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家破人亡，乘火打劫
「大相公英明！」
楊先的話音剛落，群臣先是一愣，旋即臉上盡皆露出喜色，不少人看向楊先的目光也發生了變化，齊聲高呼道。
他們本以為楊先上位之後，會乾綱獨斷，獨攬大權，卻不想楊先上位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將手中的權力分潤下去。
若是按照楊先的說法，平日裡朝中政事都由內閣諸位輔臣處理，實在遇到無法決斷之事，才向楊先請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放權了，幾乎是將楊先宰輔大相公的權力，分潤到七位輔臣身上。
若是當真這麼做了，那楊先這個宰輔大相公豈非形同虛設？
能當官的有幾個是蠢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絕大多數人臉上紛紛露出喜色，唯有少數人，看向楊先的目光透著幾分複雜。
驚訝、佩服，意外……多種情緒夾雜在一塊兒
「本侯今日著實有些乏了，七位輔臣的人選，諸位自行推舉，待出結果之後，再告知本侯。」
楊先的心裡很清楚，他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是讓他像老朱那樣，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處理政事上，那他哪裡還有時間吃喝玩樂，享受生活。
是以放權才是最好的選擇，楊先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只需駕馭好這些管事的人就足夠了。
設立內閣只是第一步，後續還會有一系列的政策要推行。
而權力的分潤，也是楊先對付文官集團的策略之一，那些掌握權利的文官，作為既得利益者，不用楊先勸說，他們也自然會站在楊先這邊，擁護楊先的一系列決策。
「侯爺乃是朝廷柱石，當以身體為重，還是速速先去歇息為好！」
「是極是極！侯爺忙了一整天了，也該休息休息了！」
「······」
群臣的語氣態度帶著幾分恭敬。
「官？」
楊先心裡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關切和諂媚，打了個哈欠，直接離開了皇宮。
楊先要是想的話，現在完全可以登基稱帝，只是這樣一來，楊先將會面臨的壓力會十分巨大，各地的封疆大吏，宗室子弟，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到時他們討伐的對象就從兗王變成楊先，先前楊先傳遍天下的那封討伐兗王的檄文就成了狗屁。
可楊先要是只當個宰輔大相公，就仍舊占據著大義，天下人只會說他楊先忠君愛國，大公無私。
等到平定淮南叛亂，將來再領軍北上，收復燕雲，屆時這事兒甚至都不用楊先提，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
翌日一大清早，定西侯府，後宅一處幽靜的院子當中。
「救我！」
「救我！」
「爹爹！」
床榻之上，滿頭虛汗，臉色蒼白的如蘭掙扎著，顯然此刻已然陷入了夢魘之中，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眉頭更是皺成了川字。
一隻白皙纖細修長的柔夷拿著蘸過溫水後擰乾的帕子，溫柔的替如蘭擦著額頭臉上滲出的汗珠。
「爹爹救我！」
聽著如蘭那夾雜著痛苦和恐懼的夢囈，這隻柔荑的主人臉上不禁露出不忍憐愛的神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聲高昂驚呼之中，如蘭緊閉著的雙眼陡然睜開，下意識就要坐起來，窗邊的女子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摁住：「別亂動。」
「啊！」
如蘭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之人，劇烈的疼痛就如潮水一般襲來！口中下意識發出痛呼。
「別亂動！」
「如兒！」
「你的腿才剛接上，切不可亂動！」女子一臉焦急的一邊摁著如蘭一邊安慰。
旁邊候著的女使見狀也急忙上前，幫著華蘭一道摁住如蘭。
「大姐姐？」看清面前之人，如蘭眼中的淚水立時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像個被嚇壞的孩子，立馬抓住華蘭的手，滿臉的委屈和恐懼。
「大姐姐！我好疼！」
「我好怕！」
「如兒莫怕，我在這兒呢！」華蘭反握住如蘭的手，柔聲安慰道。
「我在這兒呢！」
可如蘭的哭聲非但沒有止住，反而哭的更大聲了。
「好了好了！」
「我在這兒呢！」
「有我陪著你呢！」
華蘭只能不斷地安慰如蘭，如母親一般照顧著如蘭的情緒，安慰著她。
「大姐姐，我這是死了嗎？咱們這是在陰曹地府里相會了嗎？」
「你沒死！」
「堂姐夫救了你，你運氣好，從城樓上摔下來只是扭傷了脖子，斷了腿，大夫已經替你把骨頭都接好了，只要慢慢修養，都能好轉！」
如蘭從三丈多高的皇城上摔下來，沒有直接摔死，只是摔斷了腿，被麻繩扯傷了脖子，受了些內傷，但好在撿回一條小命，已經算是幸運了。
「堂姐夫？」
聽到這個稱呼，如蘭腦中紛亂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那日自己和母親本來在家中待得好好的，突然一隊兵士粗暴的闖入家中，見人就殺，一路衝到葳蕤軒，把她和母親王若弗抓了去，然後他們就見到了牢中的盛紘和長柏。
再之後，就被那些粗魯的兵士們五花大綁，粗暴的押上城頭，被那兗王世子用他們威脅堂姐夫退兵，再然後她就被當成殺雞儆猴的那隻雞，被那些軍漢用麻繩套住脖子從城樓上扔了下去，再之後的記憶，如蘭就沒有了，因為被扔下去之時她就已經被嚇的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到了這裡，看到了華蘭。
如蘭只覺得渾身哪哪都疼，尤其是兩條腿，從裡到外，痛的猶如鑽心剜腸，疼痛感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湧來。
「大姐姐，我好疼啊！」如蘭俏麗的臉蛋之上滿是痛苦之色，眉頭更是皺成了川字，眼中淚水不住的自眼角滑落。
「緩緩就好了！」
華蘭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如今這年月又沒有止疼藥，更沒有麻醉劑，再苦再疼也只能慢慢熬，看著如蘭痛苦的神色，聽著那悽慘的哀嚎聲，華蘭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被人緊緊揪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五妹妹醒了？」
「堂姐夫！」華蘭急忙起身，向著已然走至屋內的楊先福身見禮。
「無須多禮，五妹妹怎麼樣了？」
「醒是醒了，就是疼的受不了！」華蘭強忍著淚水道。
「哎！這也是沒辦法事情，她的腿骨全斷了，幸好摔下來的時候不是頭朝下，不然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華蘭心裡的清除，如蘭現在只是摔斷了退，扭了脖子，已經十分幸運了，可長姐如母，看著如蘭那痛苦的樣子，她這個當姐姐的心裡怎麼可能好受。
楊先嘆了口氣，道：「我已經叫人去請郎中了，等郎中來了看看有沒有法子幫五妹妹減輕些痛苦。」
華蘭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辛苦堂姐夫了。」
「一家人客氣什麼。」
「對了，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同你說。」
華蘭擦了擦眼角，跟著楊先走了出去。
二人走到外頭院子裡，楊先才道：「二叔和嬸嬸還有則誠的屍體都已經入棺了，你二嫂嫂也找回來了，她和全哥兒都沒事兒，不過在得知二叔二嬸和則誠的事情之後，受了些打擊，瞧著精神有些恍惚，雖說有人照顧，但最好還是你親自去看看，陪她說說話，安慰安慰她。」
「嗯！我待會兒就去。」華蘭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華蘭見楊先神色鄭重，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隱約間已經有了幾分猜測，眸光閃爍著，嬌軀輕顫，貝齒輕扣下唇，強忍著心中悲痛道：「你說吧，我承受的住。」
楊先道：「你公公和丈夫因不肯投效逆王，早早就被殺了，唯有袁文純，貪生怕死，投入逆王麾下，此番清算過後，袁文純和他的妻兒，怕是都難逃懲處，不過老忠勤伯和袁文紹都寧死不屈，算是給忠勤伯府留下了幾分臉面，忠勤伯的爵位有很大可能保下來，但這爵位跟你和莊姐兒，怕是就沒什麼關係了。」
如果華蘭和袁文紹有兒子的話，那忠勤伯的爵位，很有可能就是落在他們二人的兒子頭上，可偏偏華蘭和袁文紹只有個女兒，並無子嗣，忠勤伯的爵位，勢必會從袁家旁系之中，選出一人來繼承，也算是朝廷對老忠勤伯和袁文紹寧死不肯從賊的肯定。
華蘭若是繼續留在忠勤伯府，大可自袁家旁系之中，過繼一人為嗣子，以傳承袁文紹的香火，繼承爵位，可如此一來，華蘭就要守活寡了。
再就是這事兒如今還不好說，還得看袁文純在兗王手底下幹了多少事，出了多少力。
「聽天由命吧！」
自袁文紹和忠勤伯不願投效兗王，被兗王殺害，袁文純怕死倒戈，甘為兗王鷹犬之後，華蘭在袁家的位置也變得十分尷尬起來，甚至險些被她那婆婆和嫂嫂下毒害死，若非楊先拿下汴京之後，第一時間讓人去找他們，只怕華蘭已經沒了。
看著一臉悲戚卻又勉勵支撐的華蘭，楊先想了想，便安慰道：「如今運河已經差不多暢通了，淮南的叛軍也皆已退至淮西、荊湖一帶，以叔祖母的性子，怕是不日就會帶六妹妹和楠哥兒動身北上。」
如今盛家的男丁，也就剩全哥兒和長楠兩人了，長楠年紀雖小，但終究是男丁，再加上有老太太在，家裡也算是有了主心骨。
想了想，華蘭問道：「長楓和墨蘭還有林氏會如何處置？」
「長楓大概率是要往那斷頭台上走一遭了。」楊先道：「不過林氏和墨蘭乃是後宅女眷，而且她們並未直接和逆王有牽連，加上叔父嬸嬸他們寧死不屈，還有我的緣故，她們應該不會受牽連，最後怕是只能用族法和家法來處置。」
華蘭點了點頭，無奈嘆了口氣，感慨著道：「哎！父親一世英名，沒想到竟然栽在林氏這賤人手裡。」
這些內情都是楊先告訴華蘭的，是以華蘭在楊先面前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楊先自然不會當著華蘭的面說她父親的不是。
「叔父也是一時糊塗，給人蒙蔽那。」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
華蘭也著實沒有想到，林噙霜竟如此狠辣果決，在盛紘和長柏被抓之後，果斷讓長楓走邱家的門路，搭上兗王的線，替兗王四處奔走，清除異己，盛紘多年來積攢下來的清貴文官的聲望，直接被其一朝喪盡。
看著華蘭臉上的頹喪悲痛之意，楊先道：「你且安心先在這裡住著，照顧好五妹妹和海氏還有幾個孩子，叔父和嬸嬸還有則誠的後事，我會讓人操辦的。」
「辛苦你了！」
「一家人說這些做甚，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待會兒別忘了去看看海氏，她現在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嗯！我知道了，如今朝中肯定還有一大堆事兒等著，你先忙你的去吧，家裡有我看著呢！」
「好！有什麼事兒直接跟我說就行了，如今是非常之時，：不用顧忌那麼多。」
「嗯，我知道了，你在外頭也要小心。」
「放心吧！」
楊先沒有多留，如今內閣七個輔臣也還沒有選出來，外頭一大堆事情都等著他來拿主意。
嘉佑帝和曹皇后的後事要操辦；自宗室之中選合適的人來繼承皇位這件事情也得提上章程；還有兗王的餘黨也得清理，隨著這些兗王的餘黨清理乾淨，朝中勢必會有一大批位置空出來。
這些都還只是其次，最最關鍵，最最需要防備的，還是淮南的叛亂和不知是否會南下的契丹人。
俗話說得好，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不論是征討淮南的叛賊還是防備或許可能南下的契丹人，都需要出動大軍，而大軍出動，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糧草和軍械。
現如今整個東京被兗王弄得一團亂，運河航線更是早已被阻斷多日，幸而這些物資並沒有損毀，只需重新派人押送即可。
就在楊先忙著安排人處理後勤之事時，內閣七位輔臣的人選也推舉了出來，名單被送至楊先手中。
隨著七位輔臣選出，楊先當即召集七人開展了一場內部會議，會議結束之後，內閣推出一項新政，將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併入內閣，改稱秘書省，裁撤三司，提升六部的職權，將原先的三司一應官員和職能，分門別類，併入六部之中，提升六部尚書、侍郎及郎中的品階、職權和待遇。
若是在天變之前，楊先想要推行這項政令，絕對難上加難，不知會有多少人跳出來阻攔，可如今隨著韓章等一眾掌握實權的文武官員和清流言官們被兗王殺害，剩下的多是些膽小怕事，趨炎附勢之輩，楊先的威望權勢又是最盛之勢，自然不會有人跳出來和楊先唱反調。
雖說裁撤了三司，將三省統一編入秘書省，歸內閣統轄，讓六部各堂官品階和權勢全都得到了提升，一大批人跟著得了利益，這些人自然會站出來支持楊先。
隨著道道政令的實施，原本混亂不堪的朝堂也漸漸恢復了秩序，兵部也重新召集廂軍，鄉勇，將被扣押在東京的物資送往淮南，原神機軍副都指揮使方勇，也被楊先封為神機軍都指揮使，率領神機軍南下淮南平叛。
長梧則被封為神機軍副都指揮使，兼神機營統領，隨軍南下。
陳武被封為殿前司都指揮使，領禁軍拱衛汴京，楊三則被楊先封為皇城司都指揮使，重組皇城司，行監察之權，負責探聽之事。
侯四則被楊先安排了新組建的天工院擔任院長，負責搜羅培訓匠人，改進和研發火藥與火器。
還有盛維這個楊先的老丈人，楊先雖然沒有給他安排實質性的職位，但卻把朝廷諸多物資採買的任務交給了他。
至於長松這個大舅哥，楊先則讓他先管著海事，為下一步開海貿易做準備。
就在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之時，北境傳來一則消息，契丹大軍分三路南下，西路自朔州南下，直奔雁門關而來；中路自蔚州而來，已然抵達真定府；東路則自涿州一路南下，直奔保定而來。
三路大軍，每一路至少有五萬之眾，總兵力超過十五萬。
隨著八百里加急的緊急軍報送至東京，剛剛恢復了幾分安穩的朝堂，再度陷入震動之中。
「契丹小兒，趁人之危，不當人子。」
「契丹人背信棄義，撕毀盟約，趁我朝內亂之際，興兵犯我疆域，端的不當人子。」
文人士子們，紛紛對契丹人破口大罵，幸而嘉佑帝早在楊先等人攻打西夏之際，邊疆鄭老將軍父子等人派往北境，為的就是防止契丹人乘火打劫。
在楊先等人掃平西夏之後，嘉佑帝並未將鄭老將軍等人召回，而是等待一個機會，準備興兵北上，收復燕雲，可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嘉佑帝還沒等到收復燕雲的機會，兗王就坐不住了，率先發難，直接打了嘉佑帝一個措手不及。
楊先的話音剛落，群臣先是一愣，旋即臉上盡皆露出喜色，不少人看向楊先的目光也發生了變化，齊聲高呼道。
他們本以為楊先上位之後，會乾綱獨斷，獨攬大權，卻不想楊先上位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將手中的權力分潤下去。
若是按照楊先的說法，平日裡朝中政事都由內閣諸位輔臣處理，實在遇到無法決斷之事，才向楊先請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放權了，幾乎是將楊先宰輔大相公的權力，分潤到七位輔臣身上。
若是當真這麼做了，那楊先這個宰輔大相公豈非形同虛設？
能當官的有幾個是蠢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絕大多數人臉上紛紛露出喜色，唯有少數人，看向楊先的目光透著幾分複雜。
驚訝、佩服，意外……多種情緒夾雜在一塊兒
「本侯今日著實有些乏了，七位輔臣的人選，諸位自行推舉，待出結果之後，再告知本侯。」
楊先的心裡很清楚，他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是讓他像老朱那樣，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處理政事上，那他哪裡還有時間吃喝玩樂，享受生活。
是以放權才是最好的選擇，楊先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只需駕馭好這些管事的人就足夠了。
設立內閣只是第一步，後續還會有一系列的政策要推行。
而權力的分潤，也是楊先對付文官集團的策略之一，那些掌握權利的文官，作為既得利益者，不用楊先勸說，他們也自然會站在楊先這邊，擁護楊先的一系列決策。
「侯爺乃是朝廷柱石，當以身體為重，還是速速先去歇息為好！」
「是極是極！侯爺忙了一整天了，也該休息休息了！」
「······」
群臣的語氣態度帶著幾分恭敬。
「官？」
楊先心裡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關切和諂媚，打了個哈欠，直接離開了皇宮。
楊先要是想的話，現在完全可以登基稱帝，只是這樣一來，楊先將會面臨的壓力會十分巨大，各地的封疆大吏，宗室子弟，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到時他們討伐的對象就從兗王變成楊先，先前楊先傳遍天下的那封討伐兗王的檄文就成了狗屁。
可楊先要是只當個宰輔大相公，就仍舊占據著大義，天下人只會說他楊先忠君愛國，大公無私。
等到平定淮南叛亂，將來再領軍北上，收復燕雲，屆時這事兒甚至都不用楊先提，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
翌日一大清早，定西侯府，後宅一處幽靜的院子當中。
「救我！」
「救我！」
「爹爹！」
床榻之上，滿頭虛汗，臉色蒼白的如蘭掙扎著，顯然此刻已然陷入了夢魘之中，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眉頭更是皺成了川字。
一隻白皙纖細修長的柔夷拿著蘸過溫水後擰乾的帕子，溫柔的替如蘭擦著額頭臉上滲出的汗珠。
「爹爹救我！」
聽著如蘭那夾雜著痛苦和恐懼的夢囈，這隻柔荑的主人臉上不禁露出不忍憐愛的神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聲高昂驚呼之中，如蘭緊閉著的雙眼陡然睜開，下意識就要坐起來，窗邊的女子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摁住：「別亂動。」
「啊！」
如蘭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之人，劇烈的疼痛就如潮水一般襲來！口中下意識發出痛呼。
「別亂動！」
「如兒！」
「你的腿才剛接上，切不可亂動！」女子一臉焦急的一邊摁著如蘭一邊安慰。
旁邊候著的女使見狀也急忙上前，幫著華蘭一道摁住如蘭。
「大姐姐？」看清面前之人，如蘭眼中的淚水立時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像個被嚇壞的孩子，立馬抓住華蘭的手，滿臉的委屈和恐懼。
「大姐姐！我好疼！」
「我好怕！」
「如兒莫怕，我在這兒呢！」華蘭反握住如蘭的手，柔聲安慰道。
「我在這兒呢！」
可如蘭的哭聲非但沒有止住，反而哭的更大聲了。
「好了好了！」
「我在這兒呢！」
「有我陪著你呢！」
華蘭只能不斷地安慰如蘭，如母親一般照顧著如蘭的情緒，安慰著她。
「大姐姐，我這是死了嗎？咱們這是在陰曹地府里相會了嗎？」
「你沒死！」
「堂姐夫救了你，你運氣好，從城樓上摔下來只是扭傷了脖子，斷了腿，大夫已經替你把骨頭都接好了，只要慢慢修養，都能好轉！」
如蘭從三丈多高的皇城上摔下來，沒有直接摔死，只是摔斷了腿，被麻繩扯傷了脖子，受了些內傷，但好在撿回一條小命，已經算是幸運了。
「堂姐夫？」
聽到這個稱呼，如蘭腦中紛亂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那日自己和母親本來在家中待得好好的，突然一隊兵士粗暴的闖入家中，見人就殺，一路衝到葳蕤軒，把她和母親王若弗抓了去，然後他們就見到了牢中的盛紘和長柏。
再之後，就被那些粗魯的兵士們五花大綁，粗暴的押上城頭，被那兗王世子用他們威脅堂姐夫退兵，再然後她就被當成殺雞儆猴的那隻雞，被那些軍漢用麻繩套住脖子從城樓上扔了下去，再之後的記憶，如蘭就沒有了，因為被扔下去之時她就已經被嚇的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到了這裡，看到了華蘭。
如蘭只覺得渾身哪哪都疼，尤其是兩條腿，從裡到外，痛的猶如鑽心剜腸，疼痛感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湧來。
「大姐姐，我好疼啊！」如蘭俏麗的臉蛋之上滿是痛苦之色，眉頭更是皺成了川字，眼中淚水不住的自眼角滑落。
「緩緩就好了！」
華蘭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如今這年月又沒有止疼藥，更沒有麻醉劑，再苦再疼也只能慢慢熬，看著如蘭痛苦的神色，聽著那悽慘的哀嚎聲，華蘭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被人緊緊揪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五妹妹醒了？」
「堂姐夫！」華蘭急忙起身，向著已然走至屋內的楊先福身見禮。
「無須多禮，五妹妹怎麼樣了？」
「醒是醒了，就是疼的受不了！」華蘭強忍著淚水道。
「哎！這也是沒辦法事情，她的腿骨全斷了，幸好摔下來的時候不是頭朝下，不然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華蘭心裡的清除，如蘭現在只是摔斷了退，扭了脖子，已經十分幸運了，可長姐如母，看著如蘭那痛苦的樣子，她這個當姐姐的心裡怎麼可能好受。
楊先嘆了口氣，道：「我已經叫人去請郎中了，等郎中來了看看有沒有法子幫五妹妹減輕些痛苦。」
華蘭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辛苦堂姐夫了。」
「一家人客氣什麼。」
「對了，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同你說。」
華蘭擦了擦眼角，跟著楊先走了出去。
二人走到外頭院子裡，楊先才道：「二叔和嬸嬸還有則誠的屍體都已經入棺了，你二嫂嫂也找回來了，她和全哥兒都沒事兒，不過在得知二叔二嬸和則誠的事情之後，受了些打擊，瞧著精神有些恍惚，雖說有人照顧，但最好還是你親自去看看，陪她說說話，安慰安慰她。」
「嗯！我待會兒就去。」華蘭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華蘭見楊先神色鄭重，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隱約間已經有了幾分猜測，眸光閃爍著，嬌軀輕顫，貝齒輕扣下唇，強忍著心中悲痛道：「你說吧，我承受的住。」
楊先道：「你公公和丈夫因不肯投效逆王，早早就被殺了，唯有袁文純，貪生怕死，投入逆王麾下，此番清算過後，袁文純和他的妻兒，怕是都難逃懲處，不過老忠勤伯和袁文紹都寧死不屈，算是給忠勤伯府留下了幾分臉面，忠勤伯的爵位有很大可能保下來，但這爵位跟你和莊姐兒，怕是就沒什麼關係了。」
如果華蘭和袁文紹有兒子的話，那忠勤伯的爵位，很有可能就是落在他們二人的兒子頭上，可偏偏華蘭和袁文紹只有個女兒，並無子嗣，忠勤伯的爵位，勢必會從袁家旁系之中，選出一人來繼承，也算是朝廷對老忠勤伯和袁文紹寧死不肯從賊的肯定。
華蘭若是繼續留在忠勤伯府，大可自袁家旁系之中，過繼一人為嗣子，以傳承袁文紹的香火，繼承爵位，可如此一來，華蘭就要守活寡了。
再就是這事兒如今還不好說，還得看袁文純在兗王手底下幹了多少事，出了多少力。
「聽天由命吧！」
自袁文紹和忠勤伯不願投效兗王，被兗王殺害，袁文純怕死倒戈，甘為兗王鷹犬之後，華蘭在袁家的位置也變得十分尷尬起來，甚至險些被她那婆婆和嫂嫂下毒害死，若非楊先拿下汴京之後，第一時間讓人去找他們，只怕華蘭已經沒了。
看著一臉悲戚卻又勉勵支撐的華蘭，楊先想了想，便安慰道：「如今運河已經差不多暢通了，淮南的叛軍也皆已退至淮西、荊湖一帶，以叔祖母的性子，怕是不日就會帶六妹妹和楠哥兒動身北上。」
如今盛家的男丁，也就剩全哥兒和長楠兩人了，長楠年紀雖小，但終究是男丁，再加上有老太太在，家裡也算是有了主心骨。
想了想，華蘭問道：「長楓和墨蘭還有林氏會如何處置？」
「長楓大概率是要往那斷頭台上走一遭了。」楊先道：「不過林氏和墨蘭乃是後宅女眷，而且她們並未直接和逆王有牽連，加上叔父嬸嬸他們寧死不屈，還有我的緣故，她們應該不會受牽連，最後怕是只能用族法和家法來處置。」
華蘭點了點頭，無奈嘆了口氣，感慨著道：「哎！父親一世英名，沒想到竟然栽在林氏這賤人手裡。」
這些內情都是楊先告訴華蘭的，是以華蘭在楊先面前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楊先自然不會當著華蘭的面說她父親的不是。
「叔父也是一時糊塗，給人蒙蔽那。」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
華蘭也著實沒有想到，林噙霜竟如此狠辣果決，在盛紘和長柏被抓之後，果斷讓長楓走邱家的門路，搭上兗王的線，替兗王四處奔走，清除異己，盛紘多年來積攢下來的清貴文官的聲望，直接被其一朝喪盡。
看著華蘭臉上的頹喪悲痛之意，楊先道：「你且安心先在這裡住著，照顧好五妹妹和海氏還有幾個孩子，叔父和嬸嬸還有則誠的後事，我會讓人操辦的。」
「辛苦你了！」
「一家人說這些做甚，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待會兒別忘了去看看海氏，她現在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嗯！我知道了，如今朝中肯定還有一大堆事兒等著，你先忙你的去吧，家裡有我看著呢！」
「好！有什麼事兒直接跟我說就行了，如今是非常之時，：不用顧忌那麼多。」
「嗯，我知道了，你在外頭也要小心。」
「放心吧！」
楊先沒有多留，如今內閣七個輔臣也還沒有選出來，外頭一大堆事情都等著他來拿主意。
嘉佑帝和曹皇后的後事要操辦；自宗室之中選合適的人來繼承皇位這件事情也得提上章程；還有兗王的餘黨也得清理，隨著這些兗王的餘黨清理乾淨，朝中勢必會有一大批位置空出來。
這些都還只是其次，最最關鍵，最最需要防備的，還是淮南的叛亂和不知是否會南下的契丹人。
俗話說得好，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不論是征討淮南的叛賊還是防備或許可能南下的契丹人，都需要出動大軍，而大軍出動，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糧草和軍械。
現如今整個東京被兗王弄得一團亂，運河航線更是早已被阻斷多日，幸而這些物資並沒有損毀，只需重新派人押送即可。
就在楊先忙著安排人處理後勤之事時，內閣七位輔臣的人選也推舉了出來，名單被送至楊先手中。
隨著七位輔臣選出，楊先當即召集七人開展了一場內部會議，會議結束之後，內閣推出一項新政，將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併入內閣，改稱秘書省，裁撤三司，提升六部的職權，將原先的三司一應官員和職能，分門別類，併入六部之中，提升六部尚書、侍郎及郎中的品階、職權和待遇。
若是在天變之前，楊先想要推行這項政令，絕對難上加難，不知會有多少人跳出來阻攔，可如今隨著韓章等一眾掌握實權的文武官員和清流言官們被兗王殺害，剩下的多是些膽小怕事，趨炎附勢之輩，楊先的威望權勢又是最盛之勢，自然不會有人跳出來和楊先唱反調。
雖說裁撤了三司，將三省統一編入秘書省，歸內閣統轄，讓六部各堂官品階和權勢全都得到了提升，一大批人跟著得了利益，這些人自然會站出來支持楊先。
隨著道道政令的實施，原本混亂不堪的朝堂也漸漸恢復了秩序，兵部也重新召集廂軍，鄉勇，將被扣押在東京的物資送往淮南，原神機軍副都指揮使方勇，也被楊先封為神機軍都指揮使，率領神機軍南下淮南平叛。
長梧則被封為神機軍副都指揮使，兼神機營統領，隨軍南下。
陳武被封為殿前司都指揮使，領禁軍拱衛汴京，楊三則被楊先封為皇城司都指揮使，重組皇城司，行監察之權，負責探聽之事。
侯四則被楊先安排了新組建的天工院擔任院長，負責搜羅培訓匠人，改進和研發火藥與火器。
還有盛維這個楊先的老丈人，楊先雖然沒有給他安排實質性的職位，但卻把朝廷諸多物資採買的任務交給了他。
至於長松這個大舅哥，楊先則讓他先管著海事，為下一步開海貿易做準備。
就在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之時，北境傳來一則消息，契丹大軍分三路南下，西路自朔州南下，直奔雁門關而來；中路自蔚州而來，已然抵達真定府；東路則自涿州一路南下，直奔保定而來。
三路大軍，每一路至少有五萬之眾，總兵力超過十五萬。
隨著八百里加急的緊急軍報送至東京，剛剛恢復了幾分安穩的朝堂，再度陷入震動之中。
「契丹小兒，趁人之危，不當人子。」
「契丹人背信棄義，撕毀盟約，趁我朝內亂之際，興兵犯我疆域，端的不當人子。」
文人士子們，紛紛對契丹人破口大罵，幸而嘉佑帝早在楊先等人攻打西夏之際，邊疆鄭老將軍父子等人派往北境，為的就是防止契丹人乘火打劫。
在楊先等人掃平西夏之後，嘉佑帝並未將鄭老將軍等人召回，而是等待一個機會，準備興兵北上，收復燕雲，可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嘉佑帝還沒等到收復燕雲的機會，兗王就坐不住了，率先發難，直接打了嘉佑帝一個措手不及。