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旗袍幽怨
接連發生的詭異死亡事件，讓整個氣氛變得越發緊張。回到酒店後，姜靖第一時間將最新的情況，包括宏運地產員工張弛的離奇暴斃，以及林娜娜所述關於黑衣女人和民國戲旗袍的噩夢，詳細匯報給了陳文強主任。
通訊器那頭，陳主任沉默了片刻，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也更危險。這不是簡單的騷擾，而是索命。我會立刻協調總部，正式接手這個案子的調查權限，當地行動隊會全力配合我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姜靖，你畢竟是男性，對林娜娜進行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多有不便，尤其是在一些私密場合。我會儘快指派陳菡或者李青婉過來，她們負責主要貼身護衛，你則側重外圍調查和應對可能出現的超自然威脅。」
「明白。」姜靖應道。這確實是更合理的安排，也能讓他從目前這種尷尬且效率不高的貼身狀態中解脫出來，專注於追查線索。
結束通話後，姜靖的注意力回到了林娜娜提到的關鍵信息上——那部民國戲，以及那件深藍色的旗袍。
他通過內部渠道，很快調取了林娜娜近期參與拍攝的那部民國劇《紅妝舊夢》的資料。劇組在一個有著數十年歷史、以拍攝民國題材聞名的影視基地取景長達兩個月。資料一切正常，但在翻閱劇組人員名單和過往記錄時，一條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姜靖的注意。
就在《紅妝舊夢》開機前大約三個月，同一個影視基地，另一個民國劇劇組曾發生過一起事故。一名前來試戲的年輕女演員，在基地一棟用於拍攝場景的、頗有年頭的西式別墅客房內，被發現在屋內上吊身亡。官方結論是抑鬱症發作，自殺身亡。事情被壓了下去，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這個女演員的名字叫——崔雯。
死亡時間，在《紅妝舊夢》開機之前。死亡地點，與林娜娜噩夢中的「老舊走廊」環境隱隱契合。
姜靖立刻調取了崔雯的檔案和當時事件的簡單記錄。檔案上的照片是一個眉清目秀、帶著幾分怯生生感覺的年輕女孩，與林娜娜那種明艷張揚的美截然不同。記錄顯示現場無打鬥痕跡，留有遺書，內容悲觀厭世，符合自殺特徵。
然而，當姜靖嘗試將崔雯與兩名死者——張弛（宏運地產員工）和林娜娜的父親那位跳樓的商業夥伴——進行關聯排查時，卻發現他們的人生軌跡毫無交集。崔雯是外地來京追尋演藝夢想的普通女孩，社交圈子簡單，與地產界、林家的商業帝國根本是兩條平行線。
這就奇怪了。如果糾纏林娜娜的黑衣女鬼真是崔雯，她的怨念為何會指向看似毫無關聯的林娜娜？又為何會通過死亡預告，牽連到張弛和林父的舊友？
疑雲重重，姜靖決定親自去那個影視基地看看，重點是崔雯出事的的那棟別墅。
下午，他驅車來到了位於市郊的影視基地。基地面積很大，分為不同街區，崔雯出事的那棟別墅位於相對僻靜的「霞飛路」區域，是一棟仿造上世紀三十年代西式風格建造的二層小樓，外牆有些斑駁，帶著刻意做舊的滄桑感。
由於並非拍攝日，這裡顯得格外冷清。姜靖亮明證件，基地管理人員配合地打開了別墅的門鎖。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木頭、灰塵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內部裝修保持著民國風格，家具擺設都蒙著一層薄灰。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射進來，在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靖緩步走在走廊上，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的「鬼眼」仔細掃過每一個角落。起初，這裡只有建築物本身沉澱下來的陰涼感，並無明顯的煞氣或靈體殘留。
他按照記錄，找到了二樓盡頭那間出事的客房。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雕花木床，一個梳妝檯，一個衣帽架。窗戶正對著後院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
姜靖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放鬆精神，讓自身的感知緩緩延伸。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的怨念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感知中漾開一圈漣漪。這波動很淡，帶著一種不甘、委屈和深深的失落，縈繞在房間，尤其是那個衣帽架附近。
衣帽架……旗袍？
姜靖睜開眼，目光鎖定那個空蕩蕩的衣帽架。他幾乎能想像出，一個穿著深藍色旗袍的年輕身影，曾怎樣在這裡對鏡顧盼，又怎樣在絕望中，將生命的終結與這件戲服聯繫在一起。
他沒有打草驚蛇，默默記下了這種感覺，退出了房間。他需要等到夜晚，靈體活動通常更為活躍。
夜幕降臨，影視基地大部分區域陷入黑暗和寂靜，只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霞飛路」片區更是漆黑一片，仿若鬼域。
姜靖避開巡邏的保安，再次悄然潛入那棟別墅。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別墅內死寂無聲。就在姜靖懷疑白天那絲微弱的感應是否只是錯覺時，一陣若有若無的、仿佛從極遠處傳來的啜泣聲，幽幽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來了！
姜靖精神一振，循聲望去。只見二樓走廊的盡頭，靠近那間出事客房的地方，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旗袍的女性身影，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低聲哭泣。
身影很淡，仿佛隨時會消散，但姜靖能看清，那確實是一件深藍色的旗袍，款式與林娜娜描述中她夢中所穿，以及帶走的那件極為相似。
姜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壓低聲音，儘量平和地開口：「崔雯？」
哭泣聲戛然而止。
那身影猛地頓住，然後，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月光透過窗戶，勉強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五官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的模樣，但此刻寫滿了哀怨和一絲茫然。她的眼神空洞，望著姜靖的方向，似乎有些困惑。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鬼魂特有的空洞迴響。
「一個能看見你，也能聽見你的人。」姜靖緩緩上前幾步，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她感到威脅的距離，「我叫姜靖。我想問問你，關於這件旗袍，還有……林娜娜。」
「林娜娜……」聽到這個名字，崔雯原本哀怨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那空洞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強烈的嫉妒和怨恨，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她！都是她！搶走了我的角色！搶走了我的位置！她憑什麼！」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身影也似乎凝實了一些，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黑色煞氣。
「冷靜點！」姜靖低喝一聲，帶著一絲震懾，「告訴我怎麼回事？那件旗袍，原本是你的？」
崔雯被姜靖的聲音震得一頓，煞氣稍斂，但怨氣未消，她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是……是我的……是我為了試那部戲的女主角，自己掏錢找老師傅定做的……我那麼喜歡那個角色，花了那麼多心思……導演……導演他也說我很合適，說我很有靈氣……」
她的聲音帶著屈辱和憤怒：「他……他暗示我，只要我聽話，女主角就是我的……我……我太想得到那個角色了，我……我接受了……我以為付出了就有回報……」
「可是！」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開機的時候，女主角卻變成了別人！一個空有背景、毫無演技的女人！導演他騙了我！我去找他理論，他……他竟然罵我不知好歹，說我想靠睡一覺就拿女主角是痴心妄想！說新女主是製片的人，譏諷我要是再『懂事』點，去找製片，說不定還能撈個女二號……他威脅我，要是敢鬧，就讓我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巨大的羞辱和被欺騙的憤怒讓崔雯的情緒徹底崩潰：「我什麼都沒有了……夢想，尊嚴……都沒了……我穿著那件旗袍，我以為它能帶給我好運，可它卻見證了我的愚蠢和恥辱……我……我就在這裡……用它……結束了這一切……」
姜靖默默聽著，心中瞭然。又是一個被黑暗規則吞噬的可憐靈魂。劇組成員為了掩蓋醜聞，將她的死定性為抑鬱症自殺，而那件承載著她希望與絕望的旗袍，恐怕也被視為不祥之物，在林娜娜進組時，無人告知其來歷，甚至可能被有意讓她帶走，以圖擺脫。
「所以，你恨林娜娜，是因為她得到了那個女主角？」姜靖問道。
崔雯的鬼魂臉上露出扭曲的嫉妒：「是！憑什麼她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一切？名氣，地位，還有那麼多人喜歡……我嫉妒她！我恨她！我得不到的，她也別想好過！」
「但是，」姜靖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張弛，還有那個跳樓的男人，他們的死，跟你有關嗎？」
崔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茫然：「張弛？誰？……我不知道……我只想纏著林娜娜，讓她做噩夢，讓她害怕……我……我沒有殺人的能力……我只是……好恨……好不甘心……」
她的怨氣再次起伏，身影周圍的黑色煞氣又開始凝聚，眼神中的理智逐漸被純粹的怨恨吞噬。長期滯留人間，被強烈的負面情緒侵蝕，她正在向失去理智、只知害人的厲鬼蛻變。
「崔雯！」姜靖加重了語氣，帶著警告，「聽著！你已經死了！滯留人間，只會讓你的怨氣越來越重，最終變成只知殺戮的厲鬼，徹底迷失自我，永世不得超生！那不是你想要的結局！」
崔雯的身影劇烈地波動著，似乎在掙扎。她看著姜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還是那股執拗的怨恨和不甘。
「我……我只是想……想當一次主角……」她喃喃著，聲音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渴望，「一次就好……讓他們都看到我……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替代、隨意丟棄的小角色……」
看著她這副模樣，姜靖心中嘆了口氣。純粹的警告和驅散，對於這種執念深重、卻又未直接害人性命的靈體，似乎過於冰冷，也難徹底解決問題。她的執念是「當主角」，這……
一個念頭在姜靖腦中閃過，但這需要林娜娜的配合。如何向那位剛剛經歷父親慘死、自身難保的大明星開這個口，讓他有些為難。
「你的願望，我知道了。」姜靖看著氣息不穩的崔雯，最終說道，「我會試著想辦法。但在這之前，你不能再繼續騷擾林娜娜，更不能傷害無辜。否則，我不會再客氣。明白嗎？」
崔雯的鬼魂瑟縮了一下，似乎被姜靖最後那句話中的冷意震懾。她沒有回答，身影緩緩向後飄退，融入牆壁的陰影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迴蕩在空寂的走廊里。
姜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崔雯的怨念找到了，她也承認了騷擾林娜娜，卻否認殺人。那麼，真正在幕後操縱死亡、發出「輪到你了」預告的，那個更凶戾的「黑衣女人」，究竟是誰？崔雯的怨靈，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受到了更強大存在的利用和引導嗎？
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卻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霧。他看了一眼崔雯消失的牆壁，轉身離開了這棟陰森的別墅。回去的路上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得和林娜娜談一談。不僅是為了真相，也是為了給這個迷失的魂靈，一個或許能得以解脫的機會。
通訊器那頭，陳主任沉默了片刻，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也更危險。這不是簡單的騷擾，而是索命。我會立刻協調總部，正式接手這個案子的調查權限，當地行動隊會全力配合我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姜靖，你畢竟是男性，對林娜娜進行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多有不便，尤其是在一些私密場合。我會儘快指派陳菡或者李青婉過來，她們負責主要貼身護衛，你則側重外圍調查和應對可能出現的超自然威脅。」
「明白。」姜靖應道。這確實是更合理的安排，也能讓他從目前這種尷尬且效率不高的貼身狀態中解脫出來，專注於追查線索。
結束通話後，姜靖的注意力回到了林娜娜提到的關鍵信息上——那部民國戲，以及那件深藍色的旗袍。
他通過內部渠道，很快調取了林娜娜近期參與拍攝的那部民國劇《紅妝舊夢》的資料。劇組在一個有著數十年歷史、以拍攝民國題材聞名的影視基地取景長達兩個月。資料一切正常，但在翻閱劇組人員名單和過往記錄時，一條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姜靖的注意。
就在《紅妝舊夢》開機前大約三個月，同一個影視基地，另一個民國劇劇組曾發生過一起事故。一名前來試戲的年輕女演員，在基地一棟用於拍攝場景的、頗有年頭的西式別墅客房內，被發現在屋內上吊身亡。官方結論是抑鬱症發作，自殺身亡。事情被壓了下去，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這個女演員的名字叫——崔雯。
死亡時間，在《紅妝舊夢》開機之前。死亡地點，與林娜娜噩夢中的「老舊走廊」環境隱隱契合。
姜靖立刻調取了崔雯的檔案和當時事件的簡單記錄。檔案上的照片是一個眉清目秀、帶著幾分怯生生感覺的年輕女孩，與林娜娜那種明艷張揚的美截然不同。記錄顯示現場無打鬥痕跡，留有遺書，內容悲觀厭世，符合自殺特徵。
然而，當姜靖嘗試將崔雯與兩名死者——張弛（宏運地產員工）和林娜娜的父親那位跳樓的商業夥伴——進行關聯排查時，卻發現他們的人生軌跡毫無交集。崔雯是外地來京追尋演藝夢想的普通女孩，社交圈子簡單，與地產界、林家的商業帝國根本是兩條平行線。
這就奇怪了。如果糾纏林娜娜的黑衣女鬼真是崔雯，她的怨念為何會指向看似毫無關聯的林娜娜？又為何會通過死亡預告，牽連到張弛和林父的舊友？
疑雲重重，姜靖決定親自去那個影視基地看看，重點是崔雯出事的的那棟別墅。
下午，他驅車來到了位於市郊的影視基地。基地面積很大，分為不同街區，崔雯出事的那棟別墅位於相對僻靜的「霞飛路」區域，是一棟仿造上世紀三十年代西式風格建造的二層小樓，外牆有些斑駁，帶著刻意做舊的滄桑感。
由於並非拍攝日，這裡顯得格外冷清。姜靖亮明證件，基地管理人員配合地打開了別墅的門鎖。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木頭、灰塵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內部裝修保持著民國風格，家具擺設都蒙著一層薄灰。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射進來，在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靖緩步走在走廊上，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的「鬼眼」仔細掃過每一個角落。起初，這裡只有建築物本身沉澱下來的陰涼感，並無明顯的煞氣或靈體殘留。
他按照記錄，找到了二樓盡頭那間出事的客房。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雕花木床，一個梳妝檯，一個衣帽架。窗戶正對著後院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
姜靖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放鬆精神，讓自身的感知緩緩延伸。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的怨念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感知中漾開一圈漣漪。這波動很淡，帶著一種不甘、委屈和深深的失落，縈繞在房間，尤其是那個衣帽架附近。
衣帽架……旗袍？
姜靖睜開眼，目光鎖定那個空蕩蕩的衣帽架。他幾乎能想像出，一個穿著深藍色旗袍的年輕身影，曾怎樣在這裡對鏡顧盼，又怎樣在絕望中，將生命的終結與這件戲服聯繫在一起。
他沒有打草驚蛇，默默記下了這種感覺，退出了房間。他需要等到夜晚，靈體活動通常更為活躍。
夜幕降臨，影視基地大部分區域陷入黑暗和寂靜，只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霞飛路」片區更是漆黑一片，仿若鬼域。
姜靖避開巡邏的保安，再次悄然潛入那棟別墅。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別墅內死寂無聲。就在姜靖懷疑白天那絲微弱的感應是否只是錯覺時，一陣若有若無的、仿佛從極遠處傳來的啜泣聲，幽幽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來了！
姜靖精神一振，循聲望去。只見二樓走廊的盡頭，靠近那間出事客房的地方，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旗袍的女性身影，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低聲哭泣。
身影很淡，仿佛隨時會消散，但姜靖能看清，那確實是一件深藍色的旗袍，款式與林娜娜描述中她夢中所穿，以及帶走的那件極為相似。
姜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壓低聲音，儘量平和地開口：「崔雯？」
哭泣聲戛然而止。
那身影猛地頓住，然後，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月光透過窗戶，勉強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五官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的模樣，但此刻寫滿了哀怨和一絲茫然。她的眼神空洞，望著姜靖的方向，似乎有些困惑。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鬼魂特有的空洞迴響。
「一個能看見你，也能聽見你的人。」姜靖緩緩上前幾步，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她感到威脅的距離，「我叫姜靖。我想問問你，關於這件旗袍，還有……林娜娜。」
「林娜娜……」聽到這個名字，崔雯原本哀怨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那空洞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強烈的嫉妒和怨恨，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她！都是她！搶走了我的角色！搶走了我的位置！她憑什麼！」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身影也似乎凝實了一些，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黑色煞氣。
「冷靜點！」姜靖低喝一聲，帶著一絲震懾，「告訴我怎麼回事？那件旗袍，原本是你的？」
崔雯被姜靖的聲音震得一頓，煞氣稍斂，但怨氣未消，她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是……是我的……是我為了試那部戲的女主角，自己掏錢找老師傅定做的……我那麼喜歡那個角色，花了那麼多心思……導演……導演他也說我很合適，說我很有靈氣……」
她的聲音帶著屈辱和憤怒：「他……他暗示我，只要我聽話，女主角就是我的……我……我太想得到那個角色了，我……我接受了……我以為付出了就有回報……」
「可是！」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開機的時候，女主角卻變成了別人！一個空有背景、毫無演技的女人！導演他騙了我！我去找他理論，他……他竟然罵我不知好歹，說我想靠睡一覺就拿女主角是痴心妄想！說新女主是製片的人，譏諷我要是再『懂事』點，去找製片，說不定還能撈個女二號……他威脅我，要是敢鬧，就讓我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巨大的羞辱和被欺騙的憤怒讓崔雯的情緒徹底崩潰：「我什麼都沒有了……夢想，尊嚴……都沒了……我穿著那件旗袍，我以為它能帶給我好運，可它卻見證了我的愚蠢和恥辱……我……我就在這裡……用它……結束了這一切……」
姜靖默默聽著，心中瞭然。又是一個被黑暗規則吞噬的可憐靈魂。劇組成員為了掩蓋醜聞，將她的死定性為抑鬱症自殺，而那件承載著她希望與絕望的旗袍，恐怕也被視為不祥之物，在林娜娜進組時，無人告知其來歷，甚至可能被有意讓她帶走，以圖擺脫。
「所以，你恨林娜娜，是因為她得到了那個女主角？」姜靖問道。
崔雯的鬼魂臉上露出扭曲的嫉妒：「是！憑什麼她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一切？名氣，地位，還有那麼多人喜歡……我嫉妒她！我恨她！我得不到的，她也別想好過！」
「但是，」姜靖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張弛，還有那個跳樓的男人，他們的死，跟你有關嗎？」
崔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茫然：「張弛？誰？……我不知道……我只想纏著林娜娜，讓她做噩夢，讓她害怕……我……我沒有殺人的能力……我只是……好恨……好不甘心……」
她的怨氣再次起伏，身影周圍的黑色煞氣又開始凝聚，眼神中的理智逐漸被純粹的怨恨吞噬。長期滯留人間，被強烈的負面情緒侵蝕，她正在向失去理智、只知害人的厲鬼蛻變。
「崔雯！」姜靖加重了語氣，帶著警告，「聽著！你已經死了！滯留人間，只會讓你的怨氣越來越重，最終變成只知殺戮的厲鬼，徹底迷失自我，永世不得超生！那不是你想要的結局！」
崔雯的身影劇烈地波動著，似乎在掙扎。她看著姜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還是那股執拗的怨恨和不甘。
「我……我只是想……想當一次主角……」她喃喃著，聲音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渴望，「一次就好……讓他們都看到我……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替代、隨意丟棄的小角色……」
看著她這副模樣，姜靖心中嘆了口氣。純粹的警告和驅散，對於這種執念深重、卻又未直接害人性命的靈體，似乎過於冰冷，也難徹底解決問題。她的執念是「當主角」，這……
一個念頭在姜靖腦中閃過，但這需要林娜娜的配合。如何向那位剛剛經歷父親慘死、自身難保的大明星開這個口，讓他有些為難。
「你的願望，我知道了。」姜靖看著氣息不穩的崔雯，最終說道，「我會試著想辦法。但在這之前，你不能再繼續騷擾林娜娜，更不能傷害無辜。否則，我不會再客氣。明白嗎？」
崔雯的鬼魂瑟縮了一下，似乎被姜靖最後那句話中的冷意震懾。她沒有回答，身影緩緩向後飄退，融入牆壁的陰影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迴蕩在空寂的走廊里。
姜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崔雯的怨念找到了，她也承認了騷擾林娜娜，卻否認殺人。那麼，真正在幕後操縱死亡、發出「輪到你了」預告的，那個更凶戾的「黑衣女人」，究竟是誰？崔雯的怨靈，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受到了更強大存在的利用和引導嗎？
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卻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霧。他看了一眼崔雯消失的牆壁，轉身離開了這棟陰森的別墅。回去的路上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得和林娜娜談一談。不僅是為了真相，也是為了給這個迷失的魂靈，一個或許能得以解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