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無痕之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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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SUV駛出市區,高樓大廈逐漸被拋在身後,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稀疏而開闊。姜靖手握方向盤,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李青婉。她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將近一個小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平板,上面是青苔鎮的地圖和案件資料。

  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令人不適,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和李青婉偶爾滑動屏幕的細微聲音。

  「這條路比我想像的要遠啊。」姜靖嘗試打破沉默,語氣輕鬆地說:「看來得開三個多小時。」

  李青婉頭也不抬:「根據導航顯示,預計還需要兩小時四十七分鐘。」

  姜靖眨了眨眼,努力接話:「呃,你對時間計算真精確。說起來,你去過青苔鎮嗎?我聽說那裡以古建築群出名,有很多明清時期的老宅子。」

  「沒有。」李青婉簡短地回答,視線仍未離開平板,「我的工作很少需要外出。」

  姜靖不放棄地繼續嘗試:「那你平時不外出的時候都喜歡做些什麼?我看技術室里有很多專業的設備,但你總不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實驗室吧?」

  李青婉終於抬起頭,思考了片刻,然後認真地列舉:「閱讀專業文獻、維護實驗設備、分析樣本數據、撰寫研究報告……」她頓了頓,似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偶爾會玩玩拓麻歌子。」

  話音剛落,李青婉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微微泛紅,急忙板起臉補救:「我的意思是……嗯……這款電子寵物遊戲有助於我理解生物成長周期的規律性。」

  姜靖心裡都快笑翻了,第一次聽說有人把玩拓麻歌子說得這麼學術,但他還是強忍住笑意,輕咳一聲:「哦,這樣啊……聽起來很有趣……我是說……聽起來很有研究價值。」他瞥見她平板屏幕上顯示的確實是一款經典拓麻歌子的界面,不禁覺得這個冷麵法醫私下竟有這樣一面。

  越靠近青苔鎮,道路越發崎嶇。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逐漸變成了水泥路,最後一段甚至成了碎石和土路混合的山道。SUV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前行,一側是山壁,另一側則是陡峭的懸崖。

  「這路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姜靖握緊方向盤,小心地避開一個深坑,「看來青苔鎮確實很偏遠。」

  李青婉「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談話再次陷入僵局。姜靖無奈地笑了笑,專注開車。他算是明白了,想和李青婉進行尋常的閒聊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車子越靠近青苔鎮,道路越發崎嶇。SUV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前行,姜靖專注地握著方向盤,李青婉則凝望著窗外的險峻山勢,手指無意識地在車窗上輕叩。

  走了很長一段路,在當天下午四點多,他們終於看到了「青苔鎮歡迎您」的標誌牌。那牌子已經褪色,邊角鏽跡斑斑,仿佛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鎮子比想像中還要古老和閉塞。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狹窄而曲折,兩旁是木質結構的舊式建築,多數看上去都有上百年的歷史。鎮上行人不多,且大多是老人,看到外來車輛都會投來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今晚肯定回不去了,我們乾脆先去找住宿的地方放下行李。」姜靖建議道。

  李青婉卻搖頭:「直接去巡防站。我們需要立即了解案件詳情並勘察現場。」

  姜靖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李青婉堅定的表情,知道爭辯無益,只好按照導航指示向巡防站駛去。

  青苔鎮巡防站是一棟老舊的兩層小樓,廳內燈光有些昏黃,空氣中混雜著舊木頭和廉價茶葉的味道。姜靖和李青婉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陣激動的嚷嚷聲就迎面撲來。

  「……我都說了八百遍了!我親眼看到的!那鐲子!它自己就從盒子裡飄起來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揮舞著雙臂,對著接待台後的年輕巡防員比劃,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那年輕巡防員一臉無奈,一邊往後仰了仰身子,一邊熟練地安撫:「劉奶奶,劉奶奶您別急,消消氣。您這都來第五回了,筆錄也做了,站里真的一直在查,有進展肯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老婦人的話頭被推門聲打斷。年輕巡防員抬眼看到兩個陌生的面孔,立刻像是找到了脫身的藉口,精神一振,迅速站起身,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二位有什麼事嗎?」

  姜靖亮出證件:「調查總局特殊檔案調研辦公室,姜靖。這位是我們的技術專家李青婉。關於你們上報的連環盜竊案,省廳派我們來看看情況。」

  巡防員接過證件仔細查看,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總局的人?來的還是什麼檔案調研辦公室的人?


  但他還是一絲不掛的朝兩人敬禮,很客氣的說道:「歡迎歡迎,我馬上通知陳站長。」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衣服微皺的中年男子匆匆從樓上下來,身後跟著三名穿著巡防員制服的人員。姜靖注意到這個巡防站規模很小,看來確實人手有限。

  「哎呀,總局的同志來了!我是青苔鎮巡防站站長陳建國。」陳站長熱情地招呼著兩人到巡防站會議室就坐,其他人趕緊泡茶,好一通忙碌。

  陳站長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道二位這次來是……」

  姜靖解釋道:「我們接到通報,青苔鎮發生了一系列蹊蹺的盜竊案,總局派我們過來看看能不能提供些技術支持。」

  陳站長恍然大悟,連忙說:「原來是這樣!真是太感謝了!我們所里連我在內就五個巡防員,人手本來就少,還要應付日常工作,實在沒有技術力量來應付這種連環盜竊案,而且,我們調查局下轄的行動隊也來過好幾次,但就是破不了案,老百姓現在看到我們都在罵娘,壓力很大。」他嘆了口氣,「這些案子太邪門了。」

  陳站長還要再說什麼,李青婉卻直接從包里取出平板:「陳站長,我們希望立即了解案件詳情並勘察現場。請提供所有案發現場的具體位置和初步勘察報告。」

  陳站長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同志們遠道而來,肯定累了。要不先安頓下來,吃個晚飯?我馬上去準備……」

  「不必。」李青婉打斷他,「時間緊迫,我們先工作。」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陳站長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姜靖立即上前打圓場:「陳站長,李法醫的意思是案情緊急,我們想儘快開展工作。不過我想也不急於一時,飯還是要吃的,你這麼說,我還真有點餓了,咱們隨便吃點,正好向陳站長多了解些情況,邊吃邊聊。」

  李青婉微微蹙眉,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陳站長明顯鬆了口氣,向姜靖投來感激的目光:「那太好了!小王,快幫總局的同志拿行李!我們鎮上只有一間賓館,條件簡陋了些,但還算乾淨。」

  晚餐安排在巡防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陳站長和幾位巡防員作陪,桌上擺滿了當地特色菜。

  「這是我們青苔鎮的特色,山筍炒臘肉,還有野菜湯,都是純天然的。」陳站長熱情地介紹著,「鎮上條件有限,沒什麼好招待的,各位將就一下。」

  姜靖笑著回應:「這已經很好了,比我們在市里吃的都新鮮。是吧,李老師?」

  李青婉正用消毒濕巾仔細擦拭餐具,頭也不抬:「從營養學和消化吸收的角度來看,食物的來源並不影響其基本代謝過程。所謂『天然』只是一個營銷概念,並無生物學依據。」

  桌上氣氛再次凝固。姜靖立即接話:「李老師是從科學角度講了菜品的不同。不過這菜聞起來真的很香,我都餓壞了!」他說著率先夾了一筷子菜,大口吃起來,這才讓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因為還有事,餐桌上沒有喝酒,陳站長介紹了案件情況:「最早的一起是一個月前,鎮東頭一戶李姓人家,家裡值錢的財物全都被洗劫而空。接著幾個星期,又有幾戶人家被盜。最邪門的是,所有現場都沒有破壞痕跡,有好幾個目擊者都說看到物品自己飄在空中。」

  「所有現場都沒有破壞痕跡?」姜靖問。

  「完全沒有。」陳站長搖頭,「就像東西自己長腳走了。最邪門的是,有幾位鎮民聲稱晚上看到物品自己懸浮在空中移動。開始我們以為是惡作劇或者集體幻覺,但查來查去毫無線索。」

  李青婉突然抬頭:「所有失竊物品的共同點?」

  陳站長愣了一下:「共同點?就是案發現場很乾淨,我們幾乎看不到有人侵入盜竊的痕跡。」

  「幾個案發現場之間有無關聯?失竊物品有哪些特徵?案發時間有無規律?」李青婉連續發問。

  陳站長被問得有些措手不及:「這個……我們巡防站人手有限,這些還沒系統分析,只知道被盜的都是錢和值錢的金銀首飾,至於作案時間,大多集中在凌晨……」

  姜靖再次介入:「陳站長,李老師的問題都很關鍵。不過今天大家都累了,不如明天我們到現場再看具體情況?您能安排個人明天帶我們去所有案發現場嗎?」

  「當然當然!」陳站長連忙答應,「我親自帶你們去!」

  接著,眾人便不再談起案子的事情,只談風土人情,飯桌上,姜靖與陳站長相談甚歡,見著兩個男人口若懸河,唾沫飛濺,李青婉默默吃著,偶爾瞥向姜靖的眼神帶著幾分無語。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陳站長壓低聲音:「說起來,最蹊蹺的是前陣子鎮外有座古墓被挖了,屍體不翼而飛。從那以後,盜竊案就沒斷過。現在鎮上都在傳,說是古墓被挖破了鎮上的風水,現在鬼魂作祟,沒人說的清楚這座古墓到底是誰的,又是什麼時候建的……」

  飯後,陳站長將二人送到鎮上唯一的旅館。李青婉突然轉身對姜靖說:「你今晚從陳站長那兒套了不少話,不如現在就去現場看看?」

  姜靖愣了一下,隨即會意一笑:「正合我意。」

  夜色深沉,迷霧無聲地吞噬了青苔鎮,而這些離奇的盜竊案背後,似乎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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