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場戲，兩界緣
回到林娜娜的別墅時，已是後半夜。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出乎姜靖意料，林娜娜並沒有睡，而是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夜色。聽到開門聲，她受驚般猛地轉過頭，看到是姜靖，緊繃的身體才稍稍鬆弛下來。
「怎麼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急切。
姜靖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沒有迂迴，直接將今晚在影視基地的所見所聞，關於崔雯的遭遇、她的不甘、她的怨念，以及她那「想當一次主角」的執著願望，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林娜娜。
他講述的時候，林娜娜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隨著敘述的深入，她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裡面有同情，有恍然，甚至……有一絲共鳴。
「原來是這樣……」林娜娜喃喃自語，裹緊了身上的毛毯，目光投向虛空，「一件旗袍，一個角色……聽起來真可笑，又真可悲。」她苦笑了一下，眼角似乎有些濕潤，「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外表光鮮亮麗，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辛酸和不得已。有人為了一個機會拼盡全力，甚至付出一切，卻抵不過別人輕飄飄的一句話。我剛入行的時候，也見過，也聽過……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遇到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姜靖，眼神變得堅定：「她只是想當一次主角，對嗎？」
姜靖點了點頭：「這是她最大的執念。怨氣因它而生，或許也能因它而散。」
「我幫她。」林娜娜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我會聯繫相熟的導演和演員，儘快安排一場戲，就在那個影視基地，讓她當一次絕對的主角，風風光光的。」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身處高位者特有的、試圖用資源和行動來解決問題的果斷，甚至透著一絲「這不算什麼事」的意味。
姜靖看著她，心中微動。這位大明星雖然驕縱，但此刻流露出的這份共情和願意承擔的責任感，讓他對她的觀感有所改觀。
……
第二天一大早，林娜娜就忙碌起來。
或許是放下了部分心結，或許是昨晚心力交瘁到了極點，她難得地沒有再做噩夢，睡了一個相對安穩的覺。早上起來時，雖然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眉宇間的驚惶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目標的明朗。
她抱著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坐在客廳里，開始不斷地撥打電話。姜靖坐在不遠處，能聽到她熱情而自信地對著電話那頭遊說：
「王導，是我，娜娜。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對，想排一出特別的戲……演員？哦，不需要您旗下的藝人，主要是場地和您來掌個鏡……什麼戲？嗯……算是……一個心愿吧，幫一個朋友完成夢想……」
「李哥，最近忙嗎？有個很有意思的想法……」
然而，事情的進展遠不如她想像中順利。
電話那頭的人，起初聽到是林娜娜的請求，還都很客氣。但一旦聽明白她是要為一個「已故的朋友」排一齣戲，地點還選在出過事的影視基地，目的只是為了完成對方「當主角」的心愿，態度立刻變得曖昧起來。
「娜娜啊，你這個想法……很特別，很有愛心。不過最近劇組檔期都排滿了，實在抽不出人手啊……」
「娜娜，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聽哥一句勸，好好休息，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吉利……」
「心愿是好事，但咱們這行有這行的規矩，這種事……不太好介入啊。你還是保重身體要緊。」
一連幾通電話，得到的都是類似的推諉和關心。對方顯然都認為她是因為近期壓力太大，精神出了些問題，才會產生這種荒謬的念頭。若非她林娜娜地位超然，恐怕早被直接罵回來了。
看著林娜娜從最初的信心滿滿，到後來語氣漸漸低落，最後沉默地放下手機，臉上難掩沮喪，姜靖心中瞭然。這個圈子最是現實和迷信，誰願意沾惹這種明顯「不乾淨」又毫無利益可言的事情？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保姆開門後，董莎莎提著一些水果和點心，活力十足地走了進來。
「表姐！靖哥！我來看你們啦！」她看到林娜娜蔫蔫的樣子，關心地問，「怎麼了表姐？沒休息好？」
林娜娜嘆了口氣，把碰壁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董莎莎聽完，眨了眨眼，忽然一拍手：「哎呀，找他們那麼麻煩幹嘛？表姐，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導演和主角嗎？你自己來排啊！」
這話仿佛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林娜娜有些灰暗的心情。她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體：「對啊！我自己來！我自己編，自己導，自己演……不，主角讓她來演！」她越說越興奮，目光掃過董莎莎和姜靖，「莎莎，姜靖，你們來幫我！我們來排一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戲！」
不等兩人反應，她立刻來了精神，飯也顧不上吃，抱起筆記本電腦就沖回了房間，聲稱要立刻開始創作劇本。
姜靖看著瞬間充滿幹勁、仿佛換了個人似的林娜娜，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大明星的行動力，還真是說風就是雨。
董莎莎湊到姜靖身邊，小聲問：「靖哥，我表姐她……這是怎麼了？感覺像打了雞血一樣。」
姜靖看著林娜娜房間緊閉的房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或許，是找到了比害怕和逃避更有意義的事情吧。她骨子裡對表演的熱情，被點燃了。」
……
整個上午加上下午，林娜娜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偶爾能聽到她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或者情緒激動地自言自語模擬台詞。
姜靖有些擔心她的狀態，中途去敲過一次門。門猛地被拉開，林娜娜頂著一頭有些凌亂的秀髮，眼睛卻亮得驚人，興奮地舉著筆記本電腦：「完成了！劇本初稿完成了！絕對感人！」
傍晚時分，林娜娜容光煥發地走出房間，宣布「劇組」即刻成立並開赴「片場」。她指揮著有些茫然的助理、化妝師和保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再次前往那個民國影視基地。
就在他們抵達基地門口，正在卸下簡易攝影設備和幾套精心挑選的戲服時，兩輛黑色的SUV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附近。車門打開，李青婉和陳菡走了下來。
李青婉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便裝，表情冷峻，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陳菡則好奇地打量著這處古色古香的影視基地。
姜靖迎了上去，他身上還套著一件林娜娜強行塞給他的、略顯寬大的民國長衫戲袍，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陳主任派我們來的。」李青婉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姜靖身上的戲袍，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看向基地內正在忙碌指揮的林娜娜團隊，「這就是……你們解決問題的方案？」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一絲「不專業」的評判。
陳菡倒是頗感興趣，看著遠處正拉著滿臉不情願的董莎莎和一名保鏢「說戲」的林娜娜，小聲對姜靖說：「哇，林娜娜本人比電視上還漂亮誒！你們這是在拍戲嗎？感覺好有意思！」
姜靖無奈地笑了笑，簡單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
這時，林娜娜注意到了新來的兩人，快步走了過來。得知是調查總局派來保護的人，她表現得很客氣，但眼神里的主導意味絲毫未減。
李青婉冷靜地提出需要先勘察環境，評估風險。陳菡則被現場這種「過家家」般卻又帶著幾分認真嚴肅的氛圍所吸引，好奇地東張西望。
不遠處，林娜娜正一手拿著劇本，一手比劃著名，對僵硬得像根木頭的姜靖和緊張得直結巴的董莎莎講解走位和情緒：「姜靖，你等下要從這裡走出來，眼神要帶著深情和愧疚！莎莎，你是我的妹妹，你要拉住我的袖子，對，就這樣……」
李青婉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顯然無法理解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如何能應對潛在的靈異威脅。而陳菡則忍不住掩嘴輕笑，覺得這場面既詭異又有趣。
夕陽的餘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青石板上。林娜娜租用的那個仿古院落里，燈光師在調試著柔光布，反光板也已經架起。
一切只待天黑，那場為亡魂準備的特殊「演出」，即將拉開序幕。
「怎麼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急切。
姜靖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沒有迂迴，直接將今晚在影視基地的所見所聞，關於崔雯的遭遇、她的不甘、她的怨念，以及她那「想當一次主角」的執著願望，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林娜娜。
他講述的時候，林娜娜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隨著敘述的深入，她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裡面有同情，有恍然，甚至……有一絲共鳴。
「原來是這樣……」林娜娜喃喃自語，裹緊了身上的毛毯，目光投向虛空，「一件旗袍，一個角色……聽起來真可笑，又真可悲。」她苦笑了一下，眼角似乎有些濕潤，「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外表光鮮亮麗，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辛酸和不得已。有人為了一個機會拼盡全力，甚至付出一切，卻抵不過別人輕飄飄的一句話。我剛入行的時候，也見過，也聽過……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遇到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姜靖，眼神變得堅定：「她只是想當一次主角，對嗎？」
姜靖點了點頭：「這是她最大的執念。怨氣因它而生，或許也能因它而散。」
「我幫她。」林娜娜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我會聯繫相熟的導演和演員，儘快安排一場戲，就在那個影視基地，讓她當一次絕對的主角，風風光光的。」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身處高位者特有的、試圖用資源和行動來解決問題的果斷，甚至透著一絲「這不算什麼事」的意味。
姜靖看著她，心中微動。這位大明星雖然驕縱，但此刻流露出的這份共情和願意承擔的責任感，讓他對她的觀感有所改觀。
……
第二天一大早，林娜娜就忙碌起來。
或許是放下了部分心結，或許是昨晚心力交瘁到了極點，她難得地沒有再做噩夢，睡了一個相對安穩的覺。早上起來時，雖然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眉宇間的驚惶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目標的明朗。
她抱著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坐在客廳里，開始不斷地撥打電話。姜靖坐在不遠處，能聽到她熱情而自信地對著電話那頭遊說：
「王導，是我，娜娜。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對，想排一出特別的戲……演員？哦，不需要您旗下的藝人，主要是場地和您來掌個鏡……什麼戲？嗯……算是……一個心愿吧，幫一個朋友完成夢想……」
「李哥，最近忙嗎？有個很有意思的想法……」
然而，事情的進展遠不如她想像中順利。
電話那頭的人，起初聽到是林娜娜的請求，還都很客氣。但一旦聽明白她是要為一個「已故的朋友」排一齣戲，地點還選在出過事的影視基地，目的只是為了完成對方「當主角」的心愿，態度立刻變得曖昧起來。
「娜娜啊，你這個想法……很特別，很有愛心。不過最近劇組檔期都排滿了，實在抽不出人手啊……」
「娜娜，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聽哥一句勸，好好休息，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吉利……」
「心愿是好事，但咱們這行有這行的規矩，這種事……不太好介入啊。你還是保重身體要緊。」
一連幾通電話，得到的都是類似的推諉和關心。對方顯然都認為她是因為近期壓力太大，精神出了些問題，才會產生這種荒謬的念頭。若非她林娜娜地位超然，恐怕早被直接罵回來了。
看著林娜娜從最初的信心滿滿，到後來語氣漸漸低落，最後沉默地放下手機，臉上難掩沮喪，姜靖心中瞭然。這個圈子最是現實和迷信，誰願意沾惹這種明顯「不乾淨」又毫無利益可言的事情？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保姆開門後，董莎莎提著一些水果和點心，活力十足地走了進來。
「表姐！靖哥！我來看你們啦！」她看到林娜娜蔫蔫的樣子，關心地問，「怎麼了表姐？沒休息好？」
林娜娜嘆了口氣，把碰壁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董莎莎聽完，眨了眨眼，忽然一拍手：「哎呀，找他們那麼麻煩幹嘛？表姐，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導演和主角嗎？你自己來排啊！」
這話仿佛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林娜娜有些灰暗的心情。她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體：「對啊！我自己來！我自己編，自己導，自己演……不，主角讓她來演！」她越說越興奮，目光掃過董莎莎和姜靖，「莎莎，姜靖，你們來幫我！我們來排一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戲！」
不等兩人反應，她立刻來了精神，飯也顧不上吃，抱起筆記本電腦就沖回了房間，聲稱要立刻開始創作劇本。
姜靖看著瞬間充滿幹勁、仿佛換了個人似的林娜娜，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大明星的行動力，還真是說風就是雨。
董莎莎湊到姜靖身邊，小聲問：「靖哥，我表姐她……這是怎麼了？感覺像打了雞血一樣。」
姜靖看著林娜娜房間緊閉的房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或許，是找到了比害怕和逃避更有意義的事情吧。她骨子裡對表演的熱情，被點燃了。」
……
整個上午加上下午，林娜娜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偶爾能聽到她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或者情緒激動地自言自語模擬台詞。
姜靖有些擔心她的狀態，中途去敲過一次門。門猛地被拉開，林娜娜頂著一頭有些凌亂的秀髮，眼睛卻亮得驚人，興奮地舉著筆記本電腦：「完成了！劇本初稿完成了！絕對感人！」
傍晚時分，林娜娜容光煥發地走出房間，宣布「劇組」即刻成立並開赴「片場」。她指揮著有些茫然的助理、化妝師和保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再次前往那個民國影視基地。
就在他們抵達基地門口，正在卸下簡易攝影設備和幾套精心挑選的戲服時，兩輛黑色的SUV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附近。車門打開，李青婉和陳菡走了下來。
李青婉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便裝，表情冷峻，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陳菡則好奇地打量著這處古色古香的影視基地。
姜靖迎了上去，他身上還套著一件林娜娜強行塞給他的、略顯寬大的民國長衫戲袍，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陳主任派我們來的。」李青婉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姜靖身上的戲袍，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看向基地內正在忙碌指揮的林娜娜團隊，「這就是……你們解決問題的方案？」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一絲「不專業」的評判。
陳菡倒是頗感興趣，看著遠處正拉著滿臉不情願的董莎莎和一名保鏢「說戲」的林娜娜，小聲對姜靖說：「哇，林娜娜本人比電視上還漂亮誒！你們這是在拍戲嗎？感覺好有意思！」
姜靖無奈地笑了笑，簡單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
這時，林娜娜注意到了新來的兩人，快步走了過來。得知是調查總局派來保護的人，她表現得很客氣，但眼神里的主導意味絲毫未減。
李青婉冷靜地提出需要先勘察環境，評估風險。陳菡則被現場這種「過家家」般卻又帶著幾分認真嚴肅的氛圍所吸引，好奇地東張西望。
不遠處，林娜娜正一手拿著劇本，一手比劃著名，對僵硬得像根木頭的姜靖和緊張得直結巴的董莎莎講解走位和情緒：「姜靖，你等下要從這裡走出來，眼神要帶著深情和愧疚！莎莎，你是我的妹妹，你要拉住我的袖子，對，就這樣……」
李青婉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顯然無法理解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如何能應對潛在的靈異威脅。而陳菡則忍不住掩嘴輕笑，覺得這場面既詭異又有趣。
夕陽的餘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青石板上。林娜娜租用的那個仿古院落里，燈光師在調試著柔光布，反光板也已經架起。
一切只待天黑，那場為亡魂準備的特殊「演出」，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