負荷，即便脫離了險境，身體仍不住地顫抖，眼神渙散，偶爾會發出壓抑的啜泣。李青婉動作利落地從隨身攜帶的金屬箱裡取出鎮靜劑，精準地進行了注射。藥效很快發揮作用，林娜娜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陷入昏睡。
「陳菡，你在這裡陪著她，注意觀察她的生命體徵和情緒變化。」李青婉低聲吩咐，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陳菡點點頭，看著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仍帶著一絲驚惶的蒼白俏臉，輕輕嘆了口氣。
姜靖和李青婉退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來到二樓相對僻靜的小客廳。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姜靖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下，「從歌迷會上的張弛，到今天的趙德明，目標看似是林娜娜，但更像是……某種警告，或者報復，正通過她身邊的人層層遞進。」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備著的便簽紙和筆，俯身快速寫畫起來。
「我們來捋一捋。」姜靖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清晰的線條，「第一個關鍵點，張弛，宏運地產市場部總監，死前對林娜娜喊『輪到你了』。第二個關鍵點，趙德明，宏運地產董事長，林娜娜的世交叔叔，死前狀若瘋狂，喊的是『他回來了！他來索命了！』以及『不要過來』。」
他在這兩個名字之間畫上連線，標註上關鍵詞。
「兩人都是宏運地產的核心人物，都與林娜娜有聯繫。宏運地產是林娜娜合作的企業，而張弛是公司高管，趙德明更是林娜娜的世交長輩。為什麼是他們？為什麼死亡預告和索命宣言都出現在林娜娜出現的場合？」
李青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姜靖梳理，偶爾補充一句：「張弛和趙德明的社會背景、財務狀況，需要進一步深挖。但趙德明臨死前的表現，更像是……認出了某個人，並且極度恐懼。」
「沒錯！」姜靖用筆重重地點在「他回來了」這幾個字上，「這個『他』，是關鍵中的關鍵。趙德明認識這個『他』，並且堅信『他』是來索命的。結合『輪到你了』這句話，這更像是一場針對某個特定群體，或者說，與某個舊日事件密切相關者的清算。」
他的筆尖移動到林娜娜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那麼，為什麼清算的序幕，要以警告林娜娜的方式拉開？她一個年輕女明星，與二十年前可能發生的舊事能有多大關聯？」姜靖自問自答，眼神銳利起來，「除非，問題的根源不在她本身。」
筆尖緩緩移動，在紙張的上方，寫下了「林岳天」三個字。這是林娜娜父親的名字。
「林娜娜是林岳天的獨生女。如果『他』回來索命的對象，是與林岳天密切相關的利益團體，那麼從林岳天最疼愛的女兒身邊人開始下手，製造恐慌，一步步逼近核心，無疑是極具震懾力和報復快感的方式。」姜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趙德明是林岳天的多年好友、商業夥伴。張弛是趙德明手下得力幹將。這條線，直指林岳天。」
他將張弛、趙德明、林娜娜、林岳天之間的連線補充完整，一個以林岳天為核心，關係網層層外擴的示意圖清晰呈現。
「下一個，很可能就是林岳天本人。而『輪到你了』，最初是對林娜娜的警告，但更深層的含義，或許是告訴幕後真正的目標可能就是林岳天。」
推理至此，脈絡似乎清晰了起來。
姜靖立刻通過加密線路，聯繫了陳文強主任，將自己的分析和推測完整匯報。
通訊器那頭，陳主任沉默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
「姜靖，你的推斷……可能性很高。關於林岳天，總部這邊掌握一些情況。他早年經商，手段……頗為複雜，黑白兩道都有涉足，積累了大量財富和人脈。近十年開始轉型，積極從政，憑藉雄厚的財力和早年布局的關係網，聲望攀升極快，是目前政壇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也是著名的慈善家。」
陳主任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關於他的發家史，尤其是大約二十年前，確實存在一個關鍵時期，但這段歷史信息模糊。有跡象表明，他那段時間的財富積累速度異常迅猛，但具體過程和手段，被掩蓋得很好。我們懷疑，可能與某些……不光彩的，甚至涉及人命的交易有關。」
「您是說……」姜靖心領神會。
「嗯。」陳主任肯定了他的猜測，「如果趙德明口中的『他』，真的是二十年前的受害者，怨念積聚至今才爆發……那麼，我們面對的，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厲鬼。二十年的怨氣沉澱，極有可能催生出遠超我們以往認知的……凶煞之物。其怨力之強，危害之大，不可估量。姜靖，一切行動必須慎之又慎，安全第一。」
結束通訊，姜靖心情更加沉重。林岳天不僅身份特殊，其背後可能隱藏的黑暗往事，更是牽扯出一個積累了二十年怨氣的恐怖存在。
第二天下午，別墅內的氣氛依舊壓抑。林娜娜醒來後情緒低落，沉默寡言。保姆王姨在送茶點時，小心翼翼地向姜靖透露：「……林先生已經知道昨晚的事了，正在回來的飛機上，估計傍晚就能到。」
姜靖點了點頭，該來的總會來。
傍晚時分，幾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駛入別墅庭院。車門打開，一名身著深色西裝，身材挺拔，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在幾名精幹隨從的簇擁下走了下來。他看上去五十多歲，鬢角微霜，眼神銳利，久居上位的氣場自然流露，正是林岳天。
他大步走進別墅，目光先是掃過迎上來的姜靖和李青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徑直走向客廳。
林娜娜坐在沙發上，看到父親進來，並沒有像尋常受驚女兒那樣撲上去尋求安慰，反而將臉扭向一邊，嘴角更是勾起一絲嘲諷。
「爸，您真是日理萬機。趙叔死了，您倒是回來的快。是怕影響到您關鍵的競選吧？」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怨氣。
林岳天眉頭一皺，威嚴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娜娜，怎麼說話呢！爸爸是擔心你！」
「擔心我？」林娜娜猛地轉回頭，眼圈泛紅，「您要是真擔心我，當初就不會反對我進這個圈子！現在出事了，您第一時間想到的還不是您的聲譽和前途！」
「你！」林岳天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好了，過去的事不提。你受了驚嚇，跟我回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娛樂圈太複雜，不適合你。」
「回家？然後被您關起來，按照您規劃好的路線，做個對您仕途有用的大家閨秀？」林娜娜激動地站起來，「我不會放棄我的事業！這是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你的選擇就是讓自己置身險境……」林岳天語氣加重。
「難道你的選擇就是對的嗎？哦對了，您當年不正是拋下我和媽媽，選擇了您那所謂的『事業』嗎？」林娜娜尖聲反駁。
眼看父女倆的爭吵升級，姜靖上前一步，試圖介入：「林先生，林小姐情緒尚未穩定，目前環境也未必絕對安全，是否……」
林岳天抬手打斷了姜靖的話，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姜調查員，感謝你們保護小女。但現在，我想和我女兒單獨談談。作為父親，和自己的女兒說幾句話，難道都不行嗎？」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人難以反駁。姜靖與李青婉對視一眼，只能暫時退出了客廳，守在門外。
門內，父女兩人的爭吵聲隱約傳來，最終，談話不歡而散。林娜娜摔門沖回了二樓臥室，林岳天則面色陰沉地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過了一會兒，林岳天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離開。姜靖看準時機，在他經過身邊時，低聲開口：
「林先生，請留步。」
林岳天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姜靖，眼神深邃：「姜調查員，還有事？」
姜靖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關於趙德明趙董的死，我們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他臨終前，曾清晰地說過一句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林岳天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說——『他回來了』。」
林岳天原本沉穩威嚴的面容，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瞳孔微縮，儘管他控制得極好，但那剎那間掠過眼底的震驚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並未逃過姜靖的眼睛。
房間外的走廊燈光昏暗，將林岳天瞬間變幻的臉色映照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